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足够了

    塔里昂站在撤离队伍的末尾，一步三回头。

    他本应该走在队伍最前面，作为游侠的首领，他有责任保护每一个同胞安全撤离。但他的脚仿佛生了根，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著镣铐。

    城墙上，金色的雷光还在闪烁。

    那是罗德尔骑士们在战斗。那是塔涅斯、贝纳尔、米莉森、埃贡在战斗。那是他带来的黄金树盟友们在用命替他争取时间。

    狄海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年轻的脸上写满担忧：「父亲，您该走了。

    塔里昂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城墙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又一枚奥克的抛石落在城墙上，碎石飞溅中，他看到一个金色的身影从城垛上跌落——也许是某个罗德尔士兵，也许是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辅兵。

    那个人再也没有站起来。

    塔里昂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三十年了。

    三十年来，他守在这座该死的黑门前，看著刚铎的承诺一次次落空，看著游侠的鲜血一次次染红城墙。他早就不指望任何人的帮助，早就不相信任何盟约。

    但塔涅斯来了。

    那个来自黄金树的巫师，带著他的军队，他的朋友，他那该死的固执，站在了黑门的城墙上。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一句怨言。就因为他答应过。

    而现在，他们还在守，守到最后一个罗德尔士兵倒下，守到城墙变成废墟，守到他带著游侠们安全撤离。

    「父亲！」

    狄海尔的声音更急了，他跑过来抓住塔里昂的手臂：「您听到了吗？我们必须走！塔涅斯大人说过」

    「我知道他说过什么！」塔里昂甩开儿子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岩石：「他说让我们撤，他来断后。他说他会活著回来，他说」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塔里昂知道，塔涅斯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城墙上的战况他看得一清二楚：三头奥洛克食人妖还在撞击城门，戒灵还在天空盘旋，奥克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那些金色的雷电枪，那些锋利的箭矢，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还能撑多久？

    塔里昂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狄海尔。」

    「父亲？」

    狄海尔愣住了：「那您呢？」

    塔里昂没有回答。他只是拔出腰间的剑，转身，向著城墙的方向迈出一步。

    「父亲——！」

    「我是他们的首领。」塔里昂头也不回，「三十年来，我让太多的游侠为我而死。今天，至少让我还一次。」

    狄海尔冲上来想拉住他，却被塔里昂一把推开。年轻的游侠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著父亲的背影越走越远，向著那片战火纷飞的城墙，向著那几乎必死的战场。

    「不——！」

    狄海尔爬起来想追，却被几个年长的游侠死死按住。

    「放开我！那是我父亲！」

    「狄海尔！！」

    一个老游侠的声音压过了他：「塔里昂说得对。我们不能都死在那里。我们必须走，必须活著，这样城墙上那些人的牺牲才有意义！」

    狄海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挣扎著，嘶吼著，却只能看著父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硝烟中。

    塔里昂提著剑，大步向前。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游侠，一个凡人，没有雷电枪，没有龙吼，没有那些神奇的巫术。

    但他有一把剑，有一条命，有一颗终于不再麻木的心。

    塔涅斯，你等著。

    我来了。

    就在这时——

    金色的光芒刺破了战场的硝烟。

    那光芒从城墙后方亮起，如此耀眼，如此炽烈，仿佛太阳从地平线下跃出。

    塔里昂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起手挡住眼睛。

    下一秒，他听到了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的步伐声，盔甲摩擦的金属声，还有————号角声。

    低沉、雄浑、威严的号角声，如同雷霆滚过天际。

    光芒逐渐散去，塔里昂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城墙上，石碑传送门释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芒，而从那片光海中，正有无数身影踏步而出。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名身形高大、堪比食人妖的异族人形战士。

    他一半的面容布满狰狞的尖角，另一半虽没长角但也看起来有些可怖。这名高大的战士身披黄金色的披风，手中提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木质权杖。

    如果不是塔里昂亲眼所见对方是从那神奇的石碑传送门出来，否则他都以为是对方是一头没见过的食人妖了。

    这名高大的异族人形战士一步踏出传送门，落在城墙上。身后的金色光芒还在涌动，更多的身影正在涌出一不是十个，不是百个，而是成百上千个。罗德尔士兵，罗德尔骑士，辅兵，弓手，一队接一队，如同金色的洪流，瞬间填满了城墙的每一寸空间。

    那高大的战士环视战场，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撞击城门的食人妖身上，落在天空中盘旋的戒灵身上，落在那片黑压压的奥克大军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罗德尔军团——列阵！」

    「吼——！」

    三千人的怒吼震天动地。

    那个异族战士的目光忽然转向塔里昂。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游侠，你是塔里昂？」

    塔里昂下意识地点头。

    异族战士从城墙上跃下，落在塔里昂面前，他比塔里昂高出整整一个正常游侠的身高。

    他说：「我叫蒙葛特，塔涅斯大人任命我为这支罗德尔军团的统帅。」

    塔里昂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蒙葛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又落在他来时的方向，在那边，狄海尔和游侠们正愣愣地看著这边。

    蒙葛特问：「你准备回去？」

    塔里昂深吸一口气，点头：「塔涅斯在为我而战。我不能」

    「足够了。」

    蒙葛特抬手打断他，目光直视著他：「游侠，你的勇气我看到了。你的忠诚，我看到了。但现在，请你离开。」

    塔里昂愣住了：「什么？」

    蒙葛特转过身，面向城墙。那里，罗德尔军团已经列阵完毕，等待著进攻的命令。

    「艾尔登之王信任你，信任你的游侠，所以他让你们先撤。如果现在让你留下来，让你为我们而战，那意味著什么？」蒙葛特回头看他，那双充满金色赐福的眼睛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那意味著，我和我的罗德尔军团，还需要盟友用命来保护。那意味著，我们配不上王的信任。」

    他抬起手，指向传送门的方向说道：「走吧，游侠。带著你的人，穿过那道门。这里，交给我们。」

    塔里昂站在原地，嘴唇颤抖著，却说不出话。

    蒙葛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极罕见的、几乎不像是他会露出的表情。

    「塔涅斯说过，你守了黑门三十年。三十年来，但你从未放弃。」蒙葛特的声音低沉下来：「今天，我们来了。三十年的人情，我们替中土还。」

    说完，蒙葛特不再看他，大步走向城墙。黄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扬起，如同王者的旗帜。

    塔里昂站在那里，看著那个金色的背影一步步走进战场，看著城墙上的罗德尔军团开始移动，看著那些来自黄金树的战士们义无反顾地迎向潮水般的奥克。

    然后，他转身。

    狄海尔正跑向他，脸上还带著泪痕。其他游侠们也聚拢过来，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塔里昂深吸一口气，把剑收回鞘中。

    他声音沙哑，但坚定：「走。我们走。」

    他们向著传送门的方向跑去。

    身后，号角声再次响起，金色的雷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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