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开门直道示坦诚

    这句话不同寻常，以往两人见面，何考总是称呼对方的代号「米先生」，这次却开口就叫「胡大元老」，就是挑明身份不再遮掩的意思。

    胡卫东没有问是什么祸事，而是皱眉道：「既然你如此称呼我，那么我能否也称呼阁下为梓龙先生呢？」

    何考的在胡卫东面前的样子，就是以隐蛾纱伪装成冯梓龙的相貌。

    冯梓龙是个真实存在的人，曾是苦茶秘密培养的「清洁工」，后来被何考干掉。何考还拿到了他的证件、手机，又找到了他的住址，可以实现完全的伪装。

    与当初的兰九畹一样，冯梓龙早已与亲朋好友断了联系，就是个独居的无业游民，没想到这个身份已被胡卫东查出来了。

    这倒不稀奇，胡卫东毕竟见过何考伪装后的形容，能通过东国的居民身份识别系统查出冯梓龙的身份，但应该并不清楚有关「清洁工」的内情。

    何考笑道：「这个名字我早已不用了，胡大元老可以称呼我的法号火青。」随著话音还附带发出了一道神念一我是隐蛾！

    胡卫东惊得差点没蹦起来祭出法器，这也太吓人了。

    方才他已在猜疑对方的身份，却没想对方会这么坦诚，隐蛾身份是能当面承认的吗？更何况他还没问呢，有些秘密他确实很想知道，但不是以这方式知道！

    这是想干嘛、出了什么变故，对方打算灭口吗？

    但事情又不由得他不信，因为对方是以神念告知，身为同样掌握了神念的六阶丹师，胡卫东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胡卫东强自镇定道：「没想到您就是传说中的隐蛾，宗法堂竟派你来与我联络！」

    何考：「胡大元老住得太远了，派我来就是为了方便————最高议会是不是猜测谷长老才是隐蛾？」

    胡卫东苦笑道：「确实有所猜测，看来是猜错了。」

    何考反问道：「你怎知我不是谷椿？」

    胡卫东：「你此刻应该不是本来面目，但我感觉你也应该不是谷椿。」

    何考：「你感觉对了，我确实不是谷椿，之所以不以本来面目相见，相信胡大元老能理解。」

    胡卫东仍然有些懵：「当然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何考：「为了坦诚相待，很多事别再有那么多试探拉扯。」

    这些都是实话，何考今天特意选了这种单刀直入的交流方式，就是为了快刀斩乱麻，不想再重复妄境中与胡卫东打交道的方式。

    胡卫东想与术门合作，但与何考接触时一直顾虑重重，在反复拉扯试探，很多话都不会说得那么明白，而何考今天等于是直接摊牌了。

    这么做有一定的冒险性，但何考已有自信，胡卫东不能将他怎样。这对何考而言，其实也标志著性格或者说行事风格上的重大转变。

    胡卫东：「别再叫我胡大元老，叫一声师兄就行————火青师弟方才说的祸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何考：「今日约胡师兄见面，主要两件事。首先是与斯通恩帮的比斗，逍盟最高议会已经决定由哪位大元老出手了吗？」

    逍盟最高议会最早是参照宗法堂模式，七脉术法各推一名代表成为元老，而元老必须要有六阶大成修为。

    后来因为经常凑不齐这样七名大成修士，五阶修士也可进入最高议会，于是就有了大元老与普通元老的区别。

    大成修士被称为大元老，在常规事项讨论中拥有一票否决权。

    由于逍盟内部派系势力平（争）衡（夺）等原因，最高议会也扩大了规模，如今增加到十三席，眼下大元老共有六位，分别是望气一脉的六阶座师亚瑟，他是第一元老、逍盟实际的掌权人。

    观身一脉的六阶医师梅林。

    观身一脉的六阶医师法布尔。

    入微一脉的六阶器师瓦德。

    心盘一脉的六阶地师马达拉。

    丹鼎一脉的六阶丹师胡卫东。

    可以发现，这份名单中缺少了灵犀一脉的六阶算师以及兴神一脉的六阶幻师。

    在胡卫东刚晋升六阶丹师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倒反天罡的事，有人竟然企图阻止他成为最高议会大元老！这不仅是反传统，简直就是反逻辑、反常识了，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假如要与康如林赌斗，最高议会必须派出一名大元老，究竟会是谁呢？

    胡卫东答道：「最高议会今天下午开会讨论，就是为了推出人选。」

    何考：「假如大家都不愿意主动领缨，最高议会派谁呢？」

    胡卫东：「那就是亚瑟，第一元老平日享有最多的资源、拥有最高的权力，这种时候他不上谁上？」

    何考摇头道：「你这套逻辑在米国这个地方行不通，在最高议会也不好使，与康如林比斗，亚瑟并没把握一定能赢。

    谁都可以输，但第一元老这个身份恰恰决定了亚瑟不能输，所以亚瑟不可能亲自出手。」

    胡卫东又说道：「那么就是瓦德，器师对器师。」

    何考：「我不太了解瓦德的实力，你认为瓦德能赢吗？」

    胡卫东摇头道：「瓦德恐怕赢不了————」

    入微门术士通常都是出色的匠人，高阶术士最擅长的炼器，对各类法宝妙用的掌握与理解当然也更透彻，擅长使用各种法宝。  

    两位器师相斗，不仅是比拼自身的修为法力，也在比拼宗门势力的底蕴。

    瓦德晋升器师已有十来年，是最高议会代表性人物之一。但另一方面，康如林可是成名几十年的高手。

    因为是以私人身份出手，况且术门规定若如特殊的必要情况，镇宗神器不得被带出宗门洞天，康如林不可能动用入微门的镇宗神器破法锥。

    但是以康如林的身份、背景，私下借用一两件其他的神器并不难，可供他选择的法宝实在太多了，术门绝对比逍盟的底蕴深厚。

    两方面比较都不占优，瓦德的赢面确实很小，因此胡卫东并不看好他。

    何考也摇头道：「若是别人输了，还可以解释所擅长的手段不同，但是器师对器师输了，那就是明明白白的失败。

    为区区一个斯通恩帮，这么做不值得，亚瑟也不会同意让瓦德大元老出手的。胡师兄，既然是坦诚交流，就不要再说这些兜圈子的话了。」

    胡卫东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沉吟道：「逍盟若想赢下比斗的话，还可以请出一个人，就是最高议会的前任大元老、亚瑟的师祖沃特。」

