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5章月下锦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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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儿国的深秋,风里已带了寒意。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毛草灵站在廊下,看着那扇雕花槅扇里透出的暖黄光晕,手里的食盒微微发烫。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盏茶的工夫,里头的人却仿佛不知道似的——或者说,故意不知道。
“娘娘,起风了。”身后的宫女小声道,“要不奴婢去通报一声?”
“不必。”
毛草灵摇了摇头,将食盒递给宫女,转身往回走。
这是冷战的第七日。
说起来,不过是件小事——前些日子皇帝连着三夜宿在淑妃宫里,她心里不痛快,第二日去给太后请安时,便“恰好”提了一句淑妃娘娘伺候陛下辛苦,该赏些滋补之物。太后当即命人赏了淑妃一支百年老参。
这本是后宫争宠的寻常手段,坏就坏在,淑妃转天就将那支老参炖了汤,亲自送到御书房,当着几位大臣的面,娇娇柔柔地说:“听闻陛下近日操劳国事,臣妾特地为陛下炖了参汤。”
皇帝喝得很是欢喜。
毛草灵知道这事时,正在用晚膳。她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挺好”,便再没动过那桌子菜。
从那天起,她便再没主动去找过皇帝。
皇帝起初还每日派人来问安,送些新鲜果子、新进贡的料子,她都收下,让人照例谢恩,却从不亲自去谢。后来,皇帝亲自来了两回,她都以“身子不适”为由挡了驾。
再后来,皇帝也不来了。
“娘娘,”贴身侍女秋月一边给她卸钗环,一边小声道,“您和陛下这是何必呢?奴婢瞧着,陛下心里是有您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陛下毕竟是天子,”秋月斟酌着用词,“后宫里这么多娘娘,他总要……总要雨露均沾的。”
毛草灵对着铜镜,看着里头那张脸。
穿越过来六年了,这张脸早已不复当初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嘴角却还是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有时候会想,若是六年前那个被卖进青楼的少女,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国之母,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笑吧。
可一国之母又如何?还不是要和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
“秋月,”她突然问,“你说,这世上的夫妻,有没有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过的?”
秋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民间……民间大约有吧,”她迟疑道,“可陛下是皇上啊。”
是啊,是皇上。
毛草灵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下去。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她突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在现代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二十二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父亲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是个年轻有为的律师,长得不错,谈吐也好。相亲结束后,他送她回家,在楼下问她:下次还能约你吃饭吗?
她笑着说好。
可那个“下次”,永远没有来。
那晚她回到家,母亲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父亲在书房里看文件。一切都那么寻常,寻常得像每一个夜晚。
然后她就睡着了。
再醒来,就到了唐朝。
“如果当初去吃了那顿饭,”她喃喃自语,“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门外有轻微的响动。
是风吗?
她竖起耳朵细听,又没有声音了。正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听到门闩轻轻响了一声。
毛草灵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枕头下的匕首——这是她穿越后养成的习惯,从不离身。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谁!”
那黑影顿住,随即响起一声低笑:“警觉性倒是不低。”
毛草灵愣住。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烛火被点燃,昏黄的光晕里,皇帝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站在门口看她。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眼底却有些疲惫。
“陛下?”毛草灵下意识裹紧了被子,“您怎么……”
“朕怎么来了?”皇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朕再不来,皇后怕是打算一辈子不见朕了。”
毛草灵抿了抿唇,没说话。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毛草灵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别动,”皇帝的声音闷闷的,“让朕抱一会儿。”
他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意,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毛草灵僵了片刻,终究还是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那碗参汤,”皇帝突然开口,“朕知道你是故意提的。”
毛草灵身子一僵。
“淑妃的父亲刚在边关立了功,太后要抬举她,朕不能不给这个面子。”皇帝的声音很轻,“可你知不知道,那碗参汤,朕只喝了一口,剩下的全赏给太监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让太后赏给她的参,”皇帝低头看她,“朕要是喝了那碗汤,成什么了?”
毛草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楼那个破旧的小院里,第一次听说要冒充公主和亲时的夜晚。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讨生活,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活下去。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乎了。
在乎他今天去了谁那里,在乎他对谁笑了,在乎他有没有想起自己。
“臣妾错了。”她轻声道。
皇帝挑了挑眉:“哦?皇后也有认错的时候?”
“臣妾不该使小性子,”毛草灵认真道,“陛下是天子,后宫里的事……”
“后宫里的事怎么了?”皇帝打断她,“后宫里的事,皇后做主便是。朕什么时候干涉过?”
毛草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灵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朕这辈子,见过很多女人。有的美,有的才,有的温柔,有的体贴。可只有你,只有你敢跟朕吵架,敢跟朕冷战,敢让朕大半夜翻墙进来找你。”
毛草灵忍不住笑了:“臣妾可没让陛下翻墙。”
“你没让,朕自己想来。”皇帝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朕这几日一直在想,若是你当真一辈子不见朕了,朕该怎么办?”
“那陛下怎么办?”
