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灯室蓝光祷词

    「愿吾永醒于海之瞳下；

    不眠者，将因祂之光而得永生。」

    —《蓝晶祭坛碎片·第七节》

    二层灯室的铁梯吱嘎作响，像是被什么「眼睛」盯著的脊椎。

    司命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冷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后颈。

    灯室，比他想像得更不是「正常地方」。

    房间呈圆形，结构古旧但「干净得怪异」。

    木墙被人反复擦拭过，灰尘不存在，却留著斑驳而难以辨认的刻痕，像利爪刮过，也像人在极度痛苦中刻出的符文。

    地面有一圈潮湿的水渍，但司命注意到，这里显然没有潮水能抵达。

    而头顶，灯塔的灯室灯具静静旋转，其中嵌著的蓝色晶体碎片在光影中跳动，仿佛随时会睁开。

    孙影轻咳一声：「这里————比一层更冷。」

    司命点点头，风灯照出的光仿佛被「吸入」墙壁。

    两人刚踏入房间不到五秒，空气深处便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语言。

    不是呼吸。

    是，祈祷。

    断断续续，却像无数耳语叠加：「————无眠————见光————」

    「————在观————在醒————」

    「————眼————永不闭————吾等不眠————

    声音仿佛被灯室的墙壁反射，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外响，还是在脑子里响。

    司命的HUD闪过警告：

    【理智—1】

    他压低声音：「孙影，准备好理智稳定剂。」

    孙影抿了抿嘴，从怀里摸出两瓶，手都有点抖。

    「还、还好这些东西准备得够————」

    又是一阵祷词回响，「永醒」「不眠」几个词反复出现。

    两人脚下的地板仿佛因为这些声音震动一瞬。

    司命开始快速扫视房间：

    灯架下的海潮盐渍呈「眼形」分布墙角贴著半张航海图，上面写著：「蓝光之夜————勿直视————」

    桌上有一张被撕破的纸条：「守塔人————说从海下上来——————永不闭的眼————看见我们————」

    孙影在另一侧拾起一个东西一小块晶石，正是蓝色的。

    他轻声：「跟————克鲁家找到的一样。」

    司命点头：「灯塔是源头。」

    祷词愈发强烈——

    「光之瞳————永不闭————」

    「仰望祂————仰望永醒————」

    HUD再次亮起：

    【理智—1】

    孙影皱起眉：「如果我们再多待一会儿————我怕会有人先疯掉。」

    司命靠近灯罩的那一瞬，蓝晶灯心突然像心脏一样「嘭」地跳了一下。

    蓝光不是亮，而是「爆」。

    整个灯室的影子在那一刻被反转。

    墙壁、楼梯、地板，全部像被海潮从下往上推起。

    司命的视野骤然被强迫拉入某种异象。

    无声的影像在灯室中央浮现。

    那是一个少女。

    身穿守塔人的白袍，却染著淡淡蓝光。

    她怀中捧著某种「眼球形宝石」，直径足有半个脑袋，内部蓝焰涌动。

    她站在灯罩前，双手虔诚合十。

    身后密密麻麻的灰袍信徒跪伏，如同潮水般铺满整个灯室。

    没有声音。

    但司命「听见」了祷词。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意识被强行灌入的。

    永醒————

    永不堕海————

    双目睁开————

    看见祂————

    司命呼吸一滞。

    少女的手腕出现第一道裂纹。

    像瓷器被敲了一下，从皮肤下延伸开。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裂痕沿著她的手臂攀到肩、脖颈、脸颊。

