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泡书屋 > 上命昭唐 > 第426章 凛冽的冬日(二)

第426章 凛冽的冬日(二)


第426章  凛冽的冬日(二)

    壁画下,圣人转过身来,抬著一只袖子,缓缓踱步,赞同道:「韦说所言,正是我所思者。朝廷初定,天下大势已经掌握在我手中,三五年后,对江南的军力财力差距只会倍增。即使杨行密还活著,传檄而定,也并非不可能,江南,毕竟不是河北中原。杨行密,也是个双拳打破家徒四壁的智者。现下确实没必要挑战他们,以陷泥潭。但韩偓所说分割也是必须之策。节度观察防御使不需动,但幕府官员可以征召些。千里当官只为权财。嫌不划算,可以提拔嘛。这方面,你们大胆给就是了。巡属州县,也可以小批次派些可靠的县尉县令过去。」

    见圣人态度如此,众人都伏下身子:「领旨。」

    说著,圣人已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荆楚各镇,虽然都是些小门小户,但单靠吴王,的确也太慢了,他毕竟只带了那么点实力上任。」

    圣人著看向韩偓,王抟:「武泰军王建肇,武贞军雷满,还有武昌军,可想想怎么勾兑,将一干人调走。和平不成,年后再让夔帅宇文麒,荆帅赵匡凝,配合吴王征讨。」

    「幽州呢?还有北部边防。」韩偓愁容满面地提醒道。

    王子美也缓缓道:「历代亡国之根,无非农民和胡虏。窃以为,北方杂种事,急于江南,荆楚。」

    圣人挥挥手。

    旁边,流星起身朝著女眷们喊道:「都退下了。」

    妃嫔们带著子女退下,壁画下只剩宁静,圣人又拿起了武熊和刘仁恭的奏书。

    就在前几天,两人先后上章,报告了同一件事:契丹反了。

    于九月初,在李落落和阿保机的带领下,从檀州、平州、云州三路入寇。

    圣唐捍胡,主力就在河东四镇,朔方军,幽州,如今河东势力,朔方军覆亡,只有梁王师徒领著不多的兵马在那边善后。幽州也在南下中遭受重创。两方应付勉强,告急求援。

    不过,李某人怀疑,刘仁恭是在借题发挥,夸大契丹的严重性和他自己的无力,籍此逼朝廷给他复职。  

    幽州虽为自己所败,杀了几万人,但恐怕还没虚弱到,连契丹人也招架不了。燕兵不是宋金明末那种,鞑子靠几百人乃至几十个皇协军就能吓住的猪。

    他们在魏博表现出来的野战能力,战斗素质,不比谁差。

    幽燕兵,再差能差到哪去?

    战绩差,这会可怜兮兮,龟缩,但那是喜欢发狂,加上你比他还强。

    如果你比他弱,你让他觉得弱,再试试?

    李克用看了皱眉。

    朱全忠听了恼火况且,后世终刘仁恭父子两世,同样在朱温那里被杀伤七八万人的幽州,与契丹的交手中,也并没有被压过一头。

    从私心来说,以最大恶意来揣测刘仁恭这种人,李皇帝也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夸大事态,他好借机洗白,就是李皇帝心中最强烈的判断。

    思虑间,韩偓等得著急,已经忍不住又对著地图皱眉道:「燕代胡汉参杂,风俗混元,并无多少华夷之辨。这些年,逃到契丹渤海等处避难的国人,就是士人也大有人在。

    故察燕代,人心并非稳固在圣唐中华。燕兵称强,但桀骜难制,上下猜忌。内则各怀鬼胎,凶悍贼胚,外而人心游离军国。如若不曲赦刘仁恭,此贼外御不能,则转事契丹,恐怕不见得是臣一厢情愿的担忧,危言耸听。」

    圣人握著奏书,默不作声。

    虽然韩偓这话不好听,但燕代的确不抵触胡人。五代年间,主动逃去契丹的燕人很多。幽云诸州割让给契丹的时候,义军遍起,保卫华北的景象,当然也是没有的。这里,在圣唐治下,早就是胡汉交融的前沿阵地了,直白说,幽州对契丹的统战不好做,军府政府里的人,也不排斥契丹。

    其次,以时下风气,以刘仁恭这种没有任何节操的,卖国,引清军入关,遗臭万年?

