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腐潮之港

    命运说我该坠落，我就给它一张伞。

    神写好剧本，那我改剧本的注脚。

    一《腐水港湾失踪人员登记册》

    风声像刀，从耳后剖开夜色。

    他在坠落。

    冷雨成束，拍在面门，盐与铁的味道挤进喉咙。雾在翻滚，整座世界在颠倒一楼群在下，海面在上，连灯光都像倒挂的幽魂。胸腔被气压挤紧，耳膜「嗡」地炸开。

    【系统】明日之都·腐水港湾副本启动（第一日·00：03）。

    司命睁眼。

    他咬牙拉索，伞包却一动不动。

    「真是坏运气。」他低声骂，换手再拉第二道绊线。

    啪一伞面在暴雨里炸开，肩带勒得他胸口一紧。风噪由尖啸转为沉鼓，速度骤降。

    雨线把世界打成灰白。

    灯塔的幽蓝光束在雾后转动，一次次扫过海面。光扫到司命脸上那一瞬，耳内电流一抽，似乎有低语在暴雨里爬行。

    他闭眼，落地。

    脚底重击，这是一片孤悬海上的珊瑚礁。礁石滑得出奇，他整个人顺势一滑，膝盖蹭出火辣辣的痛。浪扑上来，盐水灌进伤口。空气腥得发甜。

    灯塔远在海岬尽头，像一根骨刺插在天与海之间。每次光束旋转过去，雾都会亮一瞬，又立刻暗下。幽蓝的色泽让人分不清那是信号，还是警告。

    司命抹去脸上的水，抬眼。

    海风带著咸味和铁锈味，雾中传来断续的机械声。

    一艘小艇正破浪而来。

    灯塔光再次扫过。那艇的轮廓随浪浮沉，一个披著防雨披的男人在船尾掌舵，烟头时暗时明。

    船前还坐著个少年，细胳膊细腿，像一块木雕。海雾散开时，司命看见他们的脸。

    男人脸上有潮水未干的痕迹，颊边皮肤呈淡灰色。靠近鳃的位置，有两道细细的裂缝，呼气时微微开合。孩子的发梢缠著海藻丝，眼睛亮得异常一亮得不像是人眼的反光，而是灯塔光折进去的回声。

    小艇靠近礁石。男人的嗓音低哑，像拖著锚链：「上船。最后一个玩家。」

    司命怔了一下，「最后一个？」

    「腐水港湾不记名字，只记活著」。」

    男人没看他，只伸出手示意上船。那手上的老茧里有水光渗动，像被鳞覆盖的纹理。

    司命抓住舷边跃上小艇，雨水顺著袖口灌进去，冰凉刺骨。

    他稳住身形，抬眼望灯塔的方向一那光束此刻正像一只眼睛，从海面缓缓转向他们。

    「我想知道统计员是谁，」他开口，「谁在数玩家的头？」

    男人叼著的烟被雨打灭，只留下一缕白气。他像没听见，只把舵往回拧。

    船头转向港口，浪打在船身，铁皮发出沉闷的共鸣。

    雾中，港城的轮廓慢慢露出来—

    被水吞没的街区，半浸的霓虹牌在海面闪烁，残破的GG屏上只有一行模糊字：「明日之都」。

    那「明日」两个字在电火花里明灭，像在嘲笑。

    船在腐水上滑行。浪拍船舷，发出像呼吸一样的节奏。

    司命看著那孩子—他一直盯著灯塔，不眨眼。灯光扫过时，他喉头滚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老渔夫按住他的肩。

    「别看光。」他声音轻，却不容反驳。

    司命微微一笑：「我有种预感，这游戏的开场白，不是给新人准备的。」

    小艇靠近岸线。黑色的腐水顺著石阶往上爬，雨脚敲在船篷上，密密麻麻，像一群在笑的虫。

    港口那边隐约传来链条拖动的声音，还有风吹哨似的尖鸣。

    小艇在灰雾中滑行。

    海浪拍打著船底，铁皮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司命坐在船舷边，掌心撑著雨水。冷得像针，又有腥甜的味道。他用指腹搓去掌心的黏液，指尖仍残留一层薄膜，像蜕皮一样。

