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胡闹
第412章 胡闹
折嗣伦跟上,那么,大事底定矣!
可刘进思回头,透过长长甬道,却只看见黑压压的乱战兵马。
刘进思左肩忽然一痛,一支箭又插在肩头。
门洞出口,成百上千的晋军从城墙上,天街上涌来。
几名汴人军官抄起盾牌。
「射,射死他们!」安重霸在人群里手舞足蹈。
更多箭簇射来。
这几个汴军哼也不哼,就插满箭矢,双手抓著刀,僵僵的站在原地,一膝盖轰然跪地。只剩脑后刺著文德武运的白须带,猎猎作响。
「咔!」刘进思劈手折断箭杆,抓起一具尸身挡在身前,迎著纷纷而来的晋军,直奔街道:「骚乱起来!这太原,是俺的了!」
太原城中,得用甲士,还有二三千人,骑军也有几百。
不要说刘进思这几个人,就是折嗣伦这会也在,也只有九死一生的命运。
可毕竟是被扑城,这些将领,要分赴各处,压制可能动乱的王公大族,百姓人家,还要保卫王宫,看守武库,能掌握的机动兵马,不到千人。不过在他们想来,也够了。
李存勖必然也看到了刘进思的突袭,内外配合,还怕吃不下这些汴人?
可安重霸带队的晋军,速度不快。
原因无他。刘进思闯入太极门,四下大哗。安重霸喝令著兵马,却后知后觉发现:汉军目光游移茫然,并无战意。就连一些突厥,回鹃健儿,也沉默得紧————————
李氏统治走向崩溃,君臣之间,河东各处军中政工,也不是没议论过。军府山穷水尽,已经是不成了!联军抵达太原,越过上党高地,看来收复四镇,指日可待。大家回归长安统治,那是理所当然。毕竟那里还有一个朝廷,一个治理体系。顽强到底,现在的幽州,中原,也许就是榜样。
这个节度那个皇帝的,无非是给谁卖命交钱,跟谁能活得久的差别而已!
少帅和鞑靼亲信们,能准备著出奔阴山,现在太原危急,大家见机行事也无不妥。
安重霸冲出兵群,孤零零地斜背对太极门和刘进思。
哗啦啦的,晋军分流。
一部围著安重霸,一部站在原地,隐隐以郭凤为首。
「这是为什么?」安重霸瞠目大喝:」汝辈忘了大王父子的恩情吗?要不是大王父子,汝辈现在还在给俺们种田放马!是不是忘了俺的马鞭滋味了?
6
一个军卒试图劝和,才刚刚喊出口:「郭凤————
」
郭凤已经冷然开口:「动手!合流!」
密密麻的汉军,顿时刀剑并举,将周围百姓,都砍成几段!
「这是你自己不识天数!你要做忠良,野心贼,且去黄泉做,俺们却要活出去,图谋新生!」
太极门上,康君立一直在屏息观战。
看到太极门被突防,李存勖所部也因为这突变混乱,他只是摇头:「这仗不用看了,党项稍微争气,亚子还是赶紧回来最好————————丁会老当益壮,这两天看下来,用兵也是天下有数的老贼!」
丁会早已跃马冲出,领著两千汴人护军,踏入乱战。
双方皆已成土崩瓦解之势,而换人命,这些党项人,却是丁会毫不怜惜的!
康君立重重拍了一下垛口,嘿嘿苦笑:「没有获胜之力了!不知亚子,还在拼个什么劲——————————俺且去占住城门,让他有个归途,比什么都强————————走,都去占门!」
城下哗变,他已看清楚。
才动身几步,一个军卒,突然指著城下大喊:「折嗣伦,折嗣伦过桥了!」
折嗣伦终于冲破拦截,一刀给了爱马屁股。残存的百余折家军甲士同时打马,拼命转向渡桥!在他们周围,是拼命掩护,助其突围后,也赶来的杨家将大队。
折杨子弟的并肩作战,居然是在此时此刻!
