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奸奇投影

    为什么乌鸦嘴令人讨厌，在奸奇迷宫里的这一刻，所有人都瞬间感受得淋漓尽致了。

    一切还真被那个该死的乌鸦嘴说中了！

    随著圣战军队踏过那层被解除的扭曲棱镜，脚下的石板从幽蓝的水晶质地开始一寸寸龟裂，裂痕中渗出暗紫色的光雾，光雾贴著地面流淌，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朝著队伍身后退去。

    每退一步，他们眼前的世界就更清晰一分，同时所有人心中的不安就越进一步。

    钟楼的轮廓在视野中迅速膨胀。

    起初它还保持著凡世钟楼的模样——灰白色的石砌塔身，哥德式的尖顶，塔尖上立著一只铁铸的雄鸡风向标。

    但走了不到几里，那层凡俗的表皮便开始剥落。石砌的墙面一块块翻开，露出底下脉动著的活体组织，那些组织呈深粉色，像剥了皮的肌肉一样有规律地收缩舒张。

    塔尖的风向标扭曲了，铁铸的雄鸡融化成一团流动的金属，重新凝固时变成了一个多眼多喙的畸形符号—奸奇的圣徽。

    「那不是瓦伦神殿！那是奸奇的神殿！」士兵们声音惊恐而尖锐，像是被扼住了嗓子。

    此时，随著靠近，他们终于看到了钟楼的底层喷出的火焰。

    粉色和蓝色的火舌从塔基处十几个拱形门洞中同时涌出。

    最司怕的事情发生了，火焰燃烧的时候发出了截然不同手凡世的声音，那火焰里像肴无数人在同时诅咒和低语。

    声音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帝国北方的粗粝口音，有精灵优雅的腔调，还有尼赫加的黏腻舌音—全是凡世中曾经存在过的声音，被囚禁在奸奇的火焰中永远重复著某个被遗忘的句子。

    当火焰喷吐而出，延伸至洞口外三米远的时候，猛然坍缩，随后形成了一只惧妖。

    它落地时还在原地转了两圈，细长的四肢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它的身体是粉红色的，表皮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涌动著的蓝色灵能。

    两只小角在头顶上歪歪扭扭地长著，角尖上冒著蓝色的火星。

    它的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嘴里喷出一团团粉色的烟气，烟气中传出扭曲的笑声。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粉色惧妖们从火焰中源源不断地滚落，落地后便自动分成两列，一列朝左，一列朝右，围著钟楼列成两道弧形的散兵线。

    它们蹦跳著，翻滚著，做出各种荒诞的滑稽动作，嘴里吐出粉色的火球，那些火球落在石板地上炸开，炸出一团团蓝色的灵能漩涡，漩涡中又钻出更多的惧妖。

    「蓝的出来了。」泰伯罗斯瞪大了眼睛。

    果然，粉色惧妖的队伍中开始分裂。那些中了箭的、被斧刃擦过的、甚至只是被同伴撞了一下的粉色惧妖，身体突然从中间裂开，像熟透的果实一样炸成两半。每一半身体都翻滚著、膨胀著，重新长出四肢和头颅，变成两只蓝色的惧妖。

    蓝惧妖比粉惧妖更小，但更加疯癫，它们一出现就开始朝四面八方投掷蓝色的火球，火球落在哪里，哪里的现实就开始扭曲石板变成水晶，空气变成烟雾，士兵的铠甲上长出多余的纹路。

    「混沌诸神在上————」一个年轻的帝国骑士喃喃道，他的声音在颤抖，「这就是奸奇的军团————」

    他旁边的老兵猛地拽了他一把，用帝国内常见的咒骂方式吼了一句：「别他妈的看了！它们生一只你怕，生两只你更怕，那你就别让它们生！箭呢？弓呢？」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的火球砸在他俩之间的石板上，诡异的是，石板竟然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那个年轻骑士的脸，但那张脸却在笑，笑得诡异而满足，嘴角咧到了不可能的角度。

