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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南下


第428章  南下

    他们屯兵在一片长满杂木林的高地,就觉得自己奈何他不得。结果自己略施小计,派人在他们阵地的侧后方放了一把火,火势蔓延得很快,迫使叛军放弃了那片高地。然后自己领兵直逼,在平地上打了一仗,将其尽数消灭。

    如果是匈奴和鲜卑人,他们绝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靠近,那些骑马的游牧民都是天生的逃跑大师,他们会不断地移动,制造各种假象,把追击者引诱到戈壁、沼泽、荒漠,最后才会出现给你致命一击。和他们打交道与其说是战斗,还不如说是捉迷藏,只有最有耐心,最聪明坚韧的猎手才能取胜。

    厌次县是叛军在黄河以北的最后一个据点了,再往东不远就是大海了。考虑到自己在第一阶段军事行动干分顺利,要不要提前渡河,平定黄河以南的叛乱呢?聂生稍一犹豫,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打算,没有必要把弦绷得那么紧,自己能够取胜其实依靠的还是从边地带回来的那两千骑兵,临时募集的新兵还需要一段时间操练,而渡河之后,湖沼河流就多多了,相比起骑队,更需要步卒,与其仓促渡河,不如再等一两个月,将步卒操练得更好一些,再渡河不迟。

    聂生想著心事,回到营地。帐篷里火盆散发出舒适的热气,他解下盔甲坐下,拿起书案上的文书翻看,等待著胜利的消息,在他看来,这场仗天黑之前应该就能结束了。

    急使带来的坏消息破坏了聂生的好心情,他愤怒地将信丢在地上,恶狠狠地盯著来人:「广陵失陷,如此要紧的消息,为何四天才送到我这里?」

    「贼人沿途作乱,道路断绝信使没法走直线,只能先往西到了庐江,然后再往北,走了弯路!」信使伏地辩解道。

    「你且退下!」聂生强压下怒气,一旁的将佐赶忙从地上捡起信纸,放到几案上。

    聂生走到地图旁,细细看了两遍,才叹道:「广陵乃是长江与邗沟的交接之处,江东、交州每年从这里通往雒阳的船只不下数万艘,城中户口十余万,府库中的各色财物不可计数,现在尽数落入贼手。举事的贼首臧洪、刘表皆为一时名士,彼等一旦举兵,十余万众旬月之间便可聚集,一个不好,东南之地便再非朝廷所有。义父将平乱之事交给我,局面却成了这幅样子,叫我有何颜面去再见义父!」

    「将军,广陵失陷已成定局,懊恼亦是无用,当派兵应对!」那将佐劝说道:「以末将所见,眼下从雒阳再调兵征讨,仓促间鞭长莫及,不如令江陵舟师顺流而下,直驱广陵,再在江东择选一二有名望之豪杰,予以官职,令其领部曲乡兵讨贼,即便不能胜,亦能拖延时日,大军破青充贼后,再全师南下,必可一鼓而破!」

    「嗯,你说得有理!」聂生点了点头:「来人,快替我修书一封与江陵刘久,令其领舟师顺流而下,讨刘表、臧洪二贼。至于当地豪杰——」说到这里,聂生陷入了犹豫,显然他对于江东一带的情况并不了解,更不要说当地有什么豪杰了。

    「将军,据属下所知。您麾下有一骑都尉,名叫孙坚,字文台,他便是吴郡富春人,是当地有名豪杰,不如令其返乡,招募乡里豪杰讨贼!」

    「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聂生疑惑地问道。

    「哦,此人原本是奉命前往晋阳,途中正好遇到董卓作乱,便留在了白马守城,后来归属范阳、王匡二人,在东平郡与贼人交战!」

    「原来如此!」聂生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加封为平寇将军,丹阳郡太守,令其立刻出发归还吴郡,统领乡兵部曲讨贼!」

