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匆匆
第419章 匆匆
风起云涌。
竹林中,日影变幻。
小径上,刘道寻不知不觉已散步到竹林尽头。尽头小石潭,清凉水,十余鱼。水边藤椅,卧坐著一位曼妙妇。穿著无袖衫,裸臂,掌撑头,伸著一对赤足,在树荫下乘风读书。手边漆案有笔墨砚台,一摞纸。
侧脸好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刘道寻轻轻出声:「——————你是?」
「谁呀?」曼妙妇回头。
只一眼:「刘夫人?」
「你怎认识我?」刘道寻反复打量,结合感觉推测,迟疑道:「你是朱温妻?」
「你何知。」
「似曾相识,物伤其类?」
曼妙妇却感慨地说道:「——————汴州匆匆一会,别有年矣。再见仍汴州,同做未亡。
「6
「果然是你。」刘道寻恍然大悟。是了。讨巢时,两妇见过。只是十几年了,彼时二十出头的妙人,如今也都已四十上下,形貌气色早非。
刘道寻脸色瞬间阴沉:「天有眼,派人好整死了朱温。也瞎,你怎么不死?」
张惠躺回藤椅。
刘道寻瞥了眼张惠著装,面露轻蔑,嘴角一扯:「荡妇一只,好大的脸,谁和你同做未亡。」
就一耳光抽去。
旁边宫女宦官变色,一齐抢上来:「狂人!」
张惠余光瞥著,抬手锁住刘道寻手腕。
「非为你夫妇所害,我何至于此。」刘道寻咬牙切齿,拼命用力。张惠松手。不见如何发力,巴掌推在刘道寻肚子,将其几个趔趄差点推入潭。
侍从制服刘道寻,喝骂道:「道君何人?你找死不成!」
刘道寻红著眼,嘴唇咬出血丝。
以两家积仇,她的个性,她肯定是要打的,可现在对方人多势大。
她气势一下跌落,瞪著张惠:「老妖婆!」
张惠哈哈笑道:「谁快四十了呢?反正我还早。」
「那你也老!」
「比你年轻。」
「你人尽可夫!」
张惠干脆闭目养神,任她骂。
等刘道寻嘴干了,张惠才双腿交叠,悠闲道:「封禅寺之事,非我毒计。情随事迁,你我都是半身入土的人了,何必?放开她。」
刘道寻揉著手腕,仍怒视著张惠。有心掉头就走,又不肯在张惠面前显狼狈。
张惠用眼神示意水边蒲团,很客气地:「坐。能喝冰吗?」
刘道寻一屁股坐下,不回答。
张惠道:「阿杏,茶、酸梅汤冰热各一份,冰茶要圣人新制的霸王茶姬。」
「你这小日子————」刘道寻嘀咕一句,喝了口霸王茶姬,蛾眉舒展。清爽转瞬即逝,看著张惠的慵懒模样,从容自得的生活,想到自己,旋即又失落。心里蓦地一酸。视线匆忙转到张惠手中书,像抓住什么浮木似的:「你看的什么书。」
「《万叶集》。」
」
「什么书?」
「异邦书,日本其国诗歌民谣。」
「遣唐日使几十年不至了,你哪来的?」
「自是李郎为我搜罗。」
「————————他倒有心。
「是。」张惠应了一声。
「他就不嫌你————」刘道寻忍不住问:「你就不恨他?」
「恨呀。」
刘道一听有戏,但狐疑:「多恨?」
「最恨!」
「就没想过————————」刘道寻试探道:「做点什么?」
「想过,做了。
「6
「怎么做的?」
「——————男女怎么做的,不好细说吧。」
刘道寻拍桌:「你什么意思?」
张惠笑了笑,翻个身枕著头发:「与君戏耳!看你坐这么久,背一直挺著。」
刘道寻心思不得逞,生闷气。安静了好一会,才干巴巴地说:「看这书有什么用?」
张惠拣案上纸,递过:「这些是我在宫里军中收集的,你要是有料,也可以给我。」
刘道寻看了看。都是些宫人,黄门,军人,征夫的思春歌,劳作歌,恩怨杂歌等等。
张惠捧著书,开心又神往。
「一手持木铲,美哉小木铲!」
「一手提竹筐,精致小竹筐!」
「我有一个梦想,收集民谣民歌,编纂圣唐的《万叶集》。」
「日本人以万叶为名,期在国祚万代。」
「而我,叫千年集。」
「送给「」
她及时收口。默默说:送给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吗?
