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尚未完全散尽，深渊中的空气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但郁芊澄已经不再关注那些了，她盘膝坐在裂缝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区域，身下是楚天绝临时布下的简易防护阵。

几道暗红色的杀戮符文在地面流转，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区域，将外界狂暴的能量波动隔绝在外。

阵法中心，郁芊澄闭目凝神，全力运转《混沌养气诀》。

在她面前，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金色纹路流转的晶石——混沌魔晶残片，九师兄之前给她的那颗，还剩一半。

右边是一团被暗红道则包裹着，不断扭曲的金黑色能量流——这是楚天绝从裂缝边缘“截取”的一小段逸散能量，经过初步净化，去除了最暴戾的污染部分，保留了相对温和的混沌本源。

中间则是她自己，或者说，是她丹田里那枚灰蒙蒙，已经布满裂痕的元婴。

元婴巅峰的壁垒，在吸收了之前那些能量后，已经薄如蝉翼。

此刻在裂缝边缘浓郁的能量刺激下，更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破碎。

郁芊澄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左侧的混沌魔晶残片开始崩解，化作丝丝缕缕的金黑色雾气，融入她体内。

右侧的能量流也被牵引，分出一缕，如溪流般汇入她的经脉。

两股能量入体的瞬间，混沌灵根剧烈震颤！

不是痛苦，是“欢欣鼓舞”！

就像饿极了的人看到满桌珍馐，渴极了的人遇到甘泉清溪。

她的灵根疯狂旋转，将涌入的能量迅速分解、转化、吸收。

那些金黑色的能量，在灵根中被剥离了外在的“属性”——沉重的质感、灼热的气息、混乱的意志，全部被粉碎、湮灭。

最后剩下的，是最纯净，近乎“虚无”的混沌本源。

本源融入元婴。

灰蒙蒙的元婴开始发光。

不是耀眼的光，是温润内敛，如混沌初开时第一缕晨曦般的光。

光芒中，元婴表面的裂痕开始愈合，体型开始膨胀，气息开始攀升……

咔——

一声轻响，在郁芊澄神魂深处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境界突破的“道音”。

元婴巅峰的壁垒，碎了。

元婴开始“融化”。

不是真正的融化，是形态的转变。

从固态的“婴儿”，向更接近“能量体”的液态方向演化。

这是元婴向化神过渡的标志，也是混沌灵根特有的“混沌化婴”过程。

寻常修士突破化神，元婴会进一步凝实，甚至生出“元神”，能够离体遨游。

但郁芊澄的元婴，却反其道而行之。

它在“散开”，化作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心，一点金芒如种子般缓缓旋转。

那是混沌灵根的“本源核心”，也是她未来化神期的“道基”。

过程很缓慢，但很稳定。

楚天绝和凌寒澈站在阵法外，静静守护。

“小师妹的突破方式……很特殊。”凌寒澈忽然开口。

“混沌灵根本就特殊。”楚天绝点头，“寻常修士修行，是‘聚’——聚灵气，聚真元，聚元婴，聚元神。但混沌之道，是‘散’——散则成气，聚则成形，散聚由心，演化万物。”

他顿了顿，补充：“所以小师妹的元婴‘散开’，不是退化，是进化。她在将元婴转化为更接近混沌本质的‘混沌气’，未来凝神化形时，威力将远超同阶。”

凌寒澈沉默片刻，道：“玄冥教之事，你怎么看？”

提到玄冥教，楚天绝眼神转冷。

“一群鬣狗。”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混沌道主陨落不过万年，就有人敢打他血脉的主意。若道主尚在，这些人连提鞋都不配。”

“他们敢来，必有所恃。”凌寒澈淡淡道，“真仙后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所以需要师尊。”楚天绝看向裂缝深处，“师尊的本体在上界，应该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了。若玄冥教真敢派大乘期下界，师尊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但我担心的是……玄冥教可能不止派了大乘期。”

凌寒澈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铁山临死前说，玄冥教在秘密搜寻‘混沌血脉’。”楚天绝缓缓道，“混沌道主之女的身份何等敏感？若他们真的确定小师妹在魔域，来的可能不止是‘外事长老’冥骨真君……甚至可能有真仙分身降临。”