    「喏!」

    东平郡,郊外野地。

    「这是孙舍!」刘备低声道:「错不了,另一个是曲端!」他把尸体翻过来,尸体脸色惨白,圆瞪的眼睛里闪著无机质的光,瞪著阴沉的天空:「这两个都是我们的人!」

    这两个都是我的人,孙坚哀伤的想著,他回忆起他们当初与自己喝酒、说笑、战斗、跟随自己北上的样子,自己曾经许诺带著他们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而现在他们躺在地上,散发著恶心的臭气————

    两具尸体的身上都有很多伤痕,但夺去他们性命的是脖子上深深的勒痕,他们身上的伤痕大多数并非刀剑所致,而是与硬物摩擦的结果。

    「他们两个是被人活捉,然后用绳索套住脖子,然后用马在地上活活拖死的!」刘备低声道:「听说羌人最喜欢这么对付俘虏」

    「不必说了!」孙坚打断了刘备的话:「董卓这狗贼,我誓杀汝!」

    看到孙坚暴怒的样子,刘备明智的闭上了嘴。相比起黄河以北数万人相互攻杀的激烈战况,黄河以南的形势就要平静的多了。战场的双方的行动都不太积极,王匡和范阳是因为兵力有限,而另一方则是因为天气寒冷,需要时间重新整合力量。但有个人是个例外,那就是董卓,虽然手下的兵力很有限,但他依旧屡次向官军一方发动袭扰,并取得了相当的战果。

    「把尸体带回去吧!」刘备低声道:「不管怎么说,须得入土为安!」

    「我答应过他们,要把他们带回去,无论死活!」孙坚深吸了一口气:「弄些柴火来,把尸体烧掉,然后把骨灰带回去!」

    冬天的旷野里并不难找到燃料,士兵们拆掉一圈废弃的篱笆,将其堆在一起,把尸体放在上面,孙坚亲手点著火。很快火焰升起,舔舐尸体身上的衣裳,空气中开始弥漫著蛋白质被灼烧的焦臭味。人们哀伤的叹息著,唱著吴地的歌谣,给自己的战友们送行。待到火焰熄灭,他们拨开灰烬,将里面的骨殖取出,用布帛包裹起来。等回到富春,这些将被交还给他们家人。

    「我们必须想个办法,给董卓一点颜色看看!」回程路上,孙坚低声对刘备道:「咱们的人不能白死了!」  

    「设置伏弩如何?」刘备低声道:「你手下有不少好弩手!」

    「是个好办法,不过要先搞清楚董贼的动向!」孙坚点了点头:「这些凉州贼,行踪太飘忽不定了!」

    「嗯!是呀,主要是我们没有骑卒,若是能让我回一趟故乡,招募几个乌桓人来就好了!」刘备叹了口气。

    孙坚和刘备两人一边商量著,一边回到营地。然后他们就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孙坚升官了,要立刻返乡招募义兵讨贼。

    「要我立刻返乡?」孙坚惊讶的看著范阳,一脸的呆滞。

    「正是如此!」范阳笑吟吟的看著孙坚:「聂车骑的军令是刚刚到的,刘表、臧洪二贼在广陵起事,邗沟水运断绝。天下震动。聂车骑听说你在江东颇有威望,是当地有名的豪杰,所以承制封你为平寇将军,丹阳太守,统领江东之兵征讨广陵二贼!这可是大喜事呀!」

    「是呀!」王匡笑道:「平寇将军也还罢了,丹阳太守可是正经的两千石,孙兄这可是平步青云呀!」

    正如王匡所说的,两汉时平寇将军不过是杂号将军,军兴而给,军罢则免,但丹阳太守可是正经的两千石。只要孙坚干过,就是官场上的资历,将来再授官就要考虑这一点,只要不犯大错,基本就是从两千石及以上考虑了。这一步是非常难以迈过去的,聂生此时给他丹阳太守的官职,显然不是因为他立下了足够的功劳或者有足够的资历,而是因为广陵那边的形势太糟糕,需要一个有足够军事能力的人能守住丹阳,把叛军挡住。如果只任命孙坚为平寇将军,又怕他没有权力动员地方资源,而被地方官掣肘打了败仗,导致局面崩溃,索性把位于江东门户的丹阳太守也给他了,确保万无一失。

