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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侦察


第815章  侦察

    雅穆布顺著军医拜浑岱指的方向看去。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几具模糊的尸影。他眼中寒光一闪,下令道:「去,把那个人的脑袋给我割下来。再把他的亲族一并找出来,全部砍头。用来祭奠乌尔坤!」

    「是!」拜浑岱凛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书穆录。」雅穆布转头又点了一个士兵,「你去把乌尔坤的马牵上,把他的尸身驮回去,交给他的家人。」

    「是,额真!」书穆录应了一声,随后便驱马朝著拜浑岱的方向跑去。

    拜浑岱快步走到李福男倒毙的地方,看著那具被长枪洞穿、双目圆睁的尸体。

    「呸!」拜浑岱往李福男的脸上啐了一口,接著抽出随身的短刀蹲了下来。

    他抓起李福男的头发,先是一个环切斩断肌肉,随后挑断连接骨头的经络,便利落地割下了那颗不屈的头颅。

    拜浑岱提著血淋淋的发髻,转身冲一个会说朝鲜语的金兵喊道:「臧式察,过来。」

    被称作臧式察的金兵小跑过来。「什么事儿?」

    「额真让我们找出这厮的亲族,一并处置。你来问话。」拜浑岱左右甩了甩李福男的脑袋,暗红的血液滴落在枯草地上,洇出浓重的赤黑。

    「好。」臧式察跟著拜浑岱,一同来到被看押的俘虏们面前。

    俘虏们惊恐的目光如同受惊的鸟群,在他们身上扫过,又迅速垂下。拜浑岱随手一指,点向一个缩在人群边缘、瑟瑟发抖的妇人。「把她逮出来。」

    看守的士兵会意,立刻狞笑著上前粗暴地抓住妇人的头发,将妇人从人堆里拽了出来,摔在拜浑岱面前。

    拜浑岱将李福男的头颅提到妇人眼前,那怒睁的双眼似乎正死死地盯著她。

    「臧式察。先问她这个人是谁。」拜浑岱对臧式察说。

    「说!」臧式察用朝鲜语厉声问道:「这颗脑袋是谁的?」

    那妇人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拼命地摇头,泪水混著泥土糊了满脸。  

    「他娘的,换一个能说话的。」拜浑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刚才那个士兵点点头,抬手就是一记沉重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妇人的脸上。

    只一瞬间,那妇人的脸颊就肿了起来。随后,那士兵又从人堆里拽了一个面色惨白、抖如筛糠的中年男人出来。

    那男人被拽出来后,几乎站立不稳。

    「这人是谁!」臧式察指著头颅喝问道:「快说!不然杀了你!」

    男人吓得牙齿打颤,但在冰冷刀锋的逼视下,还是哆哆嗦嗦地开了口:「这,这是李福男,他是我们村......是我们村最好的猎户————」

    「叫李......福......男。是个猎户。」臧式察转头翻译给拜浑岱听。

    「猎户,难怪,」拜浑岱点头道:「你再问他。这个李福男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说!」臧式察喝问道。「他家里有哪些人,在哪里!」

    男人不敢隐瞒,颤声答道:「他————他的父母早就没了,就————就一个婆娘,还两个儿子————」

    「他的婆娘和儿子在哪儿?赶紧给我指出来!」臧式察一面追问,一面用鹰隼般的目光扫向俘虏们,尤其是那些带著孩子的女人。

    男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深知,指认就等同于把那对孤儿寡母往死路上推。他本能地不想指认,但在瞟到自己的妻儿所在的位置时,他还是只能狠下心,硬顶著同乡们的各色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起来。

    那男人看了一圈,竟然松了口气—一人群里,没有金氏和她那两个孩子的身影!看来,她们要么是趁乱逃掉了,要么就是已经死在了别处。无论如何,他不必亲手造下这孽障了。

    「军,军爷————」男人转过头,对著臧式察,且泣且笑道,「不在————李福男的家人,好像————好像没在这里面————」

    「你确定?」臧式察蹙眉道。

    「嗯,没在,真没在。」男人颤抖著晃了晃脑袋。

    「他说不在里面。」臧式察转头告诉拜浑岱。

    拜浑岱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他略一思忖,眼中血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反手抽出腰刀,不由分说地便捅进了那男人的心窝!