有多重要呢?
闻弦知意,刘道寻那股邪火又蹿起,冷嘲热讽:「大千世界,千年之歌,只怕你身在深宫,一辈子完不成。」
说完,拂袖而去。这寡廉鲜耻的已被挞伐坏了。气度著装,都和那狗贼如出一辙。对李唐李皇帝,已经有点点感情了,没法指望!刺杀大计,得重新谋划。
张惠看著她气鼓鼓的背影,想了想,叫住她:「喂。」
「干甚么!」
「南宫宠颜,上官慎辈,耳目众多,不要乱来。」
「哼!」
「道君。」阿杏轻轻唤了一声:「要不要将她的冒犯,告诉陛下?」
——
张惠把书扣在脸上:「不用。」
「看她意图不轨,要说么?」
张惠摇头。
李郎和宇文柔之辈,都在防备著。
三十八的女人了,月经不调,精神大变的时候。又摊上没儿没女,亡夫。没了他那个仇家,她孤寡人在深宫,似乎就没生头了。可她要是知道怎么都杀不了他,不自断也疯。
就是强撑活.——————
东京都,东南郊外。
朦胧日光下,村庄炊烟袅袅,阡陌交通的田地间,几座佛塔。
讲武台孤独矗立其中,鹤立鸡群。
其源追溯到汉。
朱温当政时,改建为讲武台,用以阅兵会操,征讨集结。
——
朝廷迁都汴梁后,加以整治,为其上色,翻瓦,壁画。利用流民难民潮,发工代赈另造附台八座,对应霄汉成九星格局,更名通天台。在台上,向北遥望汴梁城,抬头可观天,四顾俯村庄,田地,道路,水文,用以察民情,警敌情。
君臣一行浩浩荡荡地凭栏通天台。
燥热风吹来,使幡动,人袖滚滚充盈。
「呜呜呜——————」大角环绕四下。
俯瞰而下,九台被一个个金光闪闪的方阵包围著。
旗如林,飒飒刺耳。
马喷息,骚动不安。
步骑军营域分流。马军在东,步军在西,将领,教头穿梭其中,声嘶力竭地整肃著部下。用旗子抽,用手揪,扯住耳朵骂:「一步是多远?哪边是西?」
「呜呜呜——————」通天台上,第三轮大角结束。
主台下。
黑旗矩形大旗上,绣著白老鹰,正是鹰扬军。
各将急得汗流浃背。
之前集训时,教练司一再强调:「帅以大角三通,将各以令鼓。」
意思就是,当听到统帅的大角响了三阵,各阵各将,就要打鼓回应,表示收到,准备好了。
可现在,他们还在操练队形。
导演部的朱瑾下达的命令是:「各视兵马,少在前,老在后。身长者持弓,短者持矛,力者扛旌。勇者带刀、盾为前行,槊兵次之,射手为后。」
他们原本以为是检阅,摆的是方阵,况且他们是马军。这个命令,不是步军的一般阵吗?
大角三通,七千人,七千马,乱成一片,才堪堪完成排阵。
都将西方邺绝望的看了眼通天台。
就这样罢!
和一众将领稍作商量,就下令:「回鼓!」
「咚咚咚!」鹰扬军击鼓。
「咚咚咚!」通天台同时回鼓。
「跟著节奏,共鸣。」西方邺不放心,跑到鼓手身边督促:「台停则停,台鸣则鸣。」
几息后,上下达成共鸣。
通天台结束三通鼓,打出旗语。
鹰扬军一看,立即跟上旗语,同时大喝:「坐!」
骑卒一头雾水的纷纷下马,在马边坐下。
通天台上,君臣目不转睛的看著。
导演部司令观察一番,冷冷下达新命令:「抽阵!」
今天不玩死你们!