    年轻骑士低头看向镜子，然后他的脸开始抽搐，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两侧咧开。

    「别看镜子！」希露德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她一把将那个骑士推开，自己反手一道神圣指引箭射向镜子。

    箭矢没入镜面，镜中传来一声尖细的惨叫，那面镜子碎成了十几块，每一块碎片落地都化成一只蓝惧妖。

    「列阵！」泰伯罗斯吼道。他站在队伍最前方，赤金色的战斧横在身前，斧刃上的光芒将最近的几只粉惧妖逼退了几步。

    「骑士冲锋，长弓手准备火箭，其他人，不要看它们的眼睛，不要信它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绿野骑士团的幸存者们迅速在他身后展开。他们的长弓已经重新上弦，快速地射击著那些狂涌而来的怪物。

    但钟楼喷涂的火焰还远远未结束，在前方激烈战斗的时候，火焰塔中走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他身形庞大得遮住了半个天空，巨大的面容俯视著塔下的生灵：「你们以为————关掉一个通道————就是胜利吗？你们以为————打破一层迷镜————就是出路吗？进来吧，进来吧，我在秘密图书馆里————为你们准备了————你们最渴望的东西。」

    泰伯罗斯握紧了战斧，对身后所有的人激励道：「它在说谎。它永远都在说谎。这就是奸奇恶魔的本质。」

    而戳穿荒野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截了当的战锤砸过去！

    所以冲锋的号角猛然响起，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支军队。

    圣战军队都是烈阳女神的信徒，他们排列成骑墙，圣徽在号角声中同时亮起。

    然后骑士们在指挥官一声令下，同时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数千匹战马同时起步，上万马蹄，蹄声如雷。

    「为了薇尔莉特！为了西格玛！为了帝国的荣光！」阿尔伯特团长高呼一声。

    「为了荣光！」数千个雄壮的声音同时回应，声浪在迷宫的水晶穹顶下回荡，将那些奸奇的低语声都暂时压了下去。

    粉色的惧妖们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恐惧的表情。

    它们的脸上本来永远挂著扭曲的笑容，但此刻那些笑容开始融化，像蜡像被火烤过一样向下淌。它们是奸奇最底层的恶魔，懂得施展精妙的法术，懂得编织复杂的幻象，懂得用谎言和诡辩让人自杀，但若要直面一支重骑兵的正面冲锋，还是超出了它们的能力范畴。

    因为奸奇的信徒永远在计算、在策划、在编织阴谋，而烈阳女神骑士团的冲锋是一道最简单、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光。

    第一排骑枪刺入了粉色惧妖的散兵线。

    金色的骑枪贯穿了那些半透明的粉色躯体，每一个被刺中的惧妖都在尖啸中炸开，蓝色的灵能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那些碎片试图寻找新的宿主——它们扑向最近的骑士，试图钻入甲胄的缝隙，但日轮圣徽的光芒灼烧著它们，将它们烧成灰烬。

    第二排骑士紧随其后。他们的战锤和链枷在手中旋转，每一击都带著薇尔莉特的祝福。

    链枷的链条上挂著银质的日轮，那些日轮砸在惧妖身上时会发出短暂的闪光，闪光过后惧妖的身体便从受击点开始碎裂，像被阳光晒裂的泥塑。

    「奸奇的崽子们！」一个老兵喊道，他的声音在面甲后面闷闷的，「你们不是会变吗？变个不会死的给我看看！」

    他的战锤砸碎了两只粉惧妖，又在第三只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那只惧妖的脑袋凹陷进去，身体开始颤抖、变色、膨胀。

    它在试图分裂成两只蓝惧妖。但老兵没有给它时间，第二锤紧跟著落下，将那只正在分裂的惧妖砸成了满地的蓝色碎片。

    「别让它们分裂！」老兵吼道，「彻底碾碎它们，它们就没有机会！」

    命令迅速传开，每一排冲锋的骑士都调整了节奏。

    他们在刺穿怪物的身体之后，又用链枷和战锤将惧妖彻底砸碎。

    粉惧妖在金色的冲锋中一批批倒下，残骸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一条由蓝色和粉色血肉铺成的毯子。