    简直不算事好吧。

    估计也就契丹现在还未表现出定鼎天下的实力,刘仁恭觉得低头吃亏,不然恐怕已经掉头向阿保机哈腰,先做了那赵延寿,吴三桂第一。

    可是————

    圣人沉吟著。

    一旁的萧秀见机得快,主动替他询问:「可此等大贼,仅此之患,却不足以赦免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就是我之仇敌,早晚都要收拾的,就算他投降契丹,又待怎样?」

    韩偓当即讥笑道:「又待怎样?须知幽燕十余州,物产自足,更是镔铁之地,育马之所。又文道风流,武运昌隆。匈奴得并州襄助怎样,慕容氏得辽东如何,契丹就是怎样。」

    萧秀却是一笑,抬手说道:「韩相言过其实了。公久在朝堂,有所不知。在圣唐军府当中,武夫之内,能为政者,无不是狡黠杀材,信奉的是刀剑正义,除了绝对的暴力弹压,何谓从属?只要契丹的暴力压不住刘仁恭,此辈还有内外军兵,就不可能服从他们。

    还财货,美女襄助?动他们一根扫帚,都要提刀问话。就算降虏,也不过羁縻。抛开这些都不说,以仁恭习性,燕兵行径,岂会对人俯首帖耳?」

    「啪,啪。」圣人轻轻鼓掌。

    韩偓之言不无道理,刘仁恭的确有投降的可能,但契丹还未拥有令幽州信、服的实力。刘仁恭就算降了,依然是个能保持独立性的藩镇,契丹多多少少会沾点便宜,但不会太多—首先衙军衙将的利益共同体就不可能答应。三两年内,改变不了什么。

    而巧了,李某人并不打算容忍刘仁恭三两年。

    见他和萧秀一个意思,韩偓不禁走到面前,急切的说道:「理虽如此,可胡虏入寇,杀,」

    「可以了,可以了。」李瓒摆手打断,叹息道:「燕人选择了割据,与我作对,难道还要远在汴梁的我,为他们的死活负责?愧疚?他们现在的祸乱,是陛下,是朝廷造成的吗?」

    「唉!」韩偓微微叹息一声,,木然道:「我跟你们这些武夫讲不通。天下治,则天子功绩。一人不治,天子之过。难道只有太平盛世才是皇帝,才是朝廷的功绩,天下大乱,人民造反,道德败坏就是刁民可杀,君臣片叶不沾身吗?我听说,古代那些圣王看到人民野蛮,贫穷,悲伤得不能自已,在痛苦中苦苦思索解救之术,于是人民就尊他为王。

    幽云诸州,这样大的地方,这么多人,却割据作乱,不服圣唐,是什么原因呢?将军还是好好想想其中的道理吧。」

    「呵呵。」李瓒干笑两声,鄙夷道:「我也跟你们这些儒生讲不通。经书谁没读过,这样经典的我听说起手式,谁不会?可一—

    「6

    「有什么好吵的。」圣人在蒲团上坐下,冷淡道:「幽州就算降了,契丹一时也无法掌控,和没降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长远后果的问题。可短短几年,还不足以酿成灾难性的长远后果。幽燕,我誓除之。否则这次曲赦,下次入寇,此辈挟胡自重,借敌讨价还价,何来宁日?短期内,我就要处理他们。你也不须担心太多。曲赦宽容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如今河北地区,还有义武,成德,魏博屏蔽,诏下赵、定二师,严守瓦桥寨、涞水等处紧要即可。」

