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M30。

    泰拉的莫巴依地区，高蒙家族的府邸。

    泰拉早已灭绝的桃花芯木门，将声浪隔绝在卧室之外。

    深色硬木的床柱粗壮精美，柱身雕刻着葡萄藤团，顶端覆着厚重的织锦。

    羽绒床垫上铺设着锦缎床单，绣有高蒙家族的丝绸枕头上，躺着面色苍白的美丽面容。

    “勒缪尔。”玛丽卡轻声呼唤丈夫的名字。

    “放弃吧。”她虚弱地说道，目光柔顺平静。

    “没有办法了，你已经尝试了所有方法。”

    “不！”勒缪尔身穿一件轻便的亚麻长袍，上面覆满环环相扣的彩色刺绣，螺旋、公牛、闪电以及很多难以辨别的图案密布其上。

    它是僧伽地区的一位盲人裁缝按照勒缪尔的设计织成的，图案则来自莫巴依豪宅的秘密图书馆中收藏的卷轴。

    勒缪尔穷尽全世界所有已知疗法，仍无法治疗挚爱玛丽卡后，他将目光投向禁忌的神秘学，其中很多书籍都是帝国明令禁止阅读的。

    他秘密进行了十一次危险的仪式，其中有五次涉及了向流传于北非等地区邪恶神祇的祈祷。

    帝国真理斥责为虚妄谬误，帝国严厉禁止这一切。

    若是被法务部知晓，即使他这样的富商也会被处死。

    他攥紧袖口下，一道道修复手术留下的痕迹，烙印着他四次血祭仪式的痕迹。

    他进行了召唤邪神的仪式。

    但他失望了，没有神祇回应他，即使是他不顾一切，想要寻求的邪神——北非浮空巢都建立前，便流传这片土地的摩洛。

    勒缪尔握着玛丽卡的手，她身上耀眼的光芒，现在晦暗无光。

    他读出了绝望。

    勒缪尔靠在窗旁，微闭双眼。

    他依然能感受到多彩的画卷，那是比克兰·罗杰特和瑟伦娜·德·安吉路斯最巅峰画作还要绚丽的场景。

    财务主管钴钢色的计算与深褐色的疑虑，勒缪尔前半生打造的产业仍在持续产生收益，但越来越高昂与他也不知晓的隐秘支出，让他忧虑不已。

    玛丽卡的贴身女仆、衣物女仆、珠宝女仆、四个普通女仆和四个杂活女仆身上盘旋着青黑色的幽影与褐色的担忧。

    十二位家庭护士的褐色更深，她们不可能找到比高蒙更慷慨的雇主。

    ……

    勒缪尔突然睁开双眼，将他少年时代便能感知到的世界屏蔽。

    “僧伽领主认识德雷克将军大人，而德雷克大人，同宁录大人关系密切。”

    虽然同玛丽卡结婚，但他并不被视为僧伽领主的亲人。

    尤其是德雷克将军大人对僧伽领主另眼相看，他的旁系甚至下嫁继承人。

    “父亲联络向德雷克大人提出过请求。”玛丽卡苦笑。

    “宁录大人和秩序阴影又怎会在意一位领主女儿的死活。”

    “勒缪尔，求求你。”玛丽卡的手臂突然涌起力量，摇晃丈夫的手臂。

    “我已坦然接受死亡，你也应接受。”

    勒缪尔北非人种的高大身躯颤抖了一下，他深陷的眼窝内的双眼依然执着。

    “你是我的一切！”

    “我绝不放弃！”

    “一定有办法……”

    勒缪尔的大脑飞速旋转，一个个怪诞传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突然眼眸一亮，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

    “喜马拉雅！”勒缪尔大声喊道。

    “传说那里有完整权掌握身心的隐居贤者。”

    “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你！”

    四日后，别墅的阳台上，玛丽卡目送勒缪尔出发。

    丈夫快速变卖了全部身家，背负在身上，带着随从们毅然出发。

    勒缪尔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玛丽卡的眼角，两行泪珠滚落。

    她知道，这便是永别。

    父亲曾说过，帝皇宫殿的建造者早已驱逐了所有隐居于那的贤者。

    或许，从未被任何人欺骗的精明丈夫，也知道，只是他不愿接受。

    玛丽卡在唯一没有减少的仆人，家庭护士的搀扶下，躺到床上，躺在丝绸枕头等待死亡到来的同一时刻，德雷克家族在喜马拉雅山上的宅邸。

    德雷克家族诸多宅邸中，最靠近帝国心脏的宅邸距离永恒之门的直线距离为二点五公里。

    永恒之门的战旗中超过一百五十面是巴顿代表他麾下的团升起。

    巴顿将军的私人会客室，他迎来了两位访客。

    一位是曾触碰禁忌，他救下后，成为“太阳辅助军”的第一医务官艾沃斯·约万。

    巴顿向宁录大人举荐艾沃斯后，他立刻得到重用。

    他在农业世界赖恩建造的医疗中心，闻名帝国，是无数权贵的手术首选。

    他还负责秩序阴影的改造，最近数十年他手中诞生的阿斯塔特比任何人都要多。

    巴顿没想到，艾沃斯居然会从诸多事务中抽身，来到泰拉。

    [宁录大人交待了他重要任务。]