导演部举旗。
鹰扬军纷纷起身,上马。
「咚咚咚。」导演部一鼓,朱瑾发下青旗。
——
鹰扬军东张西望,不自觉骚乱,但短暂喧闹后,又安静。
青旗,直阵。
现在大家就是直阵。
所以不动。
「太呆了。」朱瑾摇摇头,失望地发下黄旗—最难的嵌套圆阵。
鹰扬军变为圆阵。
圣人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歪歪斜斜的,分明是个不规则的围子——————里面的小圆,人挤成一坨一坨的,这里多,那里少。
「不必再考了,再考就晕了,不知天南地北了。」圣人冷笑道:「如许兵马,哪个敢带,朱殿帅敢吗?岂非自堕威名,为贼做运输大队长————————每兵我年支三十贯,赏赐这些还不说——练了半年,回报以这个表现。是教头们没用心教,还是鹰扬军没努力学?」
左仆射成汭劝慰道:「除了圆阵,整体表现还算可圈可点。毕竟是招来不到一年的新兵,领将也是从其中提拔。有今日面貌,已为不易。要令其掌握全数,指使自如,还需时间。」
「是的。」圣人道:「我所怒者,鹰扬军对圆阵生疏得一副从来没练过的模样。是不是平时就拣简单的了差?指挥以上,罚俸两月。下次单独会操。我且定在元旦后。四个月,够不够?」
「唯,臣等一定严厉管带!」鹰扬军隶殿前司,作为殿帅,虽然这不是自己造成的,才建军划过来,朱瑾也只能领著殿前司一众高官,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
圣人看了看天色,催促道:「时间不早了,下一军该谁?换个套路。」
闻言,朱瑾众人商量了一下,建议道:「该宁国军。宁国军七千,全乃燕兵所成。来降之后,臣等也看过,阵法上没问题。不妨召归德军,令两军对抗?」
「可。
「」
草地上。
晒得满头大汗,无精打采的宁国军,归德军受召,打起番号,行至通天台下。
开始,依然是考令行禁止。
两军迅速完成,严兵以待。
朱瑾宣示道:「令宁国军为客,归德军为主,先以刀盾手一百挑战。」
「咚咚————」旗鼓并作。
——————
「东向!」宁国军使徐长卿下令。
「东向!」一条条大嗓门传来,宁国军集体东转,面向归德军,刀枪齐鸣:「挑战挑战!杀!」
「西向!」同时间,归德军西转,与宁国军对视:「来战,来战!」
两通大喝,覆盖鼓声:「杀,杀!」
「蓬!蓬蓬蓬——————」宁国军刀手拍打盾牌,节奏各异,向归德军靠近。
「设——枪!」呼呼风中,归德军将长枪架起,伸出。
「没吃饭吗!?走这么慢!」
「早些收拾了,好回去吃饭!」
二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宁国军停下脚步。
军中变动,一百名勾著牛皮盾,握刀鞘的燕兵离队,滚在阵前翻起:「挑战,挑战!」
归德军也如此出动一百人。
台上,朱瑾看得心旷神怡,号令道:「做勇敢,怯懦之状!」
一百宁国军猛地大步奔跑:「杀!」
圣人略略心震,心头生起担忧。
这个气势,别他娘的给老子真干起来了。
归德军是晋军主体,两方是各有几万条人命的梁子。
「当当当————」钲声发下。
宁国军在停止线前停下,集结整队。
圣人如释重负。
还有理智。
「为懦弱。我军大败,向本军撤退!」朱瑾发出第二道命令。
归德军奔跑。
「走也!」宁国军直接鼓噪起来,掉头就健步如飞。
大臣们一室。
这搞得真的一样。
归德军跨线追击,擒生。至第二停止线,捉住了七个人。
宁国军回到阵前,大口喘气。
归德军也退回。
徐长卿,李长生,李嗣源不约而同看向台上。