    话中也伴随著一道神念，介绍了沃特的身份。

    大约八十年前，沃特普升六阶修为，成为了最高议会的大元老。他在最高议会的席位坐了四十九年，成为了逍盟实质上的掌权人。

    亚瑟从传承辈序上是沃特的再传弟子，但几乎就是沃特从小养大的，也是沃特最看好的后辈，术法得自其亲传。

    三十年前，亚瑟突破了六阶修为、成为了最高议会的大元老。沃特顺势宣布退位隐修，看似效仿术门宗法堂那些太上长老。

    沃特虽然隐退，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仍是亚瑟背后最大的支持力量，为亚瑟继续推进改革扫清了障碍，而最高议会也是在亚瑟手中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如今的亚瑟早已坐稳了第一元老的位子，沃特则久无消息，若是他还在世的话，应该已有一百一十多岁了。

    据胡卫东所知，沃特如今还活著，并与亚瑟时常见面，据传其修为已突破更高境界————至于具体有多高，他也不是很清楚。

    在胡卫东看来，若是亚瑟能请动其师祖出手对付康如林，应是最有把握的做法。

    何考闻言也有些吃惊，最高议会背后居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这个情况他以前并不了解，今天是第一次从胡卫东这里得知，心中暗自记住，打算回头也告知宗法堂。

    同时他又摇头道：「你说的那位沃特或许有把握对付康如林长老，但是这种人物，不值得为这种事出手。」

    见胡卫东似是还在思忖中，何考又问了一句：「最高议会有什么非赢不可的理由吗，就算输了又如何，难道还有什么损失吗？这场赌斗本身就很荒唐！」

    逍盟想吞并斯通恩帮这件事，胡卫东原先并未关注，或者说并不怎么留意。

    他心里有点看不惯这种做法，但也没理由反对，所以就保持了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听见何考的提醒，他才重新认真分析此事一正如何考所说，这场所谓的赌斗确实荒唐，十分的无厘头。

    逍盟与斯通恩帮的实力对比是碾压式的，完全有能力灭了对方。但是斯通恩帮从没有主动去招惹逍盟，只想经营好自家的地盘。

    不仅如此，斯通恩帮还想尽量与逍盟搞好关系，斯通恩区不再主动扩张，他们把控的各种有利可图的生意渠道，也愿意优先与逍盟势力合作。

    可是逍盟并不满足啊，偏偏在这个时候搅局者出现了，就是来到北米的康如林和野凤凰，因为一系列意外，康如林提出了赌斗的要求。

    逍盟不好拒绝，因为双方都有著特殊的身份背景—一术士。

    康如林无疑是一位足够有身份的对手，但就为了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请出已隐退三十年的沃特。说句难听的话—一难道后辈高手都死绝了吗？

    其实这场赌斗本身并不公平，就像何考所说，逍盟能赢当然最好，假如输了其实也没有任何损失，无非是维持原状罢了。

    真正不能输的，恰恰是康如林。

    对逍盟而言，赢了大有收获，输了并无任何实质损失，或者说损失的只是出手者的个人威望，那么让谁去输掉这场赌斗就耐人寻味了————

    陡然想到这里，胡卫东眯起了眼睛，抬头道：「你难道想说—我？」

    何考反问道：「仔细想想，无论是对亚瑟，还是对逍盟最高议会而言，难道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胡卫东微张著嘴，不禁一时无语。

    假如逍盟那边谁都没把握赢，那就要尽量输得合理。胡卫东刚晋升六阶丹师不久，修为境界尚不稳固，难免不敌成名多年的康如林。

    但这只是事后的解释，比斗结果出来之前是不会有人说的。

    胡卫东刚刚成为大元老，此前一直潜心修炼，并未参与过多少宗门事务，但在其位就要任其事，这次正是他为逍盟做贡献、证明自身实力与价值的时候。

    假如其他各位大元老一致「推举」，他是拒绝不了的，否则就相当于跟逍盟这个组织决裂。就算他身为大元老拥有的一票否决权，也不能用在这种场合。

    宁愿输，也不能怯。

    胡卫东还在琢磨呢，只听何考又问道：「师兄，你把握赢得了康如林长老吗？

    「」

    胡卫东无奈摇头：「我应当不是对手。」

    虽然并未真正交过手，但在正面比斗的场合，胡卫也自认绝难胜过康如林。

    如果输了，在不明就里的普通逍盟弟子眼中，他必然威望大损。

    有些东西看似无形，可是一旦失去，潜在的影响力却不可低估。

    令胡卫东更难受的是，哪怕他万一走狗屎运赢了赌斗，那么得罪的人可就多了，恐会成为广大术门弟子眼中的「公敌」。

    那样他还能与术门再搞什么合作————对呀，他现在与术门是有合作的！

    一念及此，胡卫东又注意到何考的表情似是在笑，立刻长揖及地道：「今天既然坦诚相见，若是事情果真如此，火青师弟，请问我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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