所捧大旗映入眼帘,康君立吓得几乎栽倒城下。
他们所恃。无非八千步骑兵。现在大半在外,余部分散,集结在太极门的,现在还陷入了内讧。只要太极门遭致侵犯成功,太原就将不保,所谓四镇江山,就会这样覆亡!
城下的杀人盈野,全都远去。
康君立脑海,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太原,太原!
一瞬间,康君立就发狂奔跑,抽刀号令:「整集全城兵马!推石!打垮折嗣伦,封死太极门!」
「咚咚咚————」雷鸣声中,折嗣伦已经钻进甬道。
一个晋军将领直冲来,折嗣伦身子一偏,让过刺来马槊,接著就是骨朵挥落。
「当」的闷响,那将领就软软落马。
在他身后,大队大队的骑兵已经过桥,却在吊桥出口和门洞,被一地人马尸体和踏烂的拒马工事堵住,绊飞一片,不知多少骑士,连人带马,一头滚进护城河。
门洞尽头,康君立杀穿了自相残杀的晋军,光著膀子,和军卒一起推动装满沙石的厢板车:「不要管其他事,推石,推石!挡住党项!」
「太原已破,你保不住!还不献城!」折嗣伦大喝,却转头跳马将马撑走,朝猬集在甬道和桥头的大队叫道:「下马,下马!随俺步战!」
接著又朝向门里:「入你娘的蠢狗,还在杀什么!只管接应俺们入城!大军就在身后!
」
猬集大队,顿时散开下马。
每个人都紧张到了极处。
桥那头,被纠缠的打设马部,不断避战调向,嗷嗷回扑。
最前头的打设马,面目已依稀可辨:「下马!换刀!白刃相战!」
就看见他们纷纷下马,遮天蔽日的亮出钢刀,双手举起:「谁敢夺俺们太原!」
太极门内外,杀得昏天黑地。
刘进思和郭凤部,心不在招架安重霸身上,只是沿著天街向前,杀得街上人跌跌撞撞,不住的散播恐怖。
太原三城,已是闹麻一片。
贵贱男女,有的在反击,更多的就苍蝇似的乱窜。
晋阳宫城墙上,寥寥晋军绝望的看著烟火燃起,来不及请示,你喊我叫的下墙:「快去转移宗族!」
自从李克用死,刘道寻心如死灰,食不下咽。李落落兄弟也没把她当娘,听其心愿,要为先王出家,草草就将其安置在晋阳宫附近的智秀寺,孤零零一个人。
养儿要亲生啊!
本来大家还担心她想不开,会寻短路,可刘道寻对别人的怜悯,没有半分在意。熬过开始几天的痛断肝肠,她把自己的生活加倍经营起来,养花焚香,画画打球。不时还在智光秀寺劈叉锻身,披甲骑马,练刀使枪,练得大汗淋漓。自己的兵甲,也常拿出来打磨挂晒。
侍卫私下都称赞,这个王妃,若是作乱,他们两三个人,一时还拿不下!
当第一声吵闹传来,看守军卒,起居婢女,都没在意。打仗嘛,有点动静是正常的!