真仙分身！

即便只是分身，也至少有大乘巅峰的实力，而且携带着真仙级的道则感悟和法宝！

若真是那样，麻烦就大了。

凌寒澈握剑的手紧了紧：“需要通知大师兄。”

“我已经传讯回去了。”楚天绝道，“大师兄会做好宗门防御，必要时……师尊可能会让其他师兄也过来。”

他看向阵法中正在突破的郁芊澄，眼神复杂。

“小师妹的成长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不够。面对玄冥教那种庞然大物，她至少要有自保之力。而自保的最低标准……”

“化神后期。”凌寒澈接话。

“对。”楚天绝点头，“化神后期，配合混沌灵根的特殊性，加上我们给的法宝符箓，应该能在真仙分身手下撑过三招。三招时间，足够我们带她撤离。”

三招。

听起来很短。

但在真仙级存在面前，能撑过三招的化神期，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骄。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守护。

没有人知道，凌寒澈和楚天绝短短几句，透露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信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深渊中没有日夜，只有永恒的血色天光。

但以修士的感知，大约过去了三个时辰。

阵法中心，郁芊澄周身的气息开始趋于平稳。

那团灰蒙蒙的“混沌气”已经彻底成型，直径约三尺，如星云般缓缓旋转。

星云中心，那点金芒如恒星般闪耀，散发着精纯的混沌道韵。

化神初期，成了。

郁芊澄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她的瞳孔深处，有混沌星云幻灭的异象一闪而过。

“感觉如何？”楚天绝问。

郁芊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体轻盈如羽，神识敏锐了数倍，对周围能量的感知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能“看”到空气中每一缕能量的流动轨迹，能“听”到裂缝深处那些金黑色能量流的“呼吸”韵律。

甚至……她能隐约感知到，裂缝那头，那片破碎的战场上，残留的某些“意念”。

悲伤的，愤怒的，不甘的，还有……熟悉的。

“很好。”她轻声道，“我感觉……我能控制更多东西了。”

她抬手，掌心向上。

心念一动，周围三丈内的魔气、血气、金黑色微粒，能量如百川归海般向她掌心汇聚，凝聚成一团灰蒙蒙的气旋。

气旋中心，金芒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混沌归元，初窥门径。”楚天绝赞许地点头，“不错，比你四师兄当年突破化神时还快。”

凌寒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郁芊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散去气旋。

“九师兄，”她看向楚天绝，眼神认真，“刚才突破时，我好像……感应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裂缝那头……好像有人在看着我。”郁芊澄迟疑道，“不是恶意的，是……悲伤的，怀念的，像……亲人在看远行的孩子。”

楚天绝和凌寒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混沌灵根对混沌道则的感应，可能已经触及了战场深处某些残留的“印记”。

“还有，”郁芊澄继续道，“我感觉到，我的灵根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这里，之前一直有种‘堵塞’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印着。但刚才突破时，那种感觉减轻了很多，好像……封印解开了一点点。”

楚天绝眼神一凛。

他伸手扣住郁芊澄手腕，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松开手，表情复杂。

“是师尊留下的封印。”他缓缓道，“师尊在你灵根深处布下了三重封印，随着你修为提升，封印会逐步解开。第一重封印，对应化神期。你刚才突破，第一重封印确实松动了一部分。”

“封印里……是什么？”郁芊澄还是第一次知道，不免好奇。

“不知道。”楚天绝摇头，“那是师尊亲自布下的，连大师兄都不清楚具体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封印里的东西，对你很重要，也可能……很危险。”

他顿了顿，严肃道：“所以小师妹，在没有师尊允许的情况下，不要尝试强行冲击封印。等时机到了，师尊自然会告诉你一切。”

郁芊澄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她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轻重。

师尊和师兄们不会害她，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好了，既然突破了，就巩固一下境界。”楚天绝道，“接下来三天，你就在这里修炼，吸收裂缝能量，稳固化神初期的修为，我和四师兄会一直守着你。”

“嗯！”郁芊澄用力点头。

她重新盘膝坐下，开始巩固境界。

而楚天绝和凌寒澈，则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般立在阵法两侧，警惕地注视着深渊各处。

玄冥教的威胁如悬顶之剑。

但他们相信，只要师徒同心，兄弟齐心——

再大的风浪，也能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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