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绝踏前一步。

只是一步。

但整个深渊，仿佛都随着这一步而震动。

他依旧一身红衣，墨发披散，泪痣妖冶，看起来懒散随意，没有任何蓄势待发的姿态。

但当他那双暗红色的狐狸眼扫过三名拾荒者时，三人同时脊背一寒，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

“你、你是……”中年男子瞳孔骤缩，声音发颤。

他这才真正注意到这个一直站在旁边的红衣男子。

之前他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的下界魔修，气息内敛，不足为虑。

但现在，当对方真正展露锋芒时，他才骇然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不是气息弱小，是气息“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粒尘归于大地。

这个红衣男子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深渊融为一体，他就是深渊，深渊就是他。

这种“天人合一”的境界，只有对道则领悟到极高层次的存在才能做到！

至少……大乘期！

“怎么可能？”瘦高老者失声惊呼，“天道压制之下，上界修士下来都会被压制到大乘以下，你怎么可能……”

“因为本尊，本就是下界修士。”楚天绝轻笑，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下界土生土长，一步一步，杀上来的。”

他缓缓抬手。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随意地，张开五指。

嗡——

低沉的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响起。

以他为中心，暗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扩散，瞬间笼罩方圆十里！

那不是普通的魔气，是凝成实质的杀戮道则！

光芒所过之处，倒悬山脉静止，血海凝固，连裂缝边缘那些狂暴的金黑色能量流，都仿佛畏惧般微微退缩。

光芒范围内，所有的颜色都在褪去，只余下暗红。

那是血的颜色，杀戮的颜色，死亡的颜色。

而在楚天绝身后，虚空扭曲，浮现出恐怖的异象——

尸山血海！

真正由无数尸骸堆积而成的山，由无尽鲜血汇聚而成的海！

尸山上，有巨龙的骨架，有凤凰的残羽，有魔神的头颅，有仙君的断剑！

血海中，怨魂沉浮，厉鬼嘶嚎，每一滴血都蕴含着极致的怨念与杀意！

那是楚天绝修行千年，斩杀无数强敌后，杀戮道则自然显化的“领域”——

戮仙领域！

领域之内，他就是主宰！

他就是杀戮的化身！

“大、大乘魔尊？”女子声音尖利，几乎破音，“这不可能！下界资源匮乏，法则残缺，怎么可能诞生大乘期？而且还是……杀戮道则大成的魔尊？！”

她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

上界修士对下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在他们看来，下界就是贫瘠的乡下，下界修士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一个乡巴佬，怎么可能修炼到比他们还高的境界？怎么可能领悟比他们还深的道则？

这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但眼前的事实，由不得他们不信。

戮仙领域展开的瞬间，三人同时感觉到，自己与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是被干扰，是被彻底“斩断”！

就像鱼儿被扔上岸，鸟儿被折了翅膀，他们瞬间从翱翔九天的修士，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更可怕的是，领域内弥漫的杀戮道则，如无数细小的刀刃，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们的护体灵光、经脉，甚至神魂！

每呼吸一口，都仿佛有刀子在切割肺腑！

每运转一丝灵力，都感觉经脉如被烈火灼烧！

这是道则层面的碾压！

无关修为，无关术法，是“道”的本质差距！

“饶谁不死？”楚天绝终于将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暗红眸子里满是戏谑，“刚才，是你们说的这句话吧？”

三人脸色惨白，冷汗如雨。

中年男子咬紧牙关，强作镇定：“前、前辈……误会！这都是误会！我等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误会？”楚天绝挑眉，“你们要抢本尊小师妹的灵宠，要杀本尊小师妹，这叫误会？”

他踏前一步。

杀戮领域随之收缩，压力骤增！

三人同时闷哼，护体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随时可能破碎！

“前辈息怒！”瘦高老者急声道，“我等愿赔罪！愿赔偿！只要前辈开口，我等定当……”

“赔偿？”楚天绝笑了，笑容冰冷，“你们身上那点破烂，本尊看不上。至于赔罪……”

他顿了顿，缓缓道：“下辈子吧。”

话音落，杀戮领域骤然爆发！

无穷无尽的杀戮道则化作实质的暗红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如毒蛇般缠向三人！

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斩灭生机、湮灭神魂的恐怖意志，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逃！”

中年男子厉喝一声，再顾不得颜面，转身就逃！

他双手结印，强行燃烧精血，施展出保命遁术。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他体内冲出，裹挟着他，如箭矢般射向远方！

速度之快，几乎突破了空间限制！

这是上界秘传的“燃血遁”，以损耗百年修为为代价，换取瞬息万里的逃命速度，寻常大乘期都难以拦截。

但楚天绝只是抬了抬眼。

“在本尊的领域里，还想逃？”

他屈指，一弹。

叮——

清脆的响声，如琴弦拨动。

那道暗金流光前方，凭空浮现出一面暗红色的“墙壁”。

墙壁由无数细小的杀戮符文组成，符文流转，散发着斩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中年男子撞上墙壁的瞬间——