刘道寻却猛地弹起,一溜烟爬上佛塔瞭望。
很快,巨大混乱就像在北城爆炸,让人心神摇动。
等看见人流回奔,刘道寻赶紧下了佛塔,拿起刀枪剑弓,朝著寺门就走:「给我找匹好马来,再要一副马甲,四袋箭!」
「王妃,你要干什么?」
刘道寻指天街上那些慌乱的人群:「看来已有陷城征兆,这才引得骚乱。我岂会束手为俘,使我与先王,南面受辱?」
侍卫们对视一眼:「太原城破,少主会提前派人通知,王妃且安坐!」
刘道寻冷哼:「现下局面,没听见街上喊叫么?有兵马杀进城!我看已到绝处,各自逃命去罢!守著我这么个女人死了,可没人为你们掉一滴眼泪。」
她长枪一抬,赶开几个侍卫,跨过门槛。
侍卫们一脸急切。寺外的兵荒马乱声,更大更近。周遭的坊里宅院,也叫喊起来。各种声音远远近近,其中夹著一些真假难辨的:「少师全军覆灭,亚子兵溃,王师入城了!」
侍卫们望著刘道寻背影,咬咬牙,拔刀追上:「王妃,带俺们活下去罢!」
刘道寻用力拍了拍他们肩膀,轻轻一叹:「就此城破,我也不会活著,事到不可为,你等自行散去就是。两个人,去给我找马,找马甲,箭。」
侍卫顿时分出两人,其余的跟著刘道寻。
街上乱成一团。也有散处城中的晋军,在人流里晕头转向。还有一些大户的人,持著兵刃,带著仆役站在门口,到处张望。
晋阳宫方向,扬起灰尘,其中有旌旗、人马的影子。
「王妃!」
一声喊,凝神打量的刘道寻惊讶地看见满头是汗的甲坊使兼武库令张敬询:「张公?
「」
「快,随我出长乐门,投代州而走,太原保不住了——————」
说著,张敬询就下马,牵过来,要扶刘道寻上马。
这时,后方跑来大队兵马,一行人不得不避让,临近一看,正是护著李氏宗族和各家亲戚的晋阳宫守军二百人和大批拿著棍棒的宦官。
真是树倒糊散的景象!
「是哪位将军领兵?」
「李嗣长!」
「一起走!」张敬询大喊。
「姐姐,快上车!」楚楚可怜的曹氏掀开车帘,惊恐的叫道。
车辆周围,尽是骑驴乘马的宗族子女。李妙微还握著弓,对刘道寻说:「阿母莫怕,兵来了,我还可以保护。」
刘道寻跨上马,却道:「走不了!城外什么情形不清楚。现在败军之相,出了城,能跑多远?」
张敬询,李嗣长都无言以对。
但他们更不愿留在这看起来即将天塌的太原。
刘道寻抽鞭清喝:「我不走!各家子弟,各处兵马,愿意回枪一战者,追随我向前!
将党项人打出去!」
那些侍卫军卒,各个跟著振臂大呼:「王妃领俺们杀敌!」
听见这声势,街上人潮,似乎安定了些。这个时候,需要一个有威望的号召,成为大家希望所系。而刘道寻,就是这么一个值得他们信任倚靠的人!有心战斗的市民豪族,还有散兵,都靠拢过来。
「俺也试一试!」李嗣长想了想,也加入进来。
刘道寻一边临时委任军将,指挥这些散兵游勇,一边夹马向太极门而行。在她身后,乱纷纷的人马越聚越多。刘道寻匆匆而行,一遍一遍挥剑号召:「城还在!只是少许敌军杀入,男子女子,都随我杀他们回去!」
直到穿过一片呛出眼泪的黑烟。
两个血人,两匹血马。
郭凤刘进思,离著一丈远,立在空旷的青砖上。
四下军兵披头散发,眼发红,正把钢刀,划过袖子擦血。
头身满地,血流成川,铺到视线尽头。
刘道寻缓缓勒马。
难道这就是她刘道寻的最后一刻了?
她是个女人。到这,能做的只有,追随先王而去!
此处就是军覆人杀,但绝不屈膝后退之地。
刘进思眼前一亮:「她是谁?」
郭凤有些惭愧,但他的心马上又硬了起来:「就是李克用的大女人,刘道寻,不要走了她,若能生擒到御前,加上夺城之功,俺们余生,可无忧矣!」
「白而丰满,高而美丽,一点不显老。如此曼妙熟妇,比之我汴梁天后,亦不遑多让.......」刘进思目不转睛,闭眼一嗅:「却要俺辣手摧花!」
这杀人打仗,是女人能碰的么?
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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