    终于，蓝惧妖们开始反击。它们聚集成群，同时施法，试图在冲锋路线上制造幻象，地面突然变成深渊，天空突然塌陷，骑士们眼前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境。

    但烈阳女神的骑士们早就习惯了幻象。在烈阳女神教会的教义中，世间一切幻象都是「未照亮的阴影」，而薇尔莉特的圣光是不可欺骗的。

    骑士们闭上眼睛，只凭记忆和直觉继续冲锋他们在训练中无数次蒙著眼睛列队冲锋，为的就是这一刻。

    蓝惧妖的幻象被金色的冲锋冲散了，那些凝结著奸奇魔法的画面在圣光面前像晨雾一样蒸发。

    蓝惧妖们开始后退，但它们退得太慢了，重骑兵的冲锋速度比它们想像的要快得多。

    三千名骑士如同金光碟机散黑暗，势如破竹地将惧妖的阵线彻底切开。

    那些远程施法的惧妖们终于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巫术在近战中毫无用处，它们太脆弱了，一只战马就能将三只惧妖同时撞飞，一个骑士的链枷能在一息之间砸碎两只粉惧妖。

    冲锋穿透了整个惧妖阵列，在塔基前方五十步处才停下来。

    三千多名骑士重新整队，战马喘著粗气，马鼻中喷出的热气在蓝色与粉色交织的光芒中凝成白雾。

    骑士们的甲胄上沾满了蓝血和粉色的灵能残液，那些液体在圣徽的光芒中嘶嘶冒烟，但受伤者微不足道。

    「第一波清除完毕！」阿尔伯特团长兴奋地大吼，他的骑枪上挂著三只还没断气的惧妖，正在枪尖上挣扎，「第二波预备！」

    而在骑士们前赴后继的时候，泰伯罗斯也开始了他的战斗。

    他站在第一波冲锋的残骸前，战斧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名神选骑士。

    他们都是烈阳女神最强大的神选骑士，而且每个人都激活了神将状态。

    此刻他们这些人就是整个圣战军团最强大的战锤，能够一击粉碎奸奇的迷宫和塔楼。

    此时，塔楼在他们面前已经彻底褪去了凡俗的伪装。

    石砌的墙面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脉动著的肉粉色柱体，柱体表面布满了蓝色和粉色的血管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流淌著灵能的光芒。

    塔尖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蓝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身影—那就是刚才说话的存在。

    泰伯罗斯将战斧的斧柄往石板地上一顿，赤金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将方圆十步内的碎石和惧妖残骸全部震飞。

    然后他对著所有的神将说道：「这里不可能是奸奇的迷宫，那是奸奇真正的领域。若奸奇若真的降临凡世，整个帝国北方行省早就化为水晶了。」

    「眼前的一切和那个巨大的身影不过是他的一缕投影，我们看到的迷宫，我们走过的路径，都是这道投影编织的谎言。」

    他用斧刃指向那座已经完全褪去凡俗伪装的肉粉色柱体，柱体顶端那团不断变换形状的蓝色光球中，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转动，似乎在俯视著他们。

    面对著可怕的怪物，这十几名神选骑士同时激活了神将状态，每个人的甲胄缝隙间都溢出赤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排人形的火炉，将周围幽蓝色的空气灼烧成扭曲的波纹。

    「所以我相信，只要我们摧毁了眼前的这座尖塔，就能打破迷宫的这一层幻境！」

    「以薇尔莉特之名。」泰伯罗斯举起战斧。

    「以薇尔莉特之名！」十几名神选骑士同时回应，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将塔楼方向涌来的蓝色雾气震得向后翻卷。

    随后，泰伯罗斯就率先向著尖塔冲了过去，从高空俯视这一幕，甚至有点悲壮而可笑，混沌邪神只露出了半边身子就已经遮天蔽

    日！

    它不是无法展露全部身子，而是哪怕它只展露半个身子，就已经填满了这片迷宫、这片天地。

    而与之相比，哪怕是神将状态的骑士们也像蝼蚁一样，而这些蝼蚁正在用绝对的数量淹没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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