    巴顿意识到有为宁录大人效力的机会，不由双眼露出精芒。

    另一位是个高大的巨人，浑身笼罩在兜帽中。

    他是秩序阴影。

    同样笼罩在黑袍中的基翁盯着来者，[居然是首席药剂师米克尔。

    勒缪尔·高蒙居然如此重要？

    他只是一个富商，为何吾主如此看重他？]

    巴顿望着黑袍人，赞叹地说道。

    “秩序阴影的行动迅捷有效，太空野狼和午夜领主都无法解决的饮骨者异形，在三个标准月内便完全消失。”

    “皆赖吾主之力。”米克尔的声音从兜帽中飘出，他想起黑皇帝的神谕，开口问道。

    “勒缪尔·高蒙，他在做什么？”

    巴顿一怔，他思索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曾孙代表自己参加的婚礼，男方就是高蒙。

    他只是一个北非地区的富商。

    巴顿刚要下令搜集高蒙的情报，基翁开口了。

    “他变卖家产，刚踏上了前往喜马拉雅山的道路，他希望能从隐居贤者处获得救治玛丽卡的方法。”

    他自意识到黑皇帝关注的就是勒缪尔·高蒙，便一直关注着他。

    泰拉的“影卫”在他的命令下，聚焦于高蒙的身上。

    “如此，我们便出发吧。”米克尔开口说道，黑皇帝的神谕是，高蒙启程前往喜马拉雅山后，救治他的妻子玛丽卡。

    巴顿快速反应过来，“高蒙的家？”

    “没错，我和艾沃斯的任务是，为他的妻子治病。”

    [勒缪尔·高蒙……]巴顿反复思考这个名字，实在想不出他有何特殊之处，能让宁录大人如此重视。

    ……

    僧伽地区的领主急匆匆地赶到莫巴依地区，高蒙家族的府邸。

    两个小时前，他得到消息，巴顿大人回应了他不抱任何希望的请求。

    玛丽卡有救了。

    僧伽领主在停机坪恭敬矗立，他循声看去，优雅的黑色天鹰从天而降。

    他立刻迈步上前，他看到女儿婚礼上高昂着头的德雷克贵族，恭敬地在前引路，身后是一个健硕男人。

    巴顿将军没有身穿他那件能挂满勋章的军服，但依然高大威武，黑色的便装长袍和同色披风衬托他威风凛凛。

    [嗯？]僧伽领主愣了一下。

    巴顿将军身后还有三个黑袍人，其中两个巨人体型远超常人，有一个甚至同穿戴动力装甲的阿斯塔特一样高。

    [难道是阿斯塔特，难道巴顿将军为了我，向秩序阴影请求……]僧伽领主不敢置信地想到。

    僧伽领主快步走到一行人面前，“巴顿大人！”

    他行礼后，恭敬问道，“这几位大人？”

    “我们是来为玛丽卡治病的。”米克尔开口说道。

    他没有过多解释，若不是黑皇帝谕令，动静尽可能小，他也不会让巴顿告知僧伽领主，他会让月亮遮蔽高蒙的宅邸。

    “我明白了。”僧伽领主会意。

    “诸位大人，我已命人准备……”

    “不需要任何准备，你只需要带我们去病房。”艾沃斯开口说道。

    僧伽领主这才注意到，较矮的黑袍人，他的身后赫然跟着一台手术床。

    手术床的机械腿，嘎吱作响，跟随在他的身旁。

    上面的手术刀、钳子等手术器具，随风摆动。

    僧伽领主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他打了个寒战，连忙侧身引路。

    “好，请随我来。”

    ……

    “放心吧，你睡一觉便好了。”米克尔对躺在手术床上的玛丽卡说道。

    “深红学者”说道，从黑袍中掏出一瓶红色药剂。

    他尚未打开瓶口，刚被宁录大人晋升为“生物学家”的艾沃斯便鼻尖抖动。

    “你的药蕴含浓厚的生命气息，它比一座巢都穹顶的价值还高。”

    玛丽卡眸中闪过一抹惊色，作为僧伽领主的女儿，她自然知道巢都穹顶的价值。

    勒缪尔的全部身家，大概也只有这么多。

    “大人，这太珍贵了，我无以为报……”

    米克尔轻声说道，“无需烦忧，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深红学者”说话间，将稀释万倍，由原体欧米伽之血、努凯里亚麻醉药剂等数十种药剂混合的药液针管，轻轻地刺入玛丽卡的头皮。

    “你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再醒来时，你的脑中的癌症会完全消失。”

    “星形细胞癌将远离你。”

    “感谢大人。”玛丽卡的眸中激荡起生与希望的泪水。

    [勒缪尔看到我，一定会狂喜不已。]

    她思绪逐渐变得模糊，缓缓地在药剂的作用下睡去。

    “艾沃斯，接下来靠你了。”米克尔看向艾沃斯。

    “我们不能让吾主失望。”

    “放心吧，我绝不会辜负宁录大人的信任。”资深“丰收祭司”将于赖恩种植的橡树汁液放到针管架中。

    一生都被无数权贵追捧主刀，曾在战场上拯救无数太阳辅助军生命的“医师”拿起相位手术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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