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吾等仰慕玄德公仁义，请勿弃之！

    卫臻目视眼前一众世家之主，见人人目光热切神色激荡，心中不由大感欣慰。

    【果真人心向汉，天命所归。

    有此人望，大汉胡为不胜哉？】

    他之所以刻意拖到事发之时才将众人召集，和盘托出夺城之计，正是顾虑这群人心思各异，难保没有暗藏鬼胎之辈会将消息泄露给刘备。

    如今箭在弦上，木已成舟，纵有一二异心之人也无力回天。

    眼下他顷刻就会率领众人，赶往陈留城门号令兵马。

    这短短一段路程，在场之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纵使真有那不识时务之徒，也无半分通风报信之机。

    念及此处卫臻再不迟疑，当即振臂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诸君随我，诛刘兴汉！」

    话音落下，满场响应，众皆呼之曰：「焚我残躯，复燃火德！

    愿随星君，共赴太平！」

    呼声未绝，随著号令下达，刹那间旌旗摇动号角长鸣，五千义军将士尽数集结，浩浩荡荡朝著陈留城门倾巢而出。

    另一边，趁著夜色如墨，陈留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门内火把通明，刀枪林立。

    刘备亲自立于城门正中相迎，以示诚意，张飞、糜竺等人左右相护，众人各就各位，自光灼灼地盯著城外义军。

    「卫先生。」

    刘备朗声开口，语气亲切，令人如沐春风，「快请率部入城，我已命人设下薄宴，为先生接风洗尘。」

    「刘使君，卫某久慕使君之仁！」

    卫臻面上堆著谦恭的笑，一挥手，三百心腹便列队而前，缓步朝著城门而来。

    他自己亦策马前行，笑意吟吟开口。

    「玄德公厚爱，卫某愧不敢当。

    此番能得玄德公不弃，允我等入城共守陈留，卫某定当肝脑涂地，殊死以报！」

    他说著，几步便要往城门行去，本欲到得刘备近前，再一举发作，亲自将刘玄德擒下，以作泼天之功。

    不想抬眸间，猛见张飞持矛立于玄德之侧，目露寒光，凛凛可畏。

    卫臻大惊，汗流满背，几不敢前。

    他久居陈留，近来刘备与吕布相争于充州，两军列阵交锋，彼此争持不下。

    那张飞勇冠三军，一杆丈八蛇矛在手，竟能与吕布大战百余合的大名，他又岂能没有听过。

    他心知自己一旦近身，拿不拿得下刘备尚且不好说，但他自己定会被张飞当场擒下，届时谋划已久的泼天大功，功亏一篑不说，自己的性命也要难保。

    可刘备已经相请入城，自己这个为首之人，若是迟疑不定，久不上前，这心虚模样，岂非心怀鬼胎不打自招？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已容不得他再做迟疑。

    眼底那刻意逢迎的笑意骤然褪去，他冷声下令曰：「动手！」

    一声令下划破沉寂，那三百心腹隐忍已久，此刻骤然发作。

    他们都是汉军精锐，假作卫臻心腹，此刻抽刀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陈留守军。

    刀光剑影雾时迸溅，间不容发之际，便要夺下城门。

    霎时间，城门处来迎接援军的守军遭此突袭，猝不及防之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卫先生，何故变心？

    三弟救我！！！」

    刘备大惊失色，忙命张飞率军来挡，将这伙要夺城门的贼人驱赶出去！

    「大哥勿慌，三弟来也！」

    张飞怒目圆睁，丈八蛇矛横扫而出，立时血肉横飞，挡在他面前之人，几无一合之敌。

    事起仓促，尽管刘备军猝不及防之下被卫臻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一时有些纷乱。

    然而待反应过来之后，有张飞这员猛将一马当先在前冲杀，锐不可当。

    又有糜芳领兵马来接应，众守军立刻合拢阵型，将卫臻所部死死堵在城门之外。

    卫臻摩下不过区区三百心腹，很快陷入颓势，原本汹汹的夺城之势，顷刻就要被张飞打退。

    「诸君还不动手？

    今夜势败，待汉军至日，不仅泼天大功成空，更有泼天大罪加身。

    尔等是准备陪臻一起，一入汉国便背上功绩贷，子子孙孙还此滔天业贷？」

    随著卫臻话音落下，只听一阵阵呼喊，此起彼伏响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焚我残躯，复燃火德！」