    「不敢当!」孙坚终于把突如其来的狂喜强压下去,向王匡和范阳拱手行礼道:「聂车骑让我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王匡道:「聂车骑在信里说了,他已经下令荆州刺史刘久指挥江陵舟师顺江而下,讨伐贼人。而你的任务就是守住丹阳,防止叛军渡江进入江东。只要你能够守到刘刺史的舟师抵达,便算你一功。否则的话—」说到这里,王匡冷笑了一声,便停住了。

    「二位放心!」孙坚沉声道:「孙某在江东也薄有名声,此番定然能守卫乡梓,如若不胜,不劳国法,孙某定当自裁以谢天下!」

    「玄德,这简直是和做梦一样!」回到屋内,孙坚神色恍惚:「就这么一句话,我就已经是平寇将军,丹阳太守了。丹阳太守呀!两千石,银印青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这是文台兄的时运,也是你的威名!」刘备笑道:「你想想,若非你过往讨贼累积的威名,聂车骑又怎么会想到让你而非别人来当这个丹阳太守和平寇将军呢?」

    「不错,不错!」孙坚拊掌笑道:「玄德,你记得吗?当初我们在出发前,还说此番北上,要建下封侯之功。当初还觉得有点托大,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了!」

    「嗯,不过按照聂车骑的要求,我们要赶在臧洪刘表二贼渡江打下江东之前,就要赶回去!估计路途赶的很!」

    「无妨!」孙坚笑道:「若是带兵回去,怎么也要不少时日,但眼下只要我人回去就可以了,明日挑选二十人,你我连夜向南,于寿春渡淮,然后往庐江,渡江,赶往丹阳即可!多则五六日,少则三四日便到,余部便劳烦他人带回即可!」

    「也好!」刘备点了点头。眼下事情的关键是孙坚这个人活著赶回去,而非那两三百人,他正准备起身出外边准备动身的事情,突然听到孙坚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渡江北上时,途径广陵时,那刘表还帮了我们一个忙。现在他却成了反贼,与我们分持两端,真是想不到呀!」

    「是呀!」刘备也叹了口气:「其实臧洪的名声我也听说过,当初若非有期限在身,我途径广陵也是要登门拜访一番的!」

    「其实何止这两人,先前举事的王匡、孔融、刘繇也都是一方名士!」孙坚笑道:「所以这次与以往不同,过往举事的要么是穷苦不堪的流民,要么是茹毛饮血的蛮子,再就是以邪说惑民的妖人。唯有这次,举事的是名满天下的士人,当真是奇怪也哉!」

    刘备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问道:「那孙兄以为如何呢?」

    「我?」孙坚闻言一愣:「还能如何,自然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啦!天子诏命在此,无论是谁,在王师面前都要化为齑粉!」

    「我的意思是,那些士人说的起兵理由!」刘备低声道。

    「玄德你说的该不会是那天子密诏」吧?」孙坚笑了起来:「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会信这种鬼话?」

    「可当初你也见到了,刘表难道不是聪明人?」刘备问道:「他自己少年得志,仕途前途无量,若是子虚乌有之事,他又何必举事谋反呢?」

    「这——」孙坚被问住了,他默然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无论这密诏之事是真是假,这些人都不可能击败魏大将军。这一点你知道,我也知道。」

    「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吗?」刘备问道。

    「玄德你是什么意思?你糊涂了吗?」孙坚有些恼怒的看著自己的朋友:「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你看他自己屯兵晋阳,只是派义子领兵征讨,还有交州,那是他的老巢,最忠于他的老部下都没动呢!到现在为止,魏聪连三成力量都没有拿出来,那些人还想打败他?在魏聪眼里,他们就是一群蝼蚁罢了!只有蠢货才会以为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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