噗！

如同苍蝇撞上铁板。

暗金流光崩碎，中年男子如破布娃娃般倒飞回来，浑身骨骼尽碎，七窍流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重重摔在血海上，溅起大片血花，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经脉已被杀戮道则侵蚀，灵力运转滞涩，连抬手指都做不到。

“老大！”女子惊呼，想要救援。

但她也自身难保，那些暗红锁链已经缠上了她的身体！

锁链触及肌肤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生机、灵力，甚至“存在”本身，都在被迅速剥离、吞噬，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啃食她的身体和灵魂！

“啊——！！！”她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催动灵力抵抗，但徒劳无功。

合体期的修为，在杀戮道则面前，如纸般脆弱。

瘦高老者见状，心知今日难逃一劫，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木杖上！

木杖表面的漆黑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诡异的不祥气息！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他嘶吼着，将木杖狠狠插向地面！

木杖触地的瞬间，一道漆黑如墨汁般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血海被染黑，倒悬山脉腐朽，连空间都开始“融化”！

这是他的本命神通——“腐朽之触”，以自身生命为代价，释放出蕴含腐朽道则的领域，将范围内一切存在拖入永恒的腐朽与消亡！

即便是大乘期修士，被这领域笼罩，也会元气大伤！

瘦高老者狞笑着，看向楚天绝：“一起死吧！”

漆黑波纹如潮水般涌向楚天绝，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楚天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看那波纹一眼，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聒噪。”

话音落，他身后尸山血海异象中，一具巨大的魔神尸骸，缓缓睁开了眼。

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两团暗红色的火焰。

魔神尸骸抬起残缺的手臂，对着漆黑波纹，轻轻一按。

嗡——

无形的波动扫过。

那足以腐朽万物的漆黑波纹，如冰雪遇阳般消融、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而瘦高老者手中的木杖，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狂喷鲜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最后化作一具枯骨，枯骨又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寂静。

深渊重归死寂。

只剩下中年男子和女子的喘息声，还有血海翻腾的细微声响。

楚天绝收回目光，看向郁芊澄，暗红眸子里重新浮现温和的笑意。

“小师妹，刚才吓到了没？”

郁芊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有一点……”她小声说，“九师兄，你好厉害……”

“这才哪到哪。”楚天绝揉了揉她的头，“等你以后修为上来了，会比师兄更厉害。”

他顿了顿，看向剩下的两人：“这两个，怎么处理？”

郁芊澄看向那对男女。

中年男子瘫在血海上，气息奄奄，眼中满是绝望。

女子被暗红锁链束缚，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如纸。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九师兄，他们……真的是坏人吗？”

“想抢你的东西，想杀你，这还不算坏？”楚天绝挑眉。

“可是……”郁芊澄咬了咬嘴唇，“他们好像……也没真的伤到我？”

楚天绝愣了愣，随即失笑。

“小师妹，你太善良了。”他摇头，“在修真界，不是‘没伤到’就没事。他们有这个意图，有这个能力，并且付诸行动了，这就是死罪。”

他看向那两人，眼神转冷：“况且，他们是上界来的拾荒者。这种人在上界就是鬣狗，专门掠夺弱小世界的资源，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死在他们手里的下界修士、凡人，不计其数。杀了他们，是为民除害。”

郁芊澄沉默了。

她知道九师兄说得对。

修真界弱肉强食，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道理，师尊和师兄们教过她很多次。

但她还是……下不去手。

不是圣母，只是……她还没习惯杀戮。

看出她的犹豫，楚天绝叹了口气。

“罢了。”他挥手，暗红锁链松开了女子，但并未消失，而是如毒蛇般悬浮在她周围，随时可能再次缠绕，“先留他们一命，或许还有用。”

他看向中年男子：“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势力？来下界做什么？一五一十交代，若有半句假话……”

他顿了顿，身后尸山血海异象中，又一具尸骸睁开了眼。

中年男子浑身一颤，连忙道：“我、我叫金煞！来自上界‘血煞盟’！我们……我们是拾荒者，专门在各个下界搜寻战场碎片、上古遗物，拿回上界贩卖！这次来魔域，是因为上头检测到这里的空间波动异常，疑似有高等级战场碎片坠落，所以派我们来勘探……”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没命。

“血煞盟？”楚天绝眯起眼，“没听说过，上界三流势力？”

金煞脸色一僵，但还是老实点头：“是、是……我们盟主只是真仙初期，在万界联盟中排名靠后……”

“来了多少人？”

“先遣队二十人，分成四组，我们只是其中一组。另外三组去了其他方向……应该也快找到这里了。”

楚天绝眼神一冷。

果然，不止这三个人。

他正要继续审问，旁边的凌寒澈忽然开口。

“有人来了。”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楚天绝抬头，看向深渊远处。

那里，空间再次波动，而且这次波动……更剧烈。

不止一处，是三处。

三个方向，同时有空间涟漪荡开。

显然，血煞盟的其他三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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