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或许更久。」

    谢玄衣望著大殿深处，委婉说道：「始祖圣皇……已经永远隔世长……」

    出乎意料的。

    大殿尽头，一片死寂，没有大不敬的嗬斥，没有暴怒的反驳。

    有的，只是沉默。

    是啊。

    世上谁人可以不死？

    就算无敌于世，终究也逃不过生灭铁律……

    陨落，寂灭，这是所有人的宿命。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么。」

    再是一声长叹。

    那低沉声音笑了笑，问道：「圣皇既然陨落，那外面天下可还好？」

    「不算太好，只能说……大家都还活著。」

    谢玄衣缓缓道：「大劫之后，天地元气枯竭。若非气运盛世，每隔一甲子，才能诞生一位阳神。至于天人，则是许久都未出现过了，这几乎是不可能抵达的境界。」

    大殿上方陷入沉默。

    「什么？」

    洪二听得直诧：「一甲子才出一位阳神……外面这座天下，压根没有天人境修士了？」

    放在一千年前，这是不可想像的灾难。

    当年的大宗门，大圣地，都有天人坐镇！

    更不用提，世间还诞生了圣皇这等天人绝巅的存在！

    「姑且算是吧。」

    谢玄衣回应地很平静。

    以一千年前的规则来看，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赵纯阳，也不算是纯粹「天人境」。

    执掌剑源长河的纯阳掌教，勉勉强强只能算是半步天人。

    倒不是如今修士变弱了。

    而是天地元气限制，当今时代，凝道的难度，比以往大了数倍。

    「大猿山还在么？」

    洪二大兄并不关注这些，而是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大猿山依旧是世间第一等圣地。」

    谢玄衣道：「圣皇依旧是实力冠绝天下的诸位至强者之一。」

    「如此……便好……」

    大殿回荡著欣慰的叹声。

    「大猿山还在。」

    「看来……这座大殿，应是镇住了。」

    「抱歉，我有一问。」

    谢玄衣忍不住开口，环顾四周，认真道：「一千年前的所谓大劫，到底是什么？圣皇大人以及这座大殿；……又在镇压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谢玄衣许久。

    他一直想要得到答案。

    从【元吞圣界】的界碑那里，谢玄衣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白泽大圣，是为了对抗天道而亡。

    那么……

    天道与外面的脏东西有关么？

    「你不知道？」

    洪二困惑开口。

    他显出化形神相，凝出人身，乃是一位身著金灿战衣的高大男子，盘膝悬坐，诧异地望著谢玄衣。法器修到这一步，都可神念凝形。

    这里本就是观想世界。

    洪二的形态相当魁梧，而且英俊。

    「一千年前的古史，已被摧毁，很难找到记载。」

    谢玄衣摇摇头：「而今……知晓「大劫』存在的修行者，都只是寥容……」

    「一千年后，竞会如此……」

    洪二长叹一声，道：「一千年前的大劫，乃是天道轮转导致的元气坍塌。无论是【大猿山】，还是【天凰宫】，亦或者【古龙庭】，都需要有人能够证道，成就真仙，以自身完美洞天，庇护大修，修补天地的漏缺。这道大劫，在气运最为旺盛的黄金时代浮现征兆，最终有十数位天人一同出手，想要「补天』。」「补天……」

    谢玄衣神色一凛。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世人皆知了。

    「很显然，「补天』最终失败了。」

    洪二黯然道：「冲击真仙境，需要付出代价，补天消耗了大量元气，非但没能救回此界，反而使得天道破碎的口子变得更大，这就是你们如今连阳神境就难以晋升的原因……未来元气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那圣皇镇坐在此……」

    谢玄衣忍不住又道：「也是因为证道失败？」

    「其实，你们口中的「大劫』，只是「小劫…」

    洪二落寞地笑了笑，感慨道：「圣皇大人，以及这座浑源仙殿，所镇之劫，才是真正的大劫！」「天地之间，元气干枯，虽然危急，但不至于立刻要命。」

    「那么多天人，每一位天人都拿出自身【圣界】，总能庇护门下子孙一段时日。」

    「最开始，圣皇召集一众天人，决定从长计议……补天一事，并不著急，但偏偏天地间出现了一种诡异生灵……」

    说到这。

    谢玄衣眉尖挑了挑。

    他心湖生出了淡淡的不安。  

    「这诡异生灵，极难灭杀，数量极多。」

    洪二顿了顿，沉声说道：「起初，只是那么寥寥几十个……到后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终一发不可收拾。想要将其击杀，需要极致纯粹的大道道意，一时之间，四境灾乱进发，天人境大修被迫动用【圣界】，才能勉强扼制其发展态势。」

    「圣皇大人，将这些污秽生灵，称之为「影子』。」

    「圣皇大人说，这是比「元气崩坏』更为惨痛的「大劫』……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些「影子』尽数灭杀………

    说著。

    洪二垂下眼帘，神色浮现出悲痛决绝。

    「于是，圣皇大人便将【浑源仙殿】搬至此地。」

    「之所以亲镇大殿。」

    「是因为皇座之下，乃是「影子』连接此界的地洲渊……」

    洪二声音有些颤抖。

    「当年那场「补天』大战，圣皇大人没有参与，因为他一旦离开，【浑源仙殿】便会失守。比起元气破灭，影子侵蚀所带来的灾劫，要更加可怕。」

    元气破灭，天地之间好歹还有生灵可以幸存。

    一千年过去。

    这两座天下，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些惊才绝艳的大修。

    但若是让影子繁衍起来……

    那么一整座世界，都会被啃噬至荒芜，破碎。

    谢玄衣沉默地站在青铜鼓座前。

    他追寻了许久的真相，那一千年前被埋葬的古史，终于在这座地渊大殿得以揭开。此刻的谢玄衣，心情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哗啦啦。

    谢玄衣挥了挥袖，催动剑气，将沙山影像拚凑而出。

    「前辈……」

    「你先前所说的「影子…」

    「是这种东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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