    「呃————」男人毫无防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鲜血喷薄而出。

    「阿爸!」人群中,男人的儿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想要冲出来,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其他俘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缩去,恐惧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

    拜浑岱拔出刀,任由血水顺著刀锋流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随手又从人群中抓出另一个面如土色的男人,将带血的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要!不要杀我!!」这新抓出来的男人直接被吓得尿了出来,腥臊的尿液顺著裤腿流下,与还在喷涌的鲜血混在一起。

    「问他!」拜浑岱对臧式察喊道:「问那个李福男的家人到底在哪儿?让他老实说,要是再敢耍花样,刚才那个就是他的榜样!」

    「把李福男的家人指出来!」臧式察一把钳住男人的脖子,强迫他看著自己。「不然杀了你!」

    在死亡的极度恐惧下,他几乎是哭著喊出来:「没有!真的没有啊!李福男的女人和儿子确实不在啊!您就是杀了我也不在啊!」

    拜浑岱看著他失禁的模样和那崩溃的神情,嫌恶地松开了手:「没用的狗东西!」

    拜浑岱带著臧式察,回到雅穆布的马前,指著李福男的头颅说:「额真,这猎户叫李福男,他的妻儿不在俘虏里,可能是趁乱跑掉了,或者死在哪儿了。要不要把那些死掉的女人都拖出来再让他们认认?」

    「算了,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回去吧。」雅穆布平静地瞥了一眼那狰狞的首级,转头对臧式察道:「臧式察,过去告诉他们,让他老老实实地跟著走,别动歪心思......」说著,雅穆布又指了指那些被捆绑起来的青壮男俘,以及所有瑟缩的幸存者。「要是有谁敢找死,现在就送他上路!」

    「是。」臧式察领命,走到俘虏面前,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朝鲜语,将雅穆布的意思高声翻译了一遍。俘虏们早已被先前的杀戮吓得肝胆俱寒,连个敢应声的都没有,人群里只听得见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

    「带上他们。」雅穆布收回视线,高声下令:「回那个村子!」

    队伍开始移动,俘虏们在刀枪的逼迫下,跟跄著踏上了返程的路。

    大馆,一座夹在朔州与龟城之间的,背靠一条浅濑河流的小市镇。

    此刻本该是升灶做饭、人声渐起的时辰,却听不到半点市井的喧嚣,也看不见一丝炊烟升起。唯有那道低矮破败、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防御能力的土围子,还沉默地矗立著。

    镇子里,土路被高悬的日头晒得发白,蒸腾起扭曲视野的热浪。几间临街的铺板门扉洞开,内里幽暗,如同被掏空了内脏的兽骸。死寂笼罩著一切,连狗吠鸡鸣都绝了迹,只有灼热的山风卷起尘土和碎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打著旋儿,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就在这时,大馆北面,那条蜿蜒山道的尽头,扬起了一片尘土。一队上百人的金国兵卒,鬼影般地缓缓显出身形。

    他们大多穿著颜色驳杂的明制棉甲,头顶那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在烈日下泛著油光。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刀盾、锤斧、长枪,甚至还有几杆从明军那里缴获的火统,但几乎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挂著硬弓和箭壶,显示出他们赖以起家的骑射根本。

    酷暑难当,即便是这些久经战阵的勇士,也被这身厚重的衣甲折磨得够呛。

    不少人有人袒胸露背,任由汗水在精壮的胸膛和脊梁上冲刷出一道道盐渍,更有甚者,干脆将沉重的身甲搭在马背上,自己只穿著汗湿的单衣。

    为首的牛录额真仓佳·扎库塔,同样半著棉甲,眉头紧锁地眺望著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小镇。

