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崩塌的世界最高峰

    而就在葛铮成为最高负责人的当天。

    一阵代表最高级威胁的尖锐警报声，便突然开始回荡在整个东洲避难所群内外。

    深红的光芒，从避难所群内的大街小巷，一直延伸到火星远航总指挥部的大厅。

    让数以千万计的人心头，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怎么回事？」

    葛铮脸色难看地沉声问道。

    下一刻。

    他没有等到回答。

    却发现大厅的主屏幕，倏然从太空切换回了地表。

    与一座位于西荒高原边界，镜头固定朝向珠穆朗玛峰的哨塔连线在了一起。

    然后，画面中心的那座巍峨的山峰。

    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触目惊心的裂缝，就那么自下而上一节一节地崩溃。

    世界最高的脊梁，坍塌了。

    西荒高原。

    东洲首府避难所群，西区第27号避难所。

    伴随著下工的铃声。

    罗正神情疲惫地拖著沉重的步伐，返回了自己的家。

    一个面积不足十平米，却挤进了一家三口的单间。

    里边没有厕所，也没有厨房。

    除了用来睡觉以外，基本不具备其它什么功能。

    「爸。」

    年仅十岁的儿子，怯生生地朝他打了一声招呼。

    儿子和他妈其实也才刚刚回来。

    虽然他们都是官方登记的弱劳力。

    但这几天，也逃不过官方的强制征召，被拉去分配了一些不算太累，却又不能随意走动的工作。

    敷衍地回应了一句。

    罗正实在没有力气多说什么。

    他脱掉外衣，坐在床边歇息了一会儿。

    接著费劲的起身，从一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箱子里。  

    取出一套酒具。

    小心翼翼的为自己倒了一小杯，用工业酒精稀释的酒水。

    然后闭上眼睛，一点一点的小口将它抿进嘴里。

    尽管进入末世已经有接近两年的时间，当初逃难过来携带的家当早就挥霍一空。

    现在甚至贫穷到几乎无法保证全家人的基本温饱。

    可身为东洲首府人的骄傲，还是让罗正固执地保留了这个睡前的小小仪式。

    仿佛只有通过这样，才能稍稍挽回一丝他曾经的荣光。

    让他不会把记忆中，那段末世前意气风发的人生经历，当做是大梦一场的臆想。

    在酒精的轻微刺激下。

    罗正很快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就在他快要入睡的时候，一阵隐约的呜咽声，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瞬间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儿子正蜷缩在墙角，一个人偷偷的哭泣。

    「罗阳，你怎么了？」

    来自父亲威严的声音，让还是个小孩子的罗阳害怕地颤抖了一下。

    他连忙用稚嫩的小手努力擦拭眼睛，试图将泪水消灭干净。

    却越抹越乱，让整张小脸到处都沾上泪痕。

    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我没事。」

    「就是想起前些天泰拉的伙伴们说，他们今天会出去春游。」

    「忽然感觉好难过。」

    之前为了能从网络里获得一份额外的收入，罗正家里的手机很幸运地保留了下来。

    罗阳用它在网络上交到了不少同龄的朋友。

    但两边在现实生活中的境况，让还是个小孩子的罗阳时常感到格格不入。

    尤其是最近这几天，泰拉那边的小伙伴，可以在绿树成荫的公园中愉快地玩耍。这边的罗阳，却被强制拉进昏暗的厂房内工作，连稍微走动和坐著休息都不被允许。

    巨大的落差感，让罗阳仿佛身处地狱仰望人间。

    幼小的心灵被难以言喻的绝望所包围。

    「泰拉。」罗正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对于这个越来越频繁听到的名字，他发自本能的感到厌恶。

    明明在两年以前，他还是人上人的首府之民。

    就算末世来临，也能够第一时间乘坐保密的列车，一路跨越几千里搬迁到东洲在末世后的统治中心。

    笑看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外地人，毫无准备地去直面天灾的肆虐。

    可不知道为什么。

    伴随著末世的持续，那些本该在灾难中死伤惨重的外地人。

    竟然大部分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他们聚集在一个名为泰拉的势力旗下。

    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当罗正第一次听说，他们只需要工作八个小时，就能获取足以温饱的食物，甚至周末还能拥有假期的时候。

