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云烨闻言一惊，忍不住道：「这么严重？」

    杜春秋颔首道：「红尘如锈，蚀物无声，修士若时常与之相处，便会被其锈蚀，法力运转时多出一丝滞涩，静修打坐时多出一缕杂念。」

    「若得道成仙，羽化飞升，红尘气的影响更是会千百倍地加重！」

    「天庭禁止仙凡相恋，不得妄动凡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

    说到这里，杜春秋顿了顿，旋即宽慰道：「当然，杜某方才所言，皆是道听途说，并不一定适用于云兄的世界。」

    「不………」

    云烨缓缓摇头，眉头微皱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我那两个小徒弟，刚刚踏入道途时，进度还在伯仲之间，但最近这段日子，二人之间的差距却越拉越大。」

    「原以为是小武天资卓绝，又有求道之心，故而突飞猛进。」

    「但现在看来，应是小武常在北极，远离红尘，而莳莳身处云府，历经红尘，这才被小武甩在了身后！」

    既然已有案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杜春秋点了点头，表示这确实应该是红尘气的影响。

    云烨沉吟片刻，正色拱手道：「多谢杜兄指点，若无今日之言，云某恐怕还要蹉跎许久才能抓住其中关「如今得闻真言，小儿辈修行缓慢的问题，也终于能解决了！」

    杜春秋闻言一愕，连称不敢。

    他苦笑道：「云兄莫要折煞小弟，不过是些许修行常识罢了，就算杜某不说，这不是还有大哥在吗…」

    林宇笑道：「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说著，他目光一转，又望著云烨道：「至于你家那几个小丫头，倒也不必担心。」

    「她们修的都是太初之道，理论上并不会受到红尘气干扰，之所以速度变缓，应该是有借助外气修行，而红尘气浊，这才拖缓了养气境的修行速度。」

    「若想恢复正常，也很简单，只需借助灵石修行，或者修行之时远离红尘即可！」

    身为太初之道的开创者，林宇说出的话，那就是太初修仙者眼中的真理。

    有这句话在，云烨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总算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还没打算完全断掉云家与世俗的联系，既然有办法在红尘中继续修行，总比将全家都搬去北极的好。「不管怎么说，这对此界修行者都是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云烨沉吟一二，擡头道：「待此行结束，云某便著手编撰《修真通识》，命佛道两家的修士广传四方，引以为戒。」

    杜春秋笑道：「好主意！」

    云烨也露出笑容，拱手道：「此界与神话宇宙相仿，天地诸气应当也是同出一源，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行程，还得请杜兄多多指教了！」

    杜春秋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云烨笑了笑，旋即正色道：「虽说这红尘气污浊沉重，但既是愿力累积，应该也并非只有坏处吧？」「那是自然！」

    杜春秋点点头，缓缓道：「据我所知，世间亦有红尘练心之道，修此道者，可主动吸纳红尘气入体，以红尘为炉，炼己身之道。」

    「但具体如何，以杜某如今的见识，还真不清楚……」

    说著，他将目光投向了林宇。

    却见林宇摇了摇头，补充道：「此法极为凶险，归属于旁门左道，稍有不慎，便是业火焚身，万劫不复。」

    「依我看，唐砖世界还是不要引进此法的好……」

    云烨点点头，右手握著一枚玉简，将方才的见闻悉数记录下来。

    待做完这些，三人迈开脚步，仿佛十步并作一步，瞬息之间，便已跨越数里，来到了那炊烟袅袅的村镇之中。

    此时正值午时，日头高悬，将整条长街晒得暖意融融。

    街上人来人往，虽无绫罗绸缎，华贵锦衣，但至少都有齐整干净的新衣裹体。

    无论男女，皆是面色红润，气血充盈，与往年的面黄肌瘦大不相同，颇有一种天朝上国之民的繁华风貌。

    「糖霜玉米一新出锅的糖霜玉米」

    「灵米糕嘞！灵米糕！今早刚磨的灵米粉，掺了山泉水的一」

    「瞧一瞧看一看啊！辟邪符篆，三文钱一张，青云观素文道人亲笔所绘」

    市井之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宇三人饶有兴趣地踏入其中，目光从一个个摊位前扫过。