    「停!」扎库塔抬起手,大喊一声,队伍由此缓缓停下。

    「荪嘉齐巴彦。」扎库塔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随后望向身旁一个面貌与他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年轻的女真人,「把衣甲穿好,带你的人,过去探一探。」

    阿赖·荪嘉齐巴彦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扯了扯黏在皮肤上的单衣领口,一脸不情愿地嘟囔道:「二哥!这还有什么好探的?朝鲜人胆小如鼠,怕是早就望风逃了。你看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炊烟都见不著半缕,肯定又是一座空城!」

    朝鲜人自然不足为虑,但你别忘了,现在这朝鲜地界上,不止有朝鲜人,还有明国人。那些南蛮子,可不像朝鲜人那么好对付。」

    「明国人?呵。」荪嘉齐巴彦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撇嘴道,「说是大举来援,可咱们出来这么多天了,别说明军,就是连根儿明毛没看见!谁知道这是不是朝鲜人虚张声势?别是上面听风就是雨,拿话来唬我们......」

    「闭嘴!」扎库塔低声呵斥道,「明军大举来援的消息是岳托贝勒亲口告诉我的,岂能有假?若非如此,贝勒又何必派我们小心哨探?赶紧把衣甲穿上,过去看看!若真是一座空城,咱们也正好进去歇歇脚。说不定还能捞些朝鲜人没有带走的东西。」

    荪嘉齐巴彦见兄长动怒,也不敢再辩,只得悻悻地叹了一口气。荪嘉齐巴彦一边抱怨著这该死的鬼天气,一边笨拙地将那身沉甸甸、湿漉漉,带著浓重汗臭的棉甲套在身上,重新束紧。

    扣上铁盔后,荪嘉齐巴彦迅速点齐了手下的十名骑兵。待他们也各自穿上衣甲,荪嘉齐巴彦才带著他的小队脱离大部,朝著大馆的方向迤逦行去。

    小队行进的速度不快,只比寻常行军稍疾。马蹄踩著铁掌踏在滚烫的土路上,发出「嘚」的闷响。

    越是靠近,那股异常的寂静便越是浓重。整座小镇仿佛在烈日下停止了呼吸,只有四周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勉强给这片凝固的寂静添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气。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洞开城门口。

    所谓的城门,实际上不过是土围子上的一道缺口,门上既无门楼,也无匾额,只有两扇光秃秃的门板卡在中间,就如同老者豁开的牙口。

    荪嘉齐巴彦眯眼打量了一下那道低矮的土墙,确认上面无法藏人,便打了个手势,带著人马鱼贯而入。

    大馆很小,一条不算笔直的主路贯穿南北。站在入口处,目光只消稍一巡弋,便能隐约望见另一头的出口。镇内房屋大都以土石垒砌,茅草覆顶。土路两侧散落著些许杂物,显是居民逃离时仓促遗落下的。

    荪嘉齐巴彦虽然嘴上轻视,但此刻却也不敢完全托大,毕竟性命只有一条。

    他带著人沿著主路往前行了一段,随即抬手示意,吩咐左右:「你俩下马,去看看路边的这几间屋子。」

    「是。」左右依言翻身,端著兵器小心翼翼地靠近道路两侧几间门户大开的屋舍。他们踹开房门,探头向内张望,里面多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些被翻倒的破烂家具和散落的杂物。

    检查了几处,皆是如此,荪嘉齐巴彦心中那点残存的警惕也就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荪嘉齐巴彦原本想的是,一路检查沿街的房子,确定没人之后再从城南穿城而出,绕著围篱回去复命。

    然而,就在他们一行快要走到小城中部,一片稍微开阔些的地带时「咻!」

    一支响箭,带著凄厉刺耳的尖啸,猛地从路边不远处一座看似寻常的院落里激射而出,直刺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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