    他先是难以置信，然后又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怒火。

    这可是末世，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凭什么还能过得那么轻松，凭什么比他过得还好？

    再后来，当罗正发现，他视若珍宝，当做给儿子最高奖励的可乐，在泰拉的街边，廉价得和普通饮用水一样，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还有在东洲首府，只有高官权贵才有资格进入的人造景区，在泰拉是每个普通人都能随意前往的公共福利场所。

    心中最早燃起的那点愤怒，逐渐被麻木所取代。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他一直引以为豪的首府居民的资格，最终怕是起到了反作用。

    是害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源头。

    再接著，罗正干脆拒绝再去关注泰拉那边的事情。

    只要不知道，那他们一家就仍然还是生活在整个东洲最安全最富裕的地方，永远不会变。

    回过神来，罗正板起脸，下意识地对自己儿子训斥道。

    「少在网上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都是假的，知不知道？」

    「我们一家人现在能生活在这里，已经比外边好几亿人都幸运。」

    罗阳委屈地扁了扁嘴，却又不敢反抗父亲的权威。

    只能默默地埋下脑袋。

    看著儿子不争气的模样，罗正又恼火地继续训斥了几句。

    等到训累了以后，他自己一个人闷闷地蒙头睡去。

    梦里，他还是一个受无数人羡慕，生活优越的首府居民。

    同一时间。

    西区7号避难所。

    无土栽培农场工作间。

    「17号种植维护员汪启元，请前往农场物料仓库门口，协助卸货。」

    调度员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递过来。

    汪启元合上手边的维护手册，面无表情地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来到这里一年多的时间。

    从最初的难以适应，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枯燥的工作。

    慢悠悠的走到仓库门口。

    汪启元远远看到有一辆翻倒的物料推车堵在外边。

    推车旁边，还站著一个似乎有些眼熟的身影。

    「汪所长，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对方首先打了声招呼。

    汪启元听著熟悉的声音，认出对面是他曾经在河洛市任职的时候，负责维持全城秩序的治安官华衡。

    当时谣传华衡拥有很深的背景。

    关系通天。

    在末世来临以后，甚至比汪启元还先一步找到路子，混进了西荒高原。

    不过现在看来，所谓的背景也没有那么硬。

    「别叫我所长了，被别人听到会笑话的。」汪启元自嘲了一句。「现在河洛市避难所，恐怕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作为河洛市末世前的最高掌权者，末世后的避难所所长。

    汪启元曾经也算是执掌了数百万人命运的一方诸侯。

    但在东洲首府这里。

    昔日的权势地位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就连自家带过来的财产都没能保全多少。

    最终只混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种植维护员的岗位。

    「也是。」华衡跟著露出苦涩的表情。

    他在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曾经倚仗的姐夫，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仓库主管罢了。

    家里有点什么活儿，换个灯泡之类的都还要华衡过去帮忙。

    两个男人短短的交谈了几句。

    便对彼此的近况心知肚明。

    而在稍微熟络过后。

    眼看著还有时间能摸会儿鱼，华衡小声道出了一点儿不太一样的消息。

    「我发现这几天，仓库里的管理很松懈。」

    「有人偷运走了很多东西，都没有被追回。」

    「我姐夫说他负责提供物资批条，明天让我也去试试。」

    「批条？都是什么类型的。」汪启元到底身居高位过一段时间，对某些方面的异常极为敏锐。立刻生出了警觉。

    「肉和水果罐头，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品。不限数量，只要能拿动就可以带走。」华衡脸上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