「不错,真是不错!」圣人喝彩鼓掌,朝左右夸耀地笑道:「这就是能战之军!」
能做到这步,就可以在真实作战环境下,扮演大败,军乱,诱敌追杀。汴人,在装唐这方面,就是此道高手。在真实历史上,就这一招鲜,打得燕军没脾气。根本分不清他们是溃了,还是假的。
韩偓等人也心情愉悦,附和道:「有此强军,圣唐何忧?」
「不过,这还不够。」圣人指点道:「大军列阵而圆,厮杀起来,岂是一个回合就能分胜负的?」
这时,第二次挑战开始。
内容不变。宁国军攻,逃。归德军追,回。
只是这考的,目的更多是体力。
待完成,二百人已汗如雨下,摘了头盔,脸颊血红。
但朱瑾的命令不容喘息:「成相持之势!」
「杀杀杀!」这次,两军在中停止线遭遇,盾抵盾,刀鞘抵刀鞘,还扭打,摔跤起来。
但现在都是自己人,当然不能真打了。
见陆续有人出血,叫骂。
朱瑾收兵。
两军指指戳戳的各还本军。
朱瑾下旗:「—坐!」
两军偃旗,集体坐下。
挑战演习还有一个演习胜军追杀,败军溃败、招架、集结的项目。
但演习兵马集结这么多,项目也复杂,李某人怕假闹成真,就到此为止。
「挺好的,我心甚慰。」圣人称赞道:「就是不知其他各军,什么模样。」
「传旨,宁国归德二军,擒生健儿,各赐白锦衣一套。流血健儿,赐肉十斤,补补身子。」
「召义成军,胜捷军。」
会操继续,各军排队过关。
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表现,特别差的就属鹰扬军,其他的,各有长短。
燕军水平没得说,但习性,令李某颇为不喜。
演习都能鼓噪起来,让人捉摸不定——————也就让人不敢亲信,倚重。
这个风气,要如何调教呢?
「少有人是可以被改变的。」回去的路上,朱瑾分忧道:「然则南橘北枳,人本无性,只有处境。把他们放在幽州,可能是恶贼。放在江南,可能是善人。」
圣人笑道:「环境塑造人嘛?」
也无不无道理。我们的朱殿帅,不就是典型。
良心发作,在府中为亡妻,亡舅建了香案,时节祭拜。
「青州,蔡州的事,知道了吧?」圣人问道。
群臣不知在问谁,都点头。
朱瑾心中一动,道:「陛下可有定策?」
打别的地方,不好说。充海一带,他还没把握?
「吴子陵丧心病狂,青州不应。」圣人说道:「日前,没庐奇力已率吐蕃军东去。今日会操,我看新军,降军都还可用。我意,派宁国归德二军,携鹰扬军,铁利马,义成军,胜捷军共五万人为东军,进讨沂州,密州。」
现下不知吴人是否已经出兵,宜稳不敢赌,宜速不宜迟。
如果晚到,二州被平定,介入青州的口实就没了,征讨难度也要上升。
无非是用哪支部队,兵力怎么分配的问题。
军虽众,可信的,敢单独留在身边的,并不多。
核心部队,他是不会轻易调离的。
不然,搞这个会操干什么,就是有个数。
「这——————」诸将皱眉。
「青州兵不弱,人马众多,派这么多新兵过去,况宁国二军固然堪战,毕竟是新附的,难以苦战,死战————————」王绍戎低声道。
「这是自然。」圣人道:「杨守亮同上次一样,征发两千人。郓城葛从周,全师征发,委以招讨使,东军都在他号令之下。若事有不顺,我再增兵。」
朱瑾忙道:「陛下!」
「怎么?」
朱瑾叉手请战:「臣请为招讨使。」
圣人不假思索:「朱殿帅,我自有任重。」
朱瑾却还是坚持,沉声道:「微臣前半生,一直在充海。没有谁,比臣更熟悉那边。
青州将领,臣也认识许多。如果能委大事以臣,有事半功倍之望!况且————两次将帅册封,都没有臣,臣心中,直是死了一般——————」
曾是一方诸侯,落难来投,虽然圣人待他好,也器重。
可一个殿帅,怎能令人满足!