    听他这么说,韩偓心中微叹,正欲再说。却见李皇帝一扬手:「即便如此,如你所说,我与圣唐负天下兴亡,人民死活责任。幽州这景象,当然有圣唐罪过。彼其娘之,愚昧残忍,视我如敝履,我仍欲善遇之。任其受戮,不加改造,安符王道?诏下赵魏,开边境,使其流人可以入境避难。中书门下有司,委一安抚处置大使,率众接纳,作为移民安置。可有异议?」

    「甚好,甚好。」韩偓转失望为喜,不由翩翩旋转舞拜:「这正是有识之士都期盼的啊,臣回去便安排人手。」

    「那么河东防务,怎么说?」圣人浓眉一挑,问道:「藩镇能除,藩镇事除不了。藩镇既除,他们承担的捍胡御边事,可有计算?」

    武臣们对视一眼,早有成竹的萧秀出列说道:「臣等计算军务,现在国家之兵,数十万众都屯驻在东京都一处,仰全国输入。这样,虽然事权归一,将兵分离,武臣不得自专,州县不得跋扈。可是东南西北,漕运陆路,人吃马嚼,财政浪费,不可谓不巨大。况将士终日处于繁华都市,闲时就今日无事,勾栏听曲,军旅也见少了。长此以往,恐怕会堕落成第二个神策军。况且四方杂种,也不得不捍御。思来想去,只有分戍更戍。」

    圣人托著下巴,转著眼珠,接话道:「如何分戍,怎么更戍?」

    闻言,萧秀立刻答来:「正是顾名思义。分戍,兵马分屯东京都、西京、太原等处,但勿作其他,升迁、调用体系仍在军部、侍卫、殿前三衙下,一应如文官制度。兵可就地招训,将领流将。这却是长远了,当下但分屯而已。四方有事,就近发兵。更戍,则京城兵,边兵对调军务,防区,按期更换。总之,保持运动。」

    稍微考虑了一下,圣人道:「统兵之法,万变不离其宗,就围绕专权、用事两条而已,听起来还行,不过,是长话了,且报个具体章程上来看看。」

    「唯。」李瓒等人应道。

    「现在河东情况,缺兵缺将,办法自然也只有调兵过去,当做防秋。」萧秀继续说道:「昔年都在长安,神策军时常外派,御吐蕃之秋,也就是这个样子。臣等议,拟发兵三万,布防在长城内外之大同,受降城等处。各委守捉镇将,在大同,委正副防御使节制军务。人选,提名郭猛,王彦章。」

    「暂且就这么办。」圣人盯著地图看了一会,道:「太原现有梁王,车骑将军统兵两万余人。大同再部署三万人,足够了。「还有,两方面都要告诉,不必求出塞全歼,我现在没空跟契丹人躲猫猫。」

    「唯。」

    圣人又看向韩偓、王抟:「荆楚那边,照旧推进。江南分割的事,与北方边患并行不悖。征召幕僚、选派县令,一件都不能少。这两天,就把名单报上来给我看。」

    「唯。」

    「那就这样,都下去吧,王师范留下。」

    诸人鱼贯辞别。

    王师范一怔,正要跟著起身,又坐了回去。

    殿内很快只剩下他和几个垂手屏息的寺人以及帷幕后一群若隐若现的侍从。

    圣人盘坐在蒲团上,远望著他,亲切地朝左前招手:「来来,坐近些。」

    「这————」王师范往前挪了挪蒲团。

    「没想到吧?」圣人看著他,轻松的一笑,微微慨叹道:「你们这些诸侯,都是难得一见的忠臣啊,如果不是你们,圣唐可能就在我这里完了。十余年来,你我君臣逢年过节,大事小事的奏书诏书往来,有上千次了吧?这么密切,却没见过面。我期待和你相见,很久很久了。在见到你之前,你的贤名,才名,道德,就在你的敌人和朝野当中广为流传。」

    >


  (https://www.mpshu.com/mp/72384/12895.html)


1秒记住冒泡书屋:www.mp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p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