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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那天晚上,神向我许下的九万个愿望(一)


第216章  那天晚上,神向我许下的九万个愿望(一)

    「哦...客人来了。」

    观光客的脸霎那间散去了所有嬉笑,仅剩紧绷的肌肉、还有刀刻似的皮肤褶皱。那是严肃、警惕到令人发抖的神情——之前看他的脸时,根本无法发觉其实他已经处于中年的末期。

    观光客的动作很快,比之前更快;只是带上了些狼狈和笨拙,仿佛身后有狮子在追逐。

    毫不犹豫跳走下巨塔后,他没有迎向铁门——从传出的脚步声中,可以发觉那位不速之客马上就要走进天文台——而是一溜敏捷的碎步奔跑,影子似地滑到天文台的墙角。

    那里之前被阮鲸波撞得几乎倾塌。烟尘散去后,暴露出一块半人高的破口:破口之外同样是那些[胃壁],虽然视觉上更像粗糙仿制的星空。

    观光客或许不再需要呼吸,但他深深地吞了一口空气;如果身体里的血液还足够,他的青筋该会越过墨镜,在额头高高隆起。

    出于兴奋或恐惧,他的手在打抖,嘴角抿紧到几乎触碰下巴;观光客小心翼翼地向下屈起腕部,让老人的手指前伸、保持著随时就能触碰[胃壁]的距离。

    任谁都能看出:他就要做出某种关键性的动作了。

    而艾喜看起来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她本想抛开简陋的水泥锤,抢先一步推挤观光客、

    让所谓的[飞升器]撞击墙面;但刚起身冲出,就踩著从自己下颌滴落的血污滑倒,一脚踩空、脚腕在方箱的落差间弯折。

    艾喜的视线在铁门和观光客间来回。不过她知道,此时已经来不及阻止观光客发动飞升器]了。

    「...啊,哇!嗬嗬啊啊——」

    她忽然伏在方箱上,拽著头发,手指抠进天灵盖的破口,泪水冲开脸上的血污:虽然不是因为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一可长久以来第一次,她变得像是同年龄的人;也是长久以来的第一次,她不知该怎么办了。

    观光客转过头,瞥了她一眼:「唔...对了。很不好意思,但人类并不存在你想像中那么纯粹的情感。友情或信仰,都是一样的...不要向外界寻求任何东西。」  

    时间流淌并不会因人的心愿静止,脚步声已经到近处了。

    再一次,有人正要经由那奇诡的模糊,踏进天文台中。

    那是支红通通的回力鞋,种种黏糊卡在鞋舌与鞋面间,连鞋带都再看不出原本的色泽;鞋底还未触地,但已有深褐色的液体抢先拉出长线、亲吻地面。

    艾喜猛地抬起头、用双手扒住方箱,将自己向前拖动:她或许是想去阻止这只血腥右足踏进天文台,可就算突兀间长出翅膀、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观光客保持著拳头下压,毫不犹豫地将胳膊向前撞,把老人的五指与手掌按在那所谓的[胃壁]上—

    剧烈的摇晃。

    无论是艾喜亦或观光客,他们的身体都在这瞬间中离开地面。更严格的说法是地面离开了他们:鞋底和地板之间、骤然多出十余厘米的距离,那感觉仿若失重。

    方箱搭成的巨塔虽未倒塌,但也伴著隆隆巨响摇晃;最上端的方箱因落差抖动而翻滚坠落,弹出一道道弧线,表面上的血滴与灰尘也稍稍挣脱引力的束缚、短暂在空中悬浮了一瞬。

    这个瞬间过后,一切都与刚刚不同。

    室内依旧出奇的广大,可再也看不见原本的红砖与混凝土:只剩下那层朦胧繁密的马赛克弯弯曲曲、笼罩四周,模仿著天文台的内饰。

    「天文台」外,响起呜鸣刮卷的疾风、气流如刀刮动。

    他们在这个瞬间里,到达了万米高空之中——如果观光客说的没错,更精确的数字则是九千九百米。

    突如其来的海拔变化,原本该带来某种毁灭性的后果,气压差会将所有人扯到「天文台」之外;但[胃壁]能保存的并非仅有心以太,还以某种微妙的条件维持著气压平衡。

    「天文台」中同样在变冷,让人的鼻腔黏膜干燥;不过这已是细枝末节。

    「哈?天文台怎么变这样了?把我吓一跳。」

    步子落下,兜兜走进「天文台」中,拿巴掌拍打雨衣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像是带点干涸的血迹,有几处似乎被高温灼得发黑。

    而那股若有似乎的糊味,则在霎那间变得浓重、充盈著整个空间。

    他扫了眼四周,吸吸鼻子:「好重的焦味...哦!你在这啊,这次定位还蛮准的。」

    兜兜稍稍踮脚,整个人轻盈地跃起、划过半圆弧度,在方箱塔上著陆,雨衣呼啦啦响0

    他拿手拂了两下方箱表面,扫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继而在艾喜旁边坐下:对著同桌探头探脑:「——怎么成这样了?艾喜,你头顶多了个洞;拿枪打的?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好厉害一—以后是不是不用洗头啦,真爽。」

    艾喜愣愣地盯著兜兜,忽地冒出一声嗤笑,脸把鼻涕、眼泪和血迹挤到一处;接著抬起手肘,用力地撞了撞兜兜的胳膊。

    「神经」。她似乎想这么说,但只是做了下口型、嘴里喷了些血沫,从喉咙里挤出来两声含混不清的怪响。

    脸也重新变得舒展。她张大嘴,用手指了指、接著摆摆手掌。

    「舌头都断了啊,这么猛。吃东西吗?喏。」

    兜兜把手在雨衣口袋里掏了又掏,最后抓出两颗包装皱巴巴的薄荷糖。塞了一颗到艾喜手里,自己也剥开往嘴里丢:「那边那个——黑脸大叔是谁?穿的像来旅游的。你好!你是那个...亚欧邮政的外包员工是吗?」

    观光客不知何时已经割开身上的绑缚带,把背后的老人松开、放在地上。

    此时此刻,观光客正抱著双臂,靠住墙壁。他没有打断两个人的意思,只是摘下墨镜、在花衬衣口袋挂好,接著疲惫地抹了把脸。

    戏谑早已经从脸上褪去,紧绷和严肃也不复存在;只有混杂著倦乏、满足、轻松与一点期待的难明神情。

    观光客的双眼和常人无异。不过可以看出他的肝并不太好,眼白里带著点黄:「Aloha。哦,你好。我们现在要往上飞了,边飞边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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