    下一秒—

    「啪」

    无数双蓝色眼睛从裂痕里睁开。

    每一只眼里，都映著摇电的深海海沟。

    蓝光绽放。

    祷词的回声变成潮水、哭泣、低语的混合体。

    司命仿佛看到灯塔之外的海面被拉开一道细缝。

    在那缝隙的下方——

    有什么「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存在在缓慢翻动。

    只露出一点点的轮廓。  

    一点点的影子。

    一点点不属于凡间的「注视」。

    那是从群星之外坠入海渊的旧神。

    是永醒之主的意志节点。

    少女嘴角微微张开。

    她像是要说什么，然而幻象猛地碎裂。

    蓝光全部收缩回灯罩缝隙中。

    下一秒，灯罩开始「呼吸」。

    像是在苏醒的某种生物。

    紧接著，灯罩缝隙里「啪」的一声裂开。

    蓝光像被挤压的液体一样喷出。

    从缝隙中钻出来的，不是光，也不是影。

    是触须。

    半透明，覆著细碎蓝晶，像深海寄生虫被矿化后拉长成的肢体。

    每一根都在颤抖，带著被强行唤醒的暴躁与饥渴。

    第一条触须抽鞭般甩下—

    空气都被打得扭曲。

    触须撞裂木板。

    第二条从另一侧伸出。

    第三条绕著灯罩盘旋。

    灯室在呼吸，触须在苏醒，祷词在深处蠕动——

    司命咬紧后槽牙，轻声：「————来了！闪开！」

    两人同时翻开，触须刮过地板，木板瞬间腐成青黑色。

    第二条、第三条触须接连扑来，如鞭、如爪、如活体绳索狂舞。

    孙影死死护在司命前方，喝道：「不要碰它！那是晶化污染——会侵蚀理智！」

    触须展开第二轮抽击。

    司命抬枪，却被逼得只能后撤。

    而孙影————

    他停住脚步，像被本能牵引般抬起手，摸向怀里的那张—猴王面彩。

    手指在颤。

    面彩在低光下泛著红金色纹样。

    像是在呼吸，也像是在邀请。

    孙影喉结滚动，咬牙：「————大圣————借我一用————」

    这句话像点燃导火索。

    面彩啪地贴在他脸上红金纹路瞬间扩散，他眼中的怯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桀骜、狂放、不容置疑的锋芒！

    他握拳一攥，肩骨炸响：

    —俺老孙来也！！！」

    声音回荡在灯室的木墙上，把祷词都压了下去。

    司命侧目：「————这转变也太快了。」

    触须扑来—第一波！

    孙影一个筋斗翻上半空，金箍棒化作长棍般的铁杖，被他一把抄起。

    棍风砸下，一截触须被生生拍扁，蓝晶碎片四散。

    触须第二波！

    两条触须缠向孙影脚踝。

    他在空中转身踏墙，像轻功般借力滑开。

    红金面绘下的眼神如凶兽一般。

    他怒吼：「司命——！」

    司命已经抬枪。

    枪口喷出猩红裂光。

    火焰不是燃烧空气—

    而是点燃「触须存在的概率」。

    半透明的触须被爆炎烧成一片片碎裂蓝膜。

    触须第三波！

    灯罩突然猛震，一条特别粗的触须抽下！

    孙影大喊：「这条很硬！！」

    司命立刻旋转弹槽—

    金属声「咔哒」—换到方块符号。

    子弹飞出的一刹那，空气直接出现一道「银色裂线」，像空间被刀刃劈开。

    触须被切成两半，断口处的晶粉四散如尘雪。

    孙影落地，用铁杖撑住地面，回头露出一个夸张的戏剧式挑眉：「好枪法！」

    司命淡淡：「你挡得也不错。」

    触须被杀得七零八落，但灯罩却突然发出尖锐鸣叫。

    蓝光从内部往外泄像一只要睁开的眼。

    司命立即扣动扳机：

    连续三次爆炎暴击在灯罩缝隙上，木架燃烧、蓝光闪烁、触须抽搐。

    孙影瞬间冲刺，高举铁杖怒喝：「吃俺老孙一棒—！！！」

    ——轰！！！

    灯罩整个被砸裂，蓝晶碎片化作粉尘洒落，触须随之枯萎、扭曲、碎裂。

    整个灯室终于安静下来。

    祷词戛然而止。

    蓝光缓缓熄灭，只剩微弱的火星般闪烁。

    灯室————彻底被净化。

    孙影站稳，背对司命。

    红金面彩像墨迹一样从皮肤上褪去，他的脊背也随之「塌」了一下。

    面彩消失后，他整个人像被抽走力量，又恢复成那个穷酸、拘谨、埋头的瘦弱青年。

    他轻轻转头：「啊————刚才————我是不是有点吵？」

    司命盯著他三秒。

    然后忍不住笑了：「嗯。挺吵，但挺强。」

    孙影羞得一抖，挠挠头，耳根都红了：「我、我会尽量————小声一点————」

    司命拍了拍他肩：「不用。继续保持就好。」

    孙影：「？？？」

    灯室恢复死寂。

    灯塔的蓝光，第一次被压制。

    而真.的秘密————在更深处。

    「当灯塔的光照向深海，人类便只是回光中的影子。」

    一灯塔守塔人遗留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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