圣人却还是拒绝:「你与葛从周有仇,必不能共事。」
朱瑾大义凛然:「臣岂因私废公之奸贼!」
不可再三。
人前,圣人不好再拒他,只是正色道:「朝集含元殿,君臣谁戏言!」
朱瑾重重点头:「於戏!」
「蔡州,蔡军既走,派两千人过去治安即可。」圣人继续部署,道:「颖州方面,以突厥军,吐谷浑军,并昭德,雄捷,兴平,骁雄四军,会山东军往讨,委司马勘武为帅。
我自镇东京,视事态发展,策应两路。皇国二十万军,耗费天巨,岂能坐而捧碗?向兵东南,复地就食!」
先看看徐州群贼和杨行密的反应再说。
诸将都没有意见:「圣明圣明!」
车马入城,望著陌生的士民,圣人狠狠一拍马。
此番出征,多半又是一年半载,与家与国与民与生活,真是聚少离多!
回到家,一家子已经摆开晚宴。
妃主穿梭上来捏肩捶腿。
细手柔嫩,馨香袭面。
「该给孩子们取名了。」何虞卿将他脑袋枕在自己紧致的腿间。
阿赵又把腿搭在自己怀里。
温柔的气息轻轻地吐在李皇帝身上,惹得他有心无力。
「谁又生了?」他稀松平常的问道,早就没了以前得儿得女的喜悦,无论是谁。
「诺~」淑妃递上名册,一脸幽怨。
在杀人上,李郎是高手。
在造人上,也是一生不弱于人呐。
从伐陈到灭晋归来,妃主得子,又是许多个。
「我看看。」李皇帝眯起眼睛。
「女友杀玲树,得一女。」
「姬伽千代,得一儿。」
「伽蓝公主,得一儿。」
「夜慕氏,双胞胎?我怎么不记得睡过她?」李皇帝狐疑。
阿赵拿起居注来看。
「哦,原来是廊下路边干的。我中此女魅惑,封为狐君!」
「拿给宗正取吧。」太多,李皇帝懒得想。
「我呢,我呢?」何虞卿装可怜,用脸蹭他:「也不管嘛!」
在魏博期间就听说了,淑妃给他生了个儿子,算上夭折的那个,这是他们的第五个孩子。
「李敬慎,李平原,李荔枝,李某,李——————」
「平原没名字。」淑妃提醒。说到这事,她就生气!
李皇帝沉思一会:「就叫李祚吧,封辉王,吴王也终于有个兄弟了!」
淑妃也很高兴,又报喜道:「平原有妊娠了,你要当外翁了。」
「哦?」李皇帝惊喜,又第一时间担忧:「她还小,生产危险啊。」
虽说淑妃也是十几岁就生娃。
这个年代,这种情况也多。
可是,难产也多。
淑妃运气好,这女儿————
「愿她平安。」他考虑了一会,对淑妃说:「恶人军里,表现好的,给二十个名额,还放家乡。明天我一家人去大兴国寺祈福。」
「嗯~」淑妃娇滴滴的应了声,扑在他怀里。
其他比较重要的。
阿赵又得一子,之前还生了个女,两个孩子都很平安。
他回忆当时情景,给名:李发,李小草。
赵若昭次子,给名:李鱼。
林氏之女,李麦子。
蔡氏子,李树。
郑昭仪次子,李道观。
孟才人次子,李如意。
三嫂姬宁之子,李歌。
赵嫣然子,李攸。
妃主静默以听,各自记下。
「吃饭吧,累了。」
「臣呢?」宇文柔哀怨。
南宫宠颜在一边哭:「我的宝宝流产了。」
李皇帝加以安抚,哄著坐下:「先吃饭吧。」
「我有一件事跟你商量。」张惠靠了过来,说悄悄话,语气中透著喜意。
「你说。」
「能不能诏各州郡县长官,采诗当地,拿给我看?」张惠补充道:「还有军中,塞外的。」
「小事一桩,你要干嘛!」贴著脸,圣人唇角含笑,悄声问。
「就是看。」张惠不动声色地。
圣人看著她,猜测:「你是不是看了那个万叶集,动了心思?」
「嗯————哎,你烦死了!」张惠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羞怯,急匆匆转身离去,回席坐下。
要编诗歌集么?
这可是大工程。
也好。
既不能流芳百世,留下点文化遗产,让遗臭万年臭味轻一点点也是好的。人们常说,咽气是第一死,下葬是第二死,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就是从没来过的死透了。
让天后永远活著,自己还能跟著沾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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