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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恁道人间大爱似无情


第264章  恁道人间大爱似无情

    六月初八。

    自从陈端谋逆事败后,大吴皇帝就没怎么上过朝,一切公务交由公主府处置,兴国虽无监国之名,却有监国之实。

    午后,未时末。

    目分斋。

    公案后,兴国似乎是又看到了什么让人不开心的奏折,右手轻抚额头,左手将一沓奏折抛了过去,「看看吧。」

    下首,正在另一张条案誊写公文的林寒酥被忽然落到面前的奏折吓了一下,忙放下狼毫,展开其中一份看了起来。

    监察御史刘垣谨奏:

    臣,近闻楚县公丁岁安,罔顾礼法,擅毁兰阳王妃宅邸院墙,于内闱赤身游走,更口出狂浪之言,当众宣称倾慕守制王妃。

    此举秽乱纲常,令天中物议沸腾。

    勋爵之身,行孟浪之事,践踏礼制法度、败坏朝廷清誉。

    伏乞殿下严惩此獠,以正风化而做效尤..

    又是这个刘垣!

    和林寒酥当初猜想的一模一样,六月初一,丁岁安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自爆,消息根本封锁不住,短短数日,便在天中发酵。

    自从六月初六开始,参劾他的奏折便雪片般的飞向公主府。

    林寒酥自己批阅过的就有不少..

    其中,又以这御史刘垣最为积极,他既是天中余氏远亲,又和乐阳王府有旧。

    如今可算有了丁岁安的把柄,几乎每日一表,到今日,这已是第四次了。

    兴国虽然统统留中不发,但也耐不住他们每天狂轰乱炸,显然也有点烦了。

    「寒酥,你可要自辩?」

    「回殿下~」

    林寒酥缓缓起身,低著头,委屈道:「御史听风就是雨,奏折谬误。」

    「哦?有何谬误?」

    「一来,那日楚县公只是赤著上身,赤身」一词极不妥当,不明就里的,还当楚县公没.....没穿衣裳呢。二来,楚县公只在院子内短暂停留,并未登堂入室,何来游走内闱」?御史这是故作耸人听闻之语..

    「」

    辩驳了,却只是抓著刘垣用词不当这点辩驳了。

    根本没有涉及核心问题。

    并且,林寒酥现下回话的态度和以前相比也有了明显不同。

    早先,她对兴国的定位,是君臣」是师姐妹」。

    即便两人相处得宜、和睦,她也总时时保持著恭敬。

    但现在,她得知了某些久远秘密之后,恭敬中却又不自觉的带了些许亲昵和依赖。

    就像此刻她所展现的恰如其分的委屈......若是以前,她不会在兴国面前流露这种情绪。

    有点像......成熟女子在面对长辈时,极为克制内敛的撒娇。」

    「」

    兴国偏偏还挺吃她这一套,无奈轻叹一声,也说不清是斥责还是教诲,「你总归在守制期,你俩就不能注意些影响?」

    ...这又不怪我,是小郎他非要砸墙。

    林寒酥心里这般想,口中却道:「殿下,我与小郎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身正不怕影子斜,外间风言风...

    「」

    「嗯?

    「,兴国却根本没让她说,便发出一道饱含疑问的轻哼。」

    「」

    林寒酥适时住嘴,抬眸看去,兴国双眼微眯,眼尾细纹自带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恬淡,还有一种对你们了如指掌」自信。

    像是早已看穿一切的长辈,在看小孩子拙劣的谎言。

    这大概便是她对林寒酥止乎于礼、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回应。

    林寒酥尬住,随即学起小郎谎话被拆穿后的无赖笑容,咧嘴朝兴国笑了笑,赶紧迈了两步,绕到她身后,轻轻在兴国肩颈揉捏起来。

    因长时间忙于案牍而酸疼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兴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身子随著林寒酥指尖揉捏的节奏,微微摇摆。

    林寒酥暗自松了口气,就在她以为暂时糊弄过去了的时候,却听兴国低声道:「一月之内,陈端谋逆伏罪、余氏女失踪悬而未决、韩敬汝畏罪自裁......这些事,有些是我能猜到的,有些却始料未及,有些全无头绪.....

    「7

    林寒酥继续轻捶兴国肩膀,只听不说话。

    殿下说的有些能猜到」,说的应该是陈端谋逆一事,毕竟她提前做了准备。

    始料未及」说的是丁岁安破忘川津、致使韩敬汝倒台。

    全无头绪」自然是指余睿妍失踪...

    兴国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这天中,看似被我大吴牢牢掌控,实则也是天下这张棋盘的棋眼......一月之内,风云迭起,怕是有些人已耐不住寂寞,悄悄上了牌桌....

    你们近来也小心些,莫要做了旁人棋局里的棋子....

    林寒酥似懂非懂,只道:「是~」

    夜,亥时。

    望秋殿外。  

    今夜值守的何公公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脑袋一栽一栽的,越垂越低。

    一只蛐蛐跳到了他的漆纱蹼头上,昏昏欲睡的何公公浑然不觉。

    一阵穿堂夜风轻轻刮过,拂动了他的花白头发。

    下一刻,何公公忽然抬起头,揉了揉惺忪、浑浊的双眼,看向大殿上方...

    他目光所向之处,只有殿脊上装饰的兽,并无特殊。

    但几息后,只见一道黑影仿佛从夜色中凭空渗出的一般,渐渐凝聚为人形,轻飘飘的跃了下来。

    见著这诡异一幕,何公公也不惊慌,只扶著墙壁起身,呵呵笑道:「公子这三元遁影术中的夜隐术,已臻化境,若非公子特意发散气机提醒,便是老夫也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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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殿脊跃下的中年前行两步,走进光影中,抱拳说明了目的,「殿下相召~」

    「呵呵~」

    何公公侧身让开,抬手道:「丁公子,请进。」

    被唤作丁公子」那人越过何公公,推门入内前,忽又回头道:「何叔,我也一把年纪了,往后别公子、公子的喊了,瘆得慌。」

    「呵呵,好的,丁公子~」

    」

    「」

    老丁对著固执的何公公无奈摇头,推门入内。

    何公公重新坐回了小马扎,却没了睡意.....他佝偻著背,望向夜色,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怔了好大一会儿,忽听他轻拍大腿哼唱起一首不知名戏文,「俺这里铲妖除魔整山河~恁道人间大爱似无情~怎不见他夫妻恩爱情,偏生要拆散两分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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