    当今时节，粮食产量过剩，毫无利润可言，故而农夫纷纷改种灵米，最不济也得是蔬菜瓜果与土豆玉米这样的新式食粮。

    凡间粮食则由官府统一销售，价格极低，一文钱便能买一石精米。

    因此这街上商贩，多是些售卖「加工』食品与灵气之物的，很少能见到完全由凡间五谷制造的商货。林宇三人一路走来，能看到卖菜的妇人与买主讨价还价，嗓门传遍半条街，卖糖人的老翁两手翻飞，转眼便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猛虎，引得几个孩童围著摊子不肯走。

    街角处，两个少年正比试拳脚，你来我往，虎虎生风。

    虽只是庄稼把式，却也有板有眼，惹得林宇三人频频侧目。

    「精气神都还不错，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  

    「……何止是不错！」

    杜春秋目光扫过路边行人腰间悬著的桃木小牌，随即举目向前，望向前方街角处一家被人群围住的武馆透过缝隙，可以看到武馆门口，正有一精悍男子长身而立。

    其面容坚毅，约莫三十出头，肤色黝黑，肌肉健硕，一双拳头老茧厚实，仿佛炮弹一般不断轰向面前的巨石。

    「砰！砰！砰！」

    拳出如风，势沉如山，砸在巨石上，顿时闷响连绵，石粉扑簌簌炸开，在武馆门口扬起一片灰白的尘周遭百姓轰然叫好，某个少年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拜师学艺。

    「此人拳劲刚猛，神完气足，已达真气小成之境。」

    杜春秋啧啧称奇道：「连这种远离京城的偏远村镇，都能有此等武者立馆，修仙界的发展暂且不论，至少这凡间武学，已经相当昌盛了！」

    听到这话，云烨脸上却不见得色，只是轻声道：「仙道难求，哪怕有我相助，也很难让大唐百姓人人修仙。」

    「以武入道，已经是我能想到最简单的路了……」

    言语间，那男子已然收拳而立，抱拳向四周一揖，胸口气息平稳，不见半分喘息。

    周遭百姓又是一阵叫好，就连林宇三人也露出笑容，纷纷在人群外围鼓起掌来。

    凑完了热闹，三人复又向前，没过多久，便一人拿著一根刷过糖霜的烤玉米，边啃边逛了起来。此时，云烨加持在双目上的法力还未散去。

    举目四望，周遭皆是似雾似霭的红尘之气。

    但与远观相比，近处细察的红尘气又有所不同，似乎是由无数沉浮的微尘构成。

    每一粒微尘，都是一段因果。

    云烨凝神细观，能从其中看到孩童初生的啼哭，游子远行的回眸，还有白发老者在黄昏里的一声叹息，以及少年男女初见时的怦然心跳。

    这些无形无质的情感与执念，在人世间交织碰撞，凝结成肉眼不可见的微尘，悬浮于天地之间，可谓之「红尘浊世』。

    「难怪修行者都对红尘气避如蛇蝎。」

    云烨感慨道：「如此繁杂的因果，连我都有些心惊。」

    林宇笑著道：「这就对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红尘气本身就是凡人这个庞大集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若无红尘气庇佑，你们这些修行有成的得道高人，岂不得像隔壁修仙界那样，对凡间生灵予取予求？」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悄然涌动起来。

    眨眼之间，三人便跨越了整条长街，在所有行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到了村镇西侧的某座小庙前。此庙并不算大，左右不过红砖瓦房一间，水泥石门一座。

    庙外有棵老榆树，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

    树上系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布条，看上去香火还不错的样子。

    庙门则坦然敞开，隐约可见内里供桌横摆，摆著些瓜果酒食。

    香炉中青烟袅袅，飘出淡淡的檀香气。

    供桌上方，是一座石头塑像，其身著道袍，头戴道冠，面容却模糊不清，像是雕刻时故意留白，又像是被香火常年薰染，磨去了眉眼棱角。

    「这是……邪祟淫祀？」

    云烨脸色一沉，眉头紧锁。

    在他视野中，这小庙周遭有厚重的青烟缭绕，其形态与红尘气相仿，但却多了一种如神如圣的庄重。正是天地诸气之一的香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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