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五年前的真相！

    刘树忠！？

    听到这个名字，杜构猛地抬起头，双眼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神色也是微怔，带著一抹意外。

    他也没想到，查来查去，最后查到的人，竟然会是刘树忠！

    刘树忠进入大理寺，初始官职就是流外官大理寺问事，后来遇到饷银案，通过立功与威胁任兴，晋升为了八品的大理寺评事，算算时间————这时的刘树忠，确实有参与案子调查的可能。

    但刘树义仍是没料到，如此之巧，进一步调查绞命索之毒后续的人，就是刘树忠！

    而五年前————他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并没有搜寻到刘树忠向原身讲述过任何有关大理寺的事，看来刘树忠是不希望弟弟过早地接触那些世界的阴暗面。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著桌子上的水杯，沉吟些许后，道：「本官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若再有其他问题，本官再唤你。」

    冯章闻言，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著实是刘树义的恐怖已经深入人心，凡是刘树义重新调查的案子，就没几个人有好果子————君不见堂堂大理寺少卿的任兴，都成为阶下囚，甚至差点被砍头吗？

    冯章第一眼看到刘树义时，真的差点没有腿软的跪下，好在，刘树义真的没有为难自己。

    他不敢耽搁，生怕刘树义改变主意，连忙向刘树义行了一礼，便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待房门重新关闭，杜构终是忍不住，询问道：「调查绞命索之毒的人，怎么会是你兄长？他没有对你说过此事吗？」

    刘树义摇著头，叹道：「家父身死后，家兄扛起了刘家的重担，他希望我能如家父还在一样，过得平安顺遂，因而所有的明枪暗箭，他都独自去挡，甚至外面丁点的恶意声音，他都不会让我听到————」

    「所以这些充满血腥的案子，兄长从未对我说过，否则我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的询问冯章？」

    杜构明白这些年刘家的状况，此刻闻言，也只是感慨：「刘树忠是一个好兄长，他比我做的要好。」

    刘树义摇头道：「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同，我的兄长确实对我非常好，可你对阿英也一样好，阿英对我说过你的事，她说她一直都记著你对她的关心与爱护。」

    杜构愣了一下，继而脸刷的就红了。

    「说————说这些作甚！真是，我又没做什么，阿英就喜欢多嘴————」

    看著杜构忽然害羞的样子，刘树义摇了摇头，心里的些许混乱被扫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冷静下来，开始审视梳理目前掌握的情报。

    虽然五年前，大唐的一些规章制度还没有完善，但大理寺也有了较为健全的制度，需要对案子的各种情况进行调查。

    因而哪怕犯人落网，大理寺也还是安排专人，也就是刘树忠继续追查绞命索之毒的来源。

    但最后，关于绞命索之毒后续的记载，却没有在卷宗上呈现。

    这只能有两种可能。

    要么，刘树忠什么也没查到，没有找到卖给江鹤毒药之人，因而没必要写入其中。

    要么刘树忠查到了什么，但后来又遇到了什么事，被禁止写入卷宗之中。

    若能找到刘树忠，根本不用多想，直接就能知道答案————但刘树忠行踪神秘，哪怕暗中帮了自己多次，自己也没有哪怕一次，察觉到他的踪迹。

    所以除非刘树忠主动现身，否则很难找到对方————

    那现在，唯一能确定，知晓刘树忠调查结果的人，就只剩一人————前大理寺少卿任兴！

    「看来有必要去见一下任兴了————」

    不过在此之前，刘树义向杜构道：「再见见另外两人吧。」

    他需要确定冯章的供词是否有问题，若冯章在有意隐瞒，或者误导自己，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杜构自然不会反对，很快就将其他两人也叫了过来。

    就这样，刘树义以最快速度，仅仅两刻钟，就将这两人也问询了一遍。

    而结果，与冯章的回答基本一致，如此便可确定，冯章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真正能够知晓绞命索之毒后续的人，只有任兴与刘树忠。

    刘树义不再耽搁，起身道：「杜寺丞可有公务在身？若没有，与我一起去见下任兴？

    「」

    任兴与杜构同为大理寺之人，杜构要比自己更了解任兴，因而在自己问询任兴时，若任兴的表现或者回答存在问题，杜构可能比自己还要更快察觉。

    而且，窦谦之死，现在已经上升到李世民钦点的案子，杜构若能跟著自己破案，也能得一些功劳————在自己还是小小的刑部主事时，杜构与杜如晦一直帮著自己，现在自己也该投桃报李，能帮就帮一下杜构。

