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张谋子：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茶室没开灯，昏暗中只有两人对坐。

    张谋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盘了十几年的金刚菩提转得飞快，指节与其摩擦发出的「咔哒」声，急促且没有规律。

    「真不去？不去看看你对手的作品？」

    「不去了吧。」

    坐在对面的马小刚磕了磕烟灰，盯著这位老伙计：「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就算是欣赏，也不会那么心乱.....

    」

    对马小刚来说，如今张谋子的姿态可是头一回...

    纵观他出道以来，从《活著》《芙蓉镇》那个时代开始，到《英雄》开启华夏商业片时代。

    可以说，他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天纵之才之一。

    如今更是有著华夏导演第一人殊荣的他。

    江文出现的时候，他曾说，这是自己的宿敌。

    曾经说，让他作为挑战自己，取代自己的人。

    也算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但直到李轩的出现。

    他却是这个样子。

    虽然同样的自信，但也害怕。

    肉眼可见的有恐惧的感觉...

    那是一种....

    无法掩盖的战栗。

    甚至，张谋子自己也没有掩盖的意思。

    张谋子手里的动作顿住，随后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烦躁的高频转动。

    「确实..

    」

    张谋子叹气一声说道：「这时候去看了，心乱，而且我是真的怕他能拿出令我预料之外的东西」

    马小刚咧嘴，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牙：「这可不像您，国师....当年跟好莱坞大片硬碰硬抢排片的胆气哪去了，他就算厉害，但这一次，你也是倾巢而出了。」

    张谋子抬起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沉稳，全是疲惫与紧绷。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始终没喝：「老马，这半年，为了《长城》，我把自己逼到了极限....当年拍《红高梁》、《活著》拿奖那会儿，我也没这么焦虑过。」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神态悠然深深的说道：「李轩太强了，他的才华让我恐惧....甚至，把我激励，把我的才能逼迫到了极致，才有了这一部电影，这一部...《长城》。」

    马小刚点头，就听说如今好莱坞那边弄了评估的精算团队来，要去把张谋子的《长城》作为传奇影业的作品在海外公映，正在走审批流程，而且八成能过。

    也就是说，《长城》这部电影在这里还没结束，还要去海外赚取外汇的。

    「这次《长城》，是我这辈子最极致的一次。」张谋子闭上眼，手指死死捏著那颗主珠，「权势、资源、色彩调度、千军万马的实拍————说到底，我得谢谢李轩....如果不是他，我找不回三十岁时的那股狠劲儿，将我逼迫回【天下第一】的位置。」

    「逼迫回....」此时，马小刚就在咂摸著这句话。

    也算是张谋子变相承认了一件事。

    在李轩之前。

    无论是江文，还是自己，都没让他感觉到压力。

    甚至，当自己和江文为宿敌」只是一种略带挑战的调剂。

    意义是不一样的...

    李轩让张谋子感觉到了压力。

    一种，连最爱的茶，都喝的寡淡无味的压力！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推开。

    小助理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抓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报表，脸涨得通红。

    「导————导演！」小助理顾不上擦汗，把报表举起来，「数据出来了！」

    屋内死寂。

    马小刚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张谋子手里转动的佛珠彻底停下。他背脊僵硬，没有回头。

    他在等判决。

    「多少？」马小刚先开口。

    当下。

    小助理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吼道：「首日票房————七千三百万！」

    马小刚猛地站起，膝盖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七千三百万。

    华语票房纪录破了！

    在这个单片票房还在向十亿大关艰难爬坡的年代，这数据不仅是爆款，是历史。

    已经极其逼近《阿凡达》的首日破亿的爆炸票房了！

    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卡梅隆的票房纪录！

    「豆瓣评分也开了！」小助理声音颤抖，「8.3分！评论都在夸，说这是您这十年来最好的作品，说五军之战的色彩运用是巅峰！剧情上也可圈可点，特别有「科幻」的氛围.....」

    成了。

    不是宣发堆出来的虚假繁荣，是实打实的硬仗。

    这一点，马小刚自己是知道的，作为京圈第一大导，得到消息风向也是实打实的多。

    没有运营。

    全是真实！  

    马小刚长出一口气，看向张谋子：「老张，你这回是真被逼出了第二春啊。」

    张谋子良久没动。

    直到那一缕夕阳完全落下，茶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呼————」

    一声极长的浊气从他胸腔里吐出。

    张谋子缓缓松开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菩提珠子。

    他抬手去拿茶杯，手还微微颤。

    并非老了。

    而是兴奋。

    笑了。

    先是低沉的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在空荡的房间里肆意回荡。

    「好————好啊！」

    张谋子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著眼角。

    「李轩————你看看！你看看！」

    他指著虚空，仿佛那个年轻的对手就站在那里。

    「口碑，票房，双爆炸，创下华夏片的历史票房纪录，你要怎么和我比？！」

    才能，潜力，积累。

    好莱坞的帮助，圈内势力的站台...

    大势，个人能力，才华，这一切的集合..