“朕不知道。”皇帝的声音很低,“朕只知道,这几日御书房的灯,没有一盏是你点的了。”
毛草灵眼眶一热。
这六年来,只要她在宫里,每晚都会亲自去御书房点灯。那盏灯放在窗台上,正对着御案,皇帝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习惯,只知道那盏灯亮着,她才能安心入睡。
“臣妾明日就去点。”她轻声道。
皇帝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用明日,”他说,“今晚就点。”
“现在?”
“现在。”
皇帝放开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毛草灵披上外衣,走到他身边。窗外,一轮圆月挂在树梢,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
“你看。”皇帝指着远处的御书房。
御书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盏灯的光。
毛草灵愣住。
“朕这几日,每晚都让人点着,”皇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想着万一你哪天夜里想通了,往这边看一眼,能看到那盏灯。”
毛草灵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陛下。”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
“臣妾还有一个问题。”
“问。”
“陛下可曾想过,这辈子只守着一个人过?”
皇帝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些惊讶,却没有恼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毛草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朕是天子,”他说,“有些事,身不由己。”
毛草灵低下头。
“可是灵儿,”皇帝抬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朕虽然不能只守着你一个人,但朕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毛草灵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
皇帝伸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轻声道,“再哭,朕就要心疼了。”
“陛下就会说好听的。”
“好不好听,都是真心话。”
毛草灵破涕为笑,将脸埋进他怀里。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远处,御书房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一颗跳动的心。
“陛下,”毛草灵突然想起什么,“您是怎么进来的?”
皇帝的动作僵了一下。
“翻墙。”
“……翻墙?”
“朕总不能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吧?”皇帝理直气壮,“朕好歹也是皇上,让人知道半夜翻墙进皇后的寝宫,成何体统?”
毛草灵忍不住笑出声。
“陛下还知道体统?”
“朕当然知道,”皇帝捏了捏她的脸,“朕只是偶尔不讲体统。”
两人相视而笑。
笑够了,毛草灵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陛下翻墙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没有吧。”
“应该?”
“朕翻墙的时候,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皇帝回忆道,“然后听见一声猫叫。”
毛草灵:“……”
她突然想起,淑妃宫里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最喜欢半夜在墙根底下溜达。
“陛下,”她艰难地开口,“您踩到的,该不会是淑妃娘娘的‘雪球’吧?”
皇帝脸色变了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毛草灵率先笑出声。她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皇帝一开始还想绷着,最后也忍不住笑起来。
“陛下,”毛草灵边笑边说,“明日早朝,淑妃怕是要参您一本。”
“参朕什么?踩了她的猫?”
“踩了淑妃娘娘的心肝宝贝,这罪名可不小。”
皇帝想了想,一本正经道:“那朕就说,是皇后指使的。”
毛草灵瞪大眼睛:“陛下!”
“开个玩笑,”皇帝笑着将她揽进怀里,“皇后放心,朕一人做事一人当。”
毛草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七日的冷战,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云里,又悄悄探出头来。夜风吹过桂花树,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陛下。”毛草灵轻声道。
“嗯?”
“臣妾明日去御书房点灯。”
“好。”
“臣妾以后不跟陛下冷战了。”
“真的?”
“真的,”毛草灵认真道,“下次臣妾直接去御书房找陛下吵架。”
皇帝失笑:“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毛草灵理直气壮,“吵架是当面吵,冷战是背后气。当面吵吵就过去了,背后气越气越难受。”
皇帝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陛下以后要是再喝别人的参汤,臣妾就直接去御书房问陛下,是参汤好喝还是臣妾炖的汤好喝。”
“皇后炖的汤好喝。”
“那淑妃娘娘的参汤呢?”
皇帝沉默了一下,诚恳道:“皇后能不问这个问题吗?”
毛草灵瞪他。
“好,朕回答,”皇帝举手投降,“淑妃的参汤,朕一口都没喝,全赏人了。”
“那陛下刚才说喝了一口?”
“那是骗你的。”
毛草灵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她笑着笑着,突然踮起脚,在皇帝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皇帝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愣在原地。
毛草灵退后一步,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是奖励。”
“奖励?”
“奖励陛下不喝别人的参汤。”
皇帝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那朕要是以后都不喝别人的参汤,”他慢慢走近,“皇后给什么奖励?”
毛草灵后退一步,背抵上窗框。
“陛下想……唔。”
话没说完,便被堵了回去。
月光静静洒落,桂花香里,不知谁的衣角被风吹起,轻轻飘摇。
远处,御书房的灯火还亮着。
那盏灯,明日开始,又会是皇后亲手点燃了。
而那只被踩到的猫,此刻正趴在淑妃宫里,舔着被踩疼的爪子。淑妃心疼地抱着它,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大半夜不睡觉,出来踩我的雪球。”
猫“喵”了一声,继续舔爪子。
淑妃不知道的是,那个“不长眼的”,此刻正在皇后的寝宫里,享受着迟到七日的温柔。
而皇后也不知道的是,皇帝翻墙之前,其实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他看着窗台上那盏没人点的灯,想了很久,才决定放下皇帝的尊严,翻墙去找她。
有些事,不说出口,不代表不存在。
就像那盏灯,没人点,不代表不想念。
就像那个人,不在身边,不代表不在心里。
月渐西沉,夜风渐凉。
寝宫里的烛火熄了,只剩下满院桂花香,和远处那盏孤零零的灯火。
明日,又该是新的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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