    杜构或许明白了刘树义的用意，或许不明白，总之，他听到刘树义的话后，一点迟疑都没有，直接道：「走，我陪你去。」

    刑部大牢。

    刘树义已经不记得他是第几次来到刑部大牢了，使得哪怕大牢里所有的狱卒都被杜如晦给换过，他都已经对这些人感到面熟了。

    「恭贺刘侍郎晋升，不知刘侍郎来到大牢，是为了？」牢头一见到刘树义，便连忙小跑著来到刘树义身前，态度恭敬到连魏征都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刘树义没与他废话，道：「我要见任兴。」

    牢头闻言，连忙道：「下官这就把任兴给侍郎带来————」

    「不必，你带路，我亲自去找他。」

    牢头不敢迟疑，忙在前面带路。

    刘树义曾在任兴刚刚被抓时，来大牢探望过任兴，但现在走的路线，不是当时的路线，看来案子结案，正式做出审判之后，任兴的牢房也被更换了。

    转了两个弯，来到了西侧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牢头停了下来：「任兴就被关在这里。」

    刘树义看了一眼眼前的牢房，房门由整块精铁打造，只开了一个送饭的口，牢房也与其他铁栅栏能够看到外面的牢房不同，这间牢房四周都由石头垒砌，无比坚固，与妙音儿被关的牢房一样。

    牢头看了刘树义一眼，见刘树义点头，便直接敲响牢门，喊道：「任兴过来，刘侍郎有话要问你。」

    任兴正在牢房内迷迷糊糊的睡著，忽然被敲门声惊醒，他茫然的睁开眼：「刘侍郎？

    哪位刘侍郎？」

    任兴怎么不记得，有哪位侍郎姓刘。

    刘树义笑了笑，道：「任少卿，不认得本官了？」

    任兴愣了一下，继而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眼顿时瞪大，不敢置信道：「刘————刘————

    刘树义！？你成侍郎了！？」

    一个激灵，让任兴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几乎弹跳般起身，来到了铁门前。

    然后顺著铁门送饭的口，向外看去————便见刘树义熟悉的面庞下，穿著的，赫然是代表著四品侍郎的深绯色官袍。

    「真的是你！你竟然成为侍郎了！」

    哪怕已经亲眼所见，可任兴仍旧觉得好像做梦一样，毕竟他若没记错的话，刘树义晋升郎中，距现在也就一个多月————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从郎中跳到了四品侍郎————而自己呢？从五品大理寺正到四品大理寺少卿，用了多少年？

    而他最后能够晋升，也还是因为与其他人同流合污，外加强占了刘树忠的功劳才办到的。

    想想自己，再去看眼前的刘树义，任兴不由有一种天旋地转之感，只觉得自己和刘树义一比，就好像是老天觉得人口数量不够多，随便弄出来一个凑数的一样。

    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与刘树义去比！

    见门后半晌无声，刘树义猜到了任兴此刻应该正在怀疑人生，他不再等待，向牢头道：「开门吧。」

    牢头忍不住道：「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

    刘树义还是知道任兴的武力的，他说道：「有什么事本官担著，你开门便可。」

    不开门，就无法时刻观察任兴的表情和微反应，无法以此判断任兴的话是真是假。

    所以，开门是必要的。

    牢头见刘树义这样说，不敢再多言，忙取出钥匙将门打开。

    门一开，昏黄的光线照进牢房，众人就见穿著囚服的任兴，正双眼无神的望著墙壁，好像自闭了一样。

    「任少卿，我们又见面了。」刘树义道。

    任兴闻声，抿著嘴转过头，看著熟悉的绯色官袍，苦涩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少卿，而你却成了正儿八经的四品侍郎，刘侍郎就别笑话我了。

    刘树义笑道：「任少卿多心了，我若想笑话你，有一百种更扎心的方法，岂会用这般明显，又没有多大伤害的法子？」

    任兴神色有些茫然，他觉得刘树义应该在安抚自己，但为什么没有被安抚到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道：「你已贵为侍郎，却来大牢见我这个犯人————

    刘侍郎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刘侍郎所为何事？」

    任兴开了这个头，刘树义也不和他废话，直接道：「你可还记得五年前，你担任大理寺正时，所主持调查的礼部员外郎毒杀一案？」

    「五年前？礼部员外郎毒杀案？」

    任兴皱了皱眉，他想了一会儿，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大案子吧？我有些记不起来了。」

    刘树义从怀中取出卷宗，递给任兴，道：「任少卿先看看卷宗，再进行回忆。」

    任兴接过卷宗，将其翻开，视线迅速扫了一遍，面露恍然：「原来是这起案子，我想起来了，这起案子是凶手在作案时，直接被抓到了，后来凶手也供认不讳，故而很快就结了案————」