    雾气渐渐散开。港口轮廓显现出来半沉的街区，船只和仓库像被人用力掰断的肢体。

    高楼的第二层以下都泡在水里，街道成了河渠。电线垂落海中，偶尔冒起一串青白的火花。空气潮湿得像沾著盐的呼吸，随时可能凝成血。

    司命抬头，视线穿过迷雾，看见那座灯塔。

    幽蓝的光一圈又一圈，从天边扫向海面。每转动一次，整个港湾的颜色都会被改变一瞬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在眨。

    他问：「那盏灯，谁在管？」

    渔夫没回答，只咬著烟头，舵转得很慢。

    水声与呼吸声交织成一种节奏，像是心跳。

    孩子忽然开口：「你是————玩家，对吧？」

    司命侧头，笑意在雨中模糊：「是。」

    「那就别待太久。」

    孩子的声音很轻，「这里的人都待不久。」

    老渔夫咳了一声，算作制止。  

    小艇靠上码头，木桩被浪拍得摇晃。腐水溅在石阶上，黑得发亮，几只小鱼在水里翻滚，却没有鳃的起伏。它们死了，却还在动。

    港口的牌子歪倒在一边，锈迹遮住了前半句，只剩下三个字：

    一「腐水港」。

    司命踩上岸。脚底的积水立刻变得温热，像有人在水下呼吸。

    雾气中能看到街道的模样：

    铁轨弯折，GG屏闪著断续的绿光；

    一只电梯厢卡在半空，里面漂浮著几条影子；

    远处有教堂的尖顶，黑鸦在上面绕圈。

    港湾的气味是咸、血和霉的混合。

    他抬眼望向天边。那片乌云下，市政塔顶被风暴云包裹，闪电划出一道暗紫色的裂口。

    【系统】任务更新：

    1）建立个人基地（0/1）

    2）搜集能量水晶电池×10（0/10）

    3）调查并封印诡光灯塔（0/1）

    完成全部任务可申请脱离。

    司命轻声笑了一下，声音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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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设计真有幽默感。」

    他转向渔夫，准备询问：「这趟船费一—

    」

    老渔夫摇头：「不用。等你还活著再说。」

    司命停顿。

    雨水顺著他的刘海滑落，他抬头看那人的脸。那眼神冷漠、麻木，仿佛已经习惯告别。

    「活著？你确定活著」是正确的词？」

    渔夫没答，眼神投向远方海面。

    灯塔的光恰好扫过他的脸，照出他颊边细微的裂缝。那不是伤口，更像某种正在呼吸的组织。

    孩子忽然站起，伸出手指向远处：「爸，看」

    雾的深处，一点点绿光亮起。

    起初像是磷火，在风雨中浮动；

    下一秒，那些光一起移动，顺著海面向港口涌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数不清的喉咙同时发出气泡。

    渔夫皱眉：「还真不巧，赶上腐潮眷属的早餐时间。」

    司命挑了下眉：「早餐？听起来我不是主菜。」

    老渔夫吐掉烟头：「他们不挑。」

    浪花拍上船身，光点更近了。

    能看清形状了——

    那是一群人形的生物，皮肤灰白，腮边张合，爬行的姿势又快又诡异。

    它们的眼睛在雨里闪著青光，像被盐浸过的玻璃珠。

    一只张嘴，露出满口倒刺的牙。

    渔夫叹息：「祝你好运，陌生人。」

    他推了一把舵，小艇开始倒退。孩子回头，看了司命一眼，那目光既像怜悯又像告别。

    下一刻，他们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螺旋桨搅动的白浪。

    风停了几秒。

    腐水的味道更重。

    司命转过身，望向那群在浅水区匍匐爬行的怪物，嘴角缓缓勾起。

    「这城市的欢迎仪式挺热情啊。」

    他伸出右手，从衣袋里抽出一张泛光的卡牌。

    银边上刻著一个白面具的符号，冷光在雨里闪烁。

    【秘诡卡·真实的谎言·编织命运的千面者】

    司命低声道：「—那么，表演开始。」

    灯塔光再次扫过港口。

    海面一阵抖动，风从四面卷来。

    白色的面具从他脚边浮起，旋成风暴。

    千面者的低语在风中滑过耳畔：「主人，要开始杀戮了吗？」

    司命戴上其中一枚面具，嘴角一弯。

    「不，不是杀戮—

    」

    他抬眼望向那群逼近的鱼人，声音低而稳：「是表演时间。」

    灯塔的光在这一刻照亮了整个港湾。

    「若世界是一场溺水的梦，那我只需学会屏息。」

    《明日之都·腐潮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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