    张谋子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失态地狂笑，他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桌上拿起那块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最后将那串已经盘得发烫的金刚菩提重新戴回手腕。

    那一瞬间，在马小刚眼里，他又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国师」。

    「走吧。」

    张谋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语气平稳得像是刚才的焦虑从未存在过，「别让客人们等急了，今天可是来了不少圈内的客人....」

    马小刚看著这位老伙计挺直的脊背，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焦虑没了，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傲气，又回来了。

    万豪酒店的顶层私人宴会厅。

    没有什么喧闹的媒体，只有柔和的爵士乐和清脆的碰杯声。

    能进这扇门的，手里都握著这个圈子最核心的资源。

    张谋子推门而入时，手里端著红酒杯的蔡玉陇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这位唐人影视的掌舵人，穿著红色的裙装，优雅美丽。

    她不需要问结果，作为资本圈内的一员，她就知道结果是什么。

    「七千三百万。」

    蔡玉陇走到张谋子面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壁：「恭喜你，张导，稳了，您又一次创造了历——

    史。」

    「嗯，，，，，这也是我们这些【前辈】应该做到的....职责。」张谋子就淡淡的笑道。

    一切在不言之中。

    坐在角落真皮沙发上的王塑和郑龙也抬起头。

    王塑依旧是一副没正形的坐姿，领口开著，手里捏著半根没抽完的烟。

    他眯著眼打量了一番张谋子，表情玩味。

    「我就说嘛，这姜还得是老的辣。」王塑懒洋洋地开口：「这半年，那帮媒体把姓李的小子捧上了天，搞得好像咱们这些老家伙明天就该入土了一样..，..现在怎么著？市场是不会骗人的，观众也是念旧的。」

    「不仅仅是念旧。」

    接话的是旁边一位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人，那是《科幻世界》的总编，今天特意被请来「站台」背书的。

    他推了推眼镜，笑了笑说道：「电影工业是讲科学规律的..，张导这次是用好莱坞的特效讲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故事，这就是商业片的金科玉律，至于李轩————」

    「他太想当然了....硬科幻？那是西方世界才能掌握的东西，而且他还那么年轻，怎么拿捏的住这题材呢？」

    「年轻人，把握不住啊。」

    「门槛就在这里。」

    这话让一些人听著不太舒服，特别是总编眼里对西方」的狂热感觉...

    虽然大家都对西方世界有滤镜，但也没那么狂热」来著。

    可能，这就是科幻」吧....的马小刚在一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也有些感叹：「李轩那小子确实有才，但他也有著天才拥有的傲慢....诸位应该也知道吧。」

    其实对于马小刚来说，眼下的场景也很奇妙。

    早已和张谋子决裂的京圈来道贺。

    本来就是后来者的唐人影视沪圈也来参会。

    都十分的.....微妙的团结。

    也就李轩这家伙的出现，造就了眼下的这一种奇妙的情况...

    原本不对付的圈子，决裂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对手一一个年轻人，而带来的奇妙团结」。

    《星际穿越》的数据还没出来。

    没有人去查《星际穿越》的数据。

    不需要查。

    既然有信心，那就无需去调查....

    更何况。

    华语电影圈子的票房就这些。

    七千多万的票房。

    还有一众好莱坞电影，特别是漫威的《钢铁侠3》。  

    这种虹吸效应下。

    李轩的硬科幻」断然就没有生存土壤。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位西装革履的外国面孔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传奇影业的高管史密斯。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来自好莱坞的「加冕」。

    张谋子放下酒杯，脸上挂著得体而矜持的微笑，迎了上去。

    他不卑不亢，步伐沉稳，尽显「天下第一」的气度。

    「史密斯先生。」

    「张，恭喜。」史密斯用带著浓重口音的中文说道，礼貌地握了握手，「首日票房非常惊人，即使在洛杉矶，这也是一个值得开香槟的数据。」

    「都是托大家的福，工业光魔的团队功不可没。」张谋子淡淡地回应，随即切入正题，「关于海外发行的流程————」

    「已经在推进了。」史密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群华夏电影圈的顶级大佬，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只要审核通过，这会是我们双方合作的里程碑....你知道的，我们很看重华夏市场，也很看重你们本土文化的发扬。」

    其实史密斯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视察《钢铁侠3》在华夏的合拍项目进度，来张谋子处理《长城》的事情不过是顺便的.，.

    好莱坞的精锐团队」的确过来了，但主要目的和次要目的还是分得清的..

    张谋子也是人精，也知道，他眼里的思想是什么..

    但，东方西方的娱乐圈市场就是这样的地位分差...

    虽然....也有不忿。

    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其他人则不那么认为。

    在他们眼中，这是好莱坞对《长城》质量的最高认可，是对张谋子地位的背书。

    「看到没？」

    蔡玉陇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对著身边的王塑笑著说道：「这就叫底蕴....李轩那小子折腾得再欢，这种通天的资源渠道，他也摸不到边...好莱坞只认张谋子，这就是现实，《长城》会去海外发行，会将东方文化传递出去。」

    宴会厅里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没有狂欢，没有喧器，只有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优雅的惬意。

    张谋子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平静的自信。

    「这个票房和评价，注定了你的这部作品会不凡，说不定会像《长城》一样，开启华语电影的新标准，你依旧是那个创造新时代的你。」马小刚就在旁边微微一道：「你也算是为我们【老家伙】争光了.....

    」

    「老家伙.....对啊，老家伙，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但也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说法..

    」

    在他看来，这一轮如果胜利的话，这不仅仅是票房的胜利，更是路线的胜利。

    他证明了，在这个时代，只有拥抱资本、拥抱好莱坞标准、他们的标准就是大众的审美。

    证明...

    资本，资源，媒体，各方面的综合标准，比起单纯的才华来，更让人印象深刻。

    市场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东西—一况且，自己的作品也并非弱手。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现在，得道者多助的，就是眼下，此时此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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