    他看向刘树义：「刘侍郎怎么想起这起案子了？这案子凶手是自己招供的，我可没有做什么手脚————」

    任兴生怕刘树义又怀疑自己，连忙先解释。

    刘树义笑道：「任少卿不必担心，案子凶手与受害者之间的情况，没有任何问题，本官也不是来推翻你这个案子的。」

    「那你是？」任兴面露疑惑。

    刘树义道：「绞命索之毒！」

    「毒药？」任兴一怔。

    刘树义看著他，说明来意：「我想知道这起案子中，绞命索之毒的后续调查情况。」

    「你是为了这个毒药而来的？难道这什么绞命索之毒，又出现了？」任兴猜到了什么。

    刘树义没有隐瞒，他点著头：「确有人因其而死————」  

    「还真是————」

    任兴摸了摸下巴，回忆片刻后，道：「按理说，我是被你给送进大牢的，我不应该帮你————但又是因为你，让我免除了死刑，得以活下来，从这一点来看，我又得感激你————」

    刘树义明白任兴的意思，他说道：「给你减刑，我做不到，但我可以让你在大牢里舒服一些，至少不会有人为难你。」

    「成交！」

    任兴见好就收，生怕刘树义反悔，直接点头同意。

    刘树义懒得与他再废话，道：「说吧。」

    任兴看了牢头一眼，牢头识趣的退了出去，而后他说道：「你既然来寻我，就说明你应该已经查到，当年我将绞命索之毒的后续调查之事，交给了你的兄长。」

    「你记得？」刘树义挑眉。

    很有趣，任兴不记得毒杀案，却记得把毒药后续的调查，交给了刘树忠一事。

    任兴忙道：「我刚刚说不记得毒杀案，并非是骗你，我是真的没想起来————而在看到卷宗后，我才记起了此事，也想起了后续的一些特殊事。」

    「特殊事？」

    刘树义若有所思道：「我兄长查到了什么？」

    任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杜构被任兴的反应弄得很迷糊，查到就是查到，结果任兴却又点头又摇头的，这是查到了还是没查到？

    刘树义眼眸微眯，道：「说吧。」

    任兴偷偷看了刘树义一眼，道：「在我将任务交给刘树忠之后，他一共向我禀告过两次后续的调查情况。」

    「第一次，是在我将任务交给他之后的第三天，他找到我，说卖给江鹤毒药的人很神秘，他尚未找到与对方有关的任何线索，让我再多给他几日时间————因毒杀案在我心里已经算破了，我并不在意这些边角之事，便没多想，准了他的请求。」

    「第二次，是那之后的又三天，他找到我，说查到了对方的一点眉目，但对方可能不是普通人，身份不低，会有危险————他说他差点遭遇意外，若非有人及时搭救，也许就要出事，所以他希望我能多安排一些人配合他，再调动大理寺的权柄，助他揪出卖毒之人。」

    听到这里，刘树义凝视著任兴：「你拒绝了？」

    虽是问话，可听在任兴耳中，却分明是十分笃定的话。

    任兴神色闪烁，不敢与刘树义这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对视，道：「是，我拒绝了。」

    「我觉得，此案凶手已经认罪，人证物证俱全，完全可以结案，不必再耗费心思，在这样一个十分明确的小案子上，所以我拒绝了他的申请，转而让他去查其他案子。」

    任兴话音刚落，杜构就伸手捅了捅刘树义的腰。

    刘树义明白杜构的意思，他说道：「你在说谎！」

    任兴脸色微变。

    刘树义双眼凝视著任兴：「任少卿，你该知道我的性子，也该知道我的本事，你是觉得你有瞒过我双眼的能力呢，还是觉得你的处境，已经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任兴心中一紧，不由又偷偷看向刘树义，只见刘树义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正意味深长的看著自己，他当即心凉半截，忙道：「我————」

    「我不想听解释，任少卿只需要如实说明当时情况便可。」刘树义打断了任兴可能的无用辩解。

    任兴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在刘树义面前隐瞒什么，深吸一口气，终是道：「其实是我怕惹到麻烦。」

    「刘树忠当时虽然只是一个流外官的大理寺问事，可他是顶著大理寺名头去调查的，结果这样，他都先是遇挫，后又遭遇意外————很明显，卖给江鹤绞命索之毒的人，绝对背景通天，完全不惧大理寺。」

    「与这样的人为敌，绝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而且毒杀案的证据链已经完整，就算没有绞命索之毒的后续调查情况，也可以完美结案，根本没必要冒险深究，这不仅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惹来无尽的危险与麻烦。」

    「所以————」

    任兴抿著嘴，道：「再三斟酌后，我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选项，就此结案，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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