    紧接著，那些原本原本因不能进城而在远处围观的四千余义军，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泼天仙缘在前，他们哪有不尽全力的？手持各式兵刃，争先恐后冲向城门。

    随著这伙生力军涌入，原本因卫臻一方节节败退而即将被重新关上的城门，顿时又被冲开。

    即便是张飞勇猛无双，可他只一人，面对整整五千如洪流般涌入的义军，亦是一时难以阻挡，只能咬牙挺矛，率众死死守在城门内，奋力抵挡著蜂拥而来的义军，不使其近前夺门。  

    所幸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轻叹。

    「只可惜这卫贼狡诈，竟未能赚他入城。」

    刘备闻声望去，只见徐庶青衣仗剑，缓步而来。

    在其后随之而来的，是这陈留城上下七千余众守军。

    他们如早有准备一般，在徐庶的命令之下，列成严整阵型，齐声呐喊著杀来。

    霎时间，对付这群争相涌入城中的义军，真如精锐之师屠戮乌合之众。

    刀光起落，喊杀震天，转眼之间，攻守易形，卫臻所部涌入城门的义军又一次被节节杀退，一步步被逼得驱赶出城。

    刘备见之大喜，忙趋步上前，「元直，你早知这卫臻有诈？」

    徐庶摇头而笑，缓缓答之。

    「我非未卜先知之人，又岂能提前知道这卫臻有诈？

    只不过当日已与使君言明，这城外义军鱼龙混杂，其中必有袁贼暗藏阴谋手段，只是不知这手段应在何处，何时发作罢了。

    是故我才向使君提议，今日先让这义军首领卫臻带三百人入城，暂且将之稳住。

    一旦将他赚入城中，其麾下又只三百人，这卫臻之生死，与这三百人之性命，还不是你我一念之间？

    今日卫臻，明日王臻，后日李臻，今日三百，明日三百，后日再三百！

    如此明日复明日，如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点将这五千义军蚕食殆尽。

    届时，纵使袁贼再有通天手段，阴谋诡诈，又岂能逃出你我掌心？

    只可惜，不想这第一支被邀请入城的兵马，这原本为曹操余孽绝不可能与汉军同流的卫臻，便是袁贼布下的手段。

    且这卫贼心急至此，根本不与我等稳住拖延的机会，也不图谋假意入城寻找更合适稳妥之时机我等只一开城门，其顷刻便已然发作，真是时也命也，为之奈何？」

    徐庶长叹一声，谓刘备曰：「使君眼下不是多言之时！

    今义军已然夺门，汉军必然随之而动，我等还需速速将这些入城的义军击退，当先关上城门为要！」

    刘备闻言称是，手持雌雄双股剑，身先士卒，口中高呼下令。

    「诸君，随备死守城门，悠悠苍天，佑我大汉！」

    军令既出，七千守军齐声应和，喊杀声震天撼地不休。

    前排兵士挺枪持盾，死死堵住城门要道，后排弓弩手弯弓搭箭，箭矢如蝗，射向蜂拥而来的义军。

    张飞更是眼见大哥持雌雄双股剑自己就上了，忙提著丈八蛇矛赶来相救，蛇矛横扫竖挑，所过之处，丈八之内，义军纷纷倒地。

    因此，刘备双剑所向，竟无人敢近。

    众将士见刘备、张飞如此骁勇，士气大振，个个奋勇向前，与义军死战，誓要将这股敌兵逐出城外。

    奈何城门处有整整五千义军蜂拥而至，已然乱作一团。

    守军一来兵力占优，又占著地利，更有刘备、张飞、徐庶等人指挥作战，想要击败卫臻带来的乌合之众并非难事。

    但卫臻带来的三百心腹，却是真正的汉军精锐，个个悍不畏死，死死钉在城门之内。

    况且门洞狭窄，守军纵有七千之众，也难尽数展开，五千义军也在源源不断涌来，杀败一批又来一批。

    短时间内，想要彻底杀退击溃义军，重新关上城门也不容易。

    再加上有拉一把泼天仙缘在前，卫臻恃之假持星君位，以凌烟阁之名，功绩点之赏，汉国分租田地，首级封爵为诱。

    分明是乌合之众的义军，在他假持星君的口号下，凭著一股子【拉一把！还差一点了！再努努力！只要多砍一刀！砍一刀！入了汉国就能封爵赏地】的悍勇，竟硬生生顶在了城门口死战不退。