    不管是罐头还是药品。

    在当前这个环境下，都是极为珍贵又畅销的硬通货，几乎可以用来换取其他任何物资。

    但正因为过于珍贵，反而代表著不同寻常。

    东洲首府的高层，连这些东西都不在乎了。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就说得通了。」联想到这两天泰拉网络信号时断时续，汪启元心中一沉。「东洲高层那帮人可能想跑，这些都是他们带不走的东西。」

    「难怪会这样。」华衡被这话点醒，脸上浮现一抹怒意。

    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又沉默下来。

    这里不是在河洛市。

    早就失去权力的他们，和普通人基本没有什么两样。

    只要胆敢提出抗议，结果如何先不说。

    可他们一定不会有机会看到那一天。

    汪启元理解的拍了拍华衡的肩膀。

    视线转向仓库门口撒满一地的物料。

    一时间也有些意兴阑珊。

    他的这份工作，或许已经拿不到工资了。

    东洲避难所群外围。

    长明堡垒。

    这座容纳了五万人的军事建筑，在黑暗的高原中，闪烁著孤寂的光芒。

    宋鸿带著助理一起，登上了堡垒的顶层。

    从这个位置，可以轻松地通过光学望远镜，望到远处东洲避难所群的状况。

    沉默地在与望远镜连接的笔记本上查询了一会儿。

    宋鸿忽然深深叹了口气。

    按住滑鼠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几分，仿佛在一瞬间衰老了数年。

    「今天东洲首府唯一的七代战机，已经在太空轨道和地表之间，累计往返五十七次。

    「」

    「那件事情，基本不会有错了。」

    进行太空级别的起降。

    对于七代战机来说，是一个极为沉重的负担。

    正常情况下。

    一天最多进行五至六次飞行任务，就该送去进行深度维修保养。

    可现在，这个起降次数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情况下的十倍以上。

    却还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其动机已经不言而喻。

    这是把七代战机当做弃子，正在疯狂压榨它最后的价值。

    而会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一种解释。

    就是东洲首府打算放弃地面上的这一切，跑路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

    地球的环境，明眼人都知道越来越恶劣。

    很快就会变得连避难所都无法生存。

    可问题的关键是，那帮人压根没有通知他们长明堡垒。

    就和东洲首府的数千万普通人一样。

    包括他宋鸿在内，长明堡垒也被东洲高层毫不留情的放弃了。

    「那边还没有回复吗？」

    宋鸿轻声问道。

    「没有，最近与东洲首府那边的通讯时断时续。维修部的人说，可能是东洲首府那边的接收端有问题。」

    助理回复得很简洁。

    身为曾经一个行省的秘书总长，理顺这里边的脉络非常轻松。

    「这样啊。」宋鸿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似乎有些落寞。

    助理看的有些不忍，小声地追问道。

    「要不要督促一下联络处，派一支小队实地去东洲首府问问情况。」

    「没必要了。」宋鸿轻微的摇头。

    似乎是因为心情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往日说话含蓄的他，这一次不再惜字如金。

    「东洲那帮高层，这次估计是真的打算抛弃所有人，直接离开地球。」

    「联系不上还算好的。」

    「如果真要派人过去探查，惊动了他们，只会白白丢掉几条人命。」

    「那我们就这么放任他们离开？」助理忍不住有些抱打不平。

    他们长明堡垒在整个东洲的地位都不低，末世以来也持续为东洲首府输送过很多的资源。

    论贡献，至少应该排在前几位。

    现在东洲高层要离开，却连招呼都不和他们打一声。

    行事简直太过卑劣。

    「我们知道得太晚，来不及了。」宋鸿其实也想报复，但最终理智压倒了冲动。

    不提双方现在的军事力量对比，如同蚂蚁和大象。

    对面大半的家当，还有高层中的主要人物，此刻应该也已经都在太空轨道上。

    即使想要出手，也鞭长莫及。

    「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退路。等会儿就向泰拉求救吧，我们长明堡垒愿意并入泰拉。」

    东洲首府的高层离开之后，整个东洲避难所群。

    都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长明堡垒守在它旁边，随时都可能会粉身碎骨。

    投靠泰拉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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