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兄弟，你变了

    绍夏三年秋，祖斑自平壤返回洛阳。

    华林园中，李爽为祖珽以及使团之人设宴。

    宴罢，李爽带著祖斑回到了暖阁之中。

    这一次，祖斑并没有带回高句丽的大量贡品，不过，他带回来的消息，却比大量的贡品更有价值。

    高句丽新任的太后，对于李爽的条件，全盘接受。

    她非但答应了此后高句丽王的登位需要大唐册封，还答应了此后高句丽国内使用大唐的年号，从而换取唐军的支持。

    高宝延死后，高句丽内部处在了动荡期，各郡的掌控者都开始拥兵自重，对于平壤的王令采取敷衍了事的态度。

    而刚赢得内战的中夫人，一时也顾不上其他，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对于王都的掌控之中，开始清除异己。

    李爽听了祖珽的描述后，微微一笑。

    「这个女人够狠的！」

    祖珽点了点头，道：「这个女人借我军之势，清除异己，大肆搜捕反对她的将领与宗室，安定平壤以及周围诸郡之地。依臣之见，内患便是可平，外忧却无法平定。」

    李爽脸上露出了笑容，道：「你猜的不错，这几个月，百济留在洛阳的使者上书，要朕首肯，北上讨伐高句丽，夺回被占据的领土。」

    祖珽不屑一笑，道：「看来是见高句丽势衰，想要上去咬一口，便是圣人不首肯，他们也会忍不住动兵。」

    李爽对此，不以为意。

    百济、新罗过去长时间处在城邦阶段，与其说是一个国度，不如说是城邦联盟。

    不过，百济、新罗不是独立发展的，与高句丽持续的对抗之中，他们也学会了如高句丽一般，吸收南北两朝的文化制度。

    建康就曾经是百济、新罗的留学圣地。

    如今的百济王继位之后，正在锐意改革，效仿中原，建立官僚制度，集中王都的权柄。

    新罗已故的法兴王金原宗在世时，也曾大力的推进新罗的制度建设。如今的新罗真兴王金真兴还未亲政，可新罗的国势却是在增长的。

    趁此机会，北伐高句丽，不可谓不是良机。

    李爽并不在乎这三国打成什么样，因为最后谁胜他都不在乎。

    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大唐在东北需要听话的藩国。

    这个时代，唯有能种田的土地才是正收益。

    可不能种田的地方，并不意味没有价值，比如漠南，又比如东北。

    漠南的居住环境极其恶劣，大夏天都是蚊子，大冬天冷飕飕的。当年六镇为何要反，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待得受不了。

    东北也是一样，辽东往北的土地，几乎没有开发过，乃是渔猎部落的主场。

    这些地方以农耕的角度来看，完全是负收益。

    即便如此，却不能抛弃这些负收益土地，只选择正收益的土地。

    一个例子便是北宋。

    北宋几乎完全抛弃了负收益的北方边境土地，甚至连燕云十六州都没能收回，选择的都城也是经济效益最高的开封。

    可北宋却是百载而亡。

    这些负收益的边境土地是包袱，可也不得不背负。

    只是对这些土地，直接设置州县，成本太高了，而且根本无法有效管理。

    毕竟，六镇之人都不愿意再待在六镇，高句丽人为了夺取辽东争战数百年可就是不愿意往北方去开拓新领地，你又怎么能指望中原出身的人去那边驻守？

    没有火枪火炮的年代，征服蛮荒之地总是亏本的：没有无线电铁路，帝国能直接管辖的疆域总是有边界的。

    辽东已经失去了百年，汉人远离了故土，还没有消化到手的土地，继续吞并更多的土地，无疑是不智的。

    因此，在边界之处，建藩便是最好的选择。

    「那个小夫人呢？」

    「她和她的儿子已为臣带回洛阳，圣人要见么？」

    「以郡主的位爵给予俸禄，再给他们找个宅子安顿下来。」

    祖斑明白了，拱手道：「遵命！」

    西域。

    撒马尔罕。

    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此刻正进行著一场激烈的辩论。

    阿那瓌坐在王座之上，看著这场争论的主角。

    他的女婿阿史那土门和他的心腹谋臣淳于覃！

    双方争论的关键便在于要不要东归！

    阿史那土门是反对一方，而淳于覃则是支持一方。

    但事实上，谁人都知道汉人淳于覃乃是阿那瓌的嘴替。

    「我们如今占据的土地足够富饶，拥有城池足够多，便是加紧派遣使者，犹自不能将各地收来的税收及时送交到王庭，为何又要贪婪远方的领土，进行一场未知的征战？」

    淳于覃听了阿史那土门的话，反驳道：「昔者匈奴控弦三十万，东至沧海，西至西域，疆域何其辽阔。今我柔然所占据之土远不及匈奴，又何言已足？」

    阿史那土门对此，越加的反对。

    「我不知道匈奴当时是何等景象，可我知道匈奴拥有如此广阔的疆域，与汉敌对，走向了败亡。如今，我们要与大唐敌对，又有几分胜机。」

    阿史那土门看了一眼阿那璃，对方的脸色阴晴不定。

    「如今的大唐并非昔日的大汉，我们在东方拥有足够的盟友。」

    淳于覃显然并不知道此刻东方的变故，还是以秃突佳带回来的消息为准。

    「东海的高句丽拥兵十万，其主其臣对唐皇痛恨不已，南面的吴楚亦是旧梁的皇子，如今雄踞一方，亦拥兵十万，西面的吐谷浑，虽已臣服，其主夸吕常有不满之心，亦拥兵十万。若我柔然之军东返，合此四国之力，足以灭亡大唐。」

    说著，淳于覃向著阿那瓌一拜。

    「灭唐之后，我柔然便是效鲜卑旧事，也未不可。到时，可汗的功业将远超昔日的冒顿，更非拓跋氏可及。」

    阿那瓌的脸上隐隐露出了笑容，最终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国相上。

    「秃突佳，你以为如何？」

    如果是以前，秃突佳会毫不犹豫支持阿那瓌。

    可去了一趟洛阳回来后的他，态度改变了。

    「可汗，臣以为还是留在西域，不要东归为上。」

    阿那瓌的脸上充满了被背叛的怒意，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殿宇之中，阿史那土门见此，与秃突佳对视，忍不住要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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