    厮杀声，金戈交击声，惨叫声连绵不绝响彻陈留城下，双方焦灼死斗，魂归青山，血染黄土！

    就在夜色都被染的泛起一片赤红，只听马蹄声踏破，如惊雷炸响。

    待烟尘滚滚散去，哪里是夜色被染红，分明是上万火把连成一片，犹如一条火红长龙，直逼城门而来。

    为首者银盔银甲亮银枪，不是子龙，又是何人？

    他傲立马上，手中长枪直指城门，声震四野！

    「汉兵已至，勿动！

    动，则族灭。」

    一万骑兵紧随其后，杀进城门，「活捉刘备，献于汉王！

    营救徐母，归还寿春！」

    那骑兵如铺天盖地冲来，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原本争先恐后往城门里涌的义军，顷刻慌不择路，向两边逃散，生生让出一条通路。

    汉军铁骑遂长驱直入，刀光霍霍所向披靡，瞬间便冲垮了守军苦苦支撑的防线。

    那张飞原本挺丈八蛇矛，厉声呼喝著就要率军上前去挡，抬眼却望见那一马当先，冲杀而来的白袍小将，正是子龙！

    惊见子龙身上全副武装，却是一身汉王亲自命人为他量身打造的银白甲胄，他及身后如风似的百余骑，竞全然甲骑具装。

    重骑奔踏之下，马蹄翻飞，尘土冲天，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如摧枯拉朽一般。

    张飞看得心中大骇，子龙，你怎地也这般不讲武德？

    他暗自掂量，自家步卒如何能敌这铁蹄洪流，尽作齑粉矣，又哪里还敢去挡？  

    忙转头扯住刘备衣袖，急声告曰：「大哥，大势已去，随我速行！」

    「使君！大势已去！陈留已不能守，是降是撤，当早做决断！」

    徐庶被几名亲兵拼死护著，在刀光剑影里左挡右突，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跟跄著冲到刘备身侧，声音里满是焦灼，亦急声劝之。

    「汉军骑兵精锐尽出，万骑奔踏而来，铁蹄震地，势不可挡。

    我等眼下兵力折损大半，纵使拼死撤出陈留，又能逃出多远？

    使君，这陈留满城上下数万军民的身家性命，只在您一念之间，再不能迟疑半分了！」

    「汉军追击，我自挡之！元直休要多言，我大哥自微末起兵，飘零数十载，屹立汉旗不倒，今日岂能降贼？」

    张飞杀得双目赤红，鬓发凌乱，身上战袍早被鲜血浸透。

    他横矛在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矛锋过处，一名名汉兵惨叫著应声倒地。

    他声如惊雷，急急催促。

    「大哥！速走！有我护你，虽千军万马追来，又何惧之？」

    刘备看著节节败退的守军，又望著城外铺天盖地的骑兵洪流，眼圈含泪，心中悔不当初，谓徐庶曰：「悔不听元直之言，以有此祸。」

    他旋即咬了咬牙，语气决绝！

    「元直之意，我岂不明？

    然备死亦做汉鬼，不做袁臣。

    元直若欲求生，汝母亲已在城中安置妥当，汝自寻她往投汉军便是。

    备若不兴汉室，宁死耳。」

    言罢，他当即下令撤军！

    军令传下，守军且战且退，张飞长矛挥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在乱军之中护著刘备，借著熟知城中地形，领一支精锐突围。

    刘备在张飞与亲兵的簇拥下杀出重围，最后回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陈留城门，心中五味杂陈，只得策马扬鞭，仓皇奔逃而去。

    另一边，郭嘉听闻卫臻来报，言说刘备已弃了陈留，领著三千残兵，迳往北方逃去。

    公孙瓒闻听此言，神色一振，忙要亲自带兵去追。

    郭嘉却摆了摆手，含笑曰：「此事不劳燕王亲往，只先命一众百姓前去，便叫这刘备难以走脱」

    旋即，他又命卫臻，嘱他多召集些陈留城中百姓，速速去追赶刘备。

    又教百姓话术，教他们言说仰慕刘玄德仁义之名，不愿归附袁贼治下，一心要随玄德同行，请玄德千万不要抛下他们之语。

    凡踊跃参与之百姓，待事成之后，皆有汉国功绩赏下，累功便可封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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