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公路
番外三——公路
世上还是好人多。
李耶这样解释自己一路的好运。
就在离开成都不久,他成功搭上了一辆货车。
公路边,刘圆举著手机,点头哈腰:「欸,老板,您说。」
「把他送上车吗?」
刘圆沉声:「妥了!」
「时下不太平,务必保护好他的安全。出了纰漏,你就到交州去挂职吧。」
刘圆连连点头,神色严肃:「老板放心。并且,他自己也备了武器。」
「哦?」
「一把手枪,一把刀。」
「哦————」电话里的嗓音低沉了些:「过了秦岭,把他绑了,收缴武器。」
「好的。」刘圆点头,问道:「黄秘书,公司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个流浪汉?」
「这是总裁的命令。这件事你不要打听。」
「好的,好的。」刘圆眼珠一转,盘算道:「在嘉州有人欺负过他,是不是」」
电话沉默。
刘圆心中一喜,看来这个流浪汉的确不简单,立即补充道:「是两个工头,一帮老百姓。」
「算了。你们只用心将他护送到长安。如果有其他事情,我会再来电。
「好,好。」
电话挂断。
刘圆望著消失的货车,阳光有些刺眼,他戴上太阳镜,开门坐进自己的道奇。
左转灯,挂d档,松手刹。
一脚油门。
「各小组,车牌号秦2324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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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都挂上无号白牌,分流开路,前后掩护,但不要暴露跟踪,围绕。」
黑色道奇遥遥领先,驰骋在剑州大道上。
其后,一组组黑车源源冒出。
夏天的广元郁郁葱葱,竹林茂盛,带著一股小石潭的冷冽,公路穿梭在山岭河谷之中。
李耶坐在货车兜里,手扶车板:「利州确实不错,难怪王建得了这么一块地,就有了统一三川的想法。」
「这叫广元。」女生说道:「利州只是广元的一个区。」
车上还载了几个学生,和李耶聊了一路。
「因为以前整个广元都叫利州。」李耶道:「所以才有利州区。如果我没猜错,宝鸡————
有凤翔区,陈仓区,长治有上党区————
「,女生抱著书包,笑眯眯的摇头:「不知道。没去过,地理也没教过。」
「不考不用学。专心自然环境,自然资源,区域工业,农业——————」
另一个男孩点头:「对,但是还有国外的。」
李耶喃喃:「鲁尔区,五大湖,中央大平原——————」
「你是老师吗?」男孩一笑。
「不是啊。」
男孩又是腼腆的一笑,双手抱膝,称赞道:「那你以前成绩肯定很好。
李耶望著群山:「不好。讲台,扫把角,后门角,前门角,特殊位置坐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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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更了不起了。」女孩从书包里摸索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包零食两个苹果。
女孩拆开塑胶袋,举在李耶面前:「帅哥。」
李耶看也不看:「我不吃零食。」
女孩看看他,拿苹果塞给他:「那你吃苹果。」
女孩已经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口。
李耶看著女孩,也吃了起来。
很普通的味道,酸,涩。
真难吃。
「你家自己种的。」李耶说。
「对啊!」女孩点点头:「就在房子后面的坡上,七八棵,今年结得特别好。」
她比划著名,给李耶描述苹果花开的季节,山坡是怎样的景象,被虫吃的时候自己多么愤怒。
李耶吃完了苹果,抛出果核。
男孩打断了她:「别惦记这些了,马上要高考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提分吧。
,「你!」
「你们现在考什么。」李耶问道。
「应该和你那会差不多。」女孩擦了擦嘴,眼珠向上一翻:「国文,数学,外语,历史,物理——————」
「都要考?」
「肯定不是啊。」女孩一笑:「我说的只是全部科目,但政史地高一结束就没学了。
我选的理科,文科要背太多了,烦得很,而且感觉也没什么意思,没得用。」
男孩嘲笑道:「你明明是学的差才不选的,历史考二十分的神人。」
女孩脸一红,抓狂:「啊啊啊啊刘涛!」
「这么差啊。」李耶也笑了:「不会朝代表都记不住吧。」
「我试试啊。」女孩托腮,回忆起来:「公元前2070年,启建夏。然后是商,西周,东周,春秋战国也在这里面。接著是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
李耶问道:「唐朝寿数几何?」
「呃——————」
「九百年。」男孩接过话:「618年到1577年,挺能苟的,京城26陷,天子38逃。」
「哦?」李耶来了兴趣,调整了一下坐姿:「细说,从愍帝之后开始说。」
男孩茫然,不知道愍帝是谁。
李耶换了个关键词:「从黄巢之后开始说。」
男孩打开手机点了几下:「成帝时,李克用陷西京一次。隐帝李逾因祭天大典不让三品以下武臣参加,又隳西京几个老神社,致军乱,出逃洛阳,乱军占据东京都。1124年,政平十一年,讨女真诸部于混同江,不利。次年,思帝李良逃亡东京,幽都陷落。」
「政平十三年,因思帝治国无术,国家积弊难返,扬、常、徐、汉中、夔州、沧海等地陆续爆发起义。十五年九月,沙河贼张奇、报国将军许彦等十三路义军败王师于彭城,杀朔方军节度使、车骑将军王真。思帝出逃。义军占领东京,思帝君臣担心围城,又逃长安。」
「十七年三月,女真、突厥等军在幽都立宗室李水仙为帝,李成君、完颜达等各为太尉大将军。五月,相州贾晏、岳飞等北方义军南下中原,与张奇汇合。七月,义军立宗室李旭——————」
「又来个三国?」李耶冒出一句话,又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
刘涛摇头:「不对,课本上叫三唐时期。」
刘涛继续讲解:「政平二十年,思帝崩,夔王李猛自陕州领军返京争位,杀太子篡位。复兴二年,东唐下诏大举讨伐西唐。李猛会兵迎战。割据凉州一带的李翰趁机攻入关中,陷长安。」
李耶晕乎乎的:「腹背受敌至此,李猛怎么死的?」
「没死。猛哥在文治武功上,胜过其所有祖宗————
李耶打断道:「三唐何时结束的?」
「猛哥。」刘涛跟念经似的:「复兴三年二月,猛哥遣韩世忠夺回了长安。三月十一,猛哥北渡,首阳山之战,中条山之战,败北唐军。下旬,返回陕州交战东唐。长水之战,擒曹仲。石壕村之战,败赵伯安。上冈岭之战,擒杨再兴————六月,败崔都于秋天宫。」
「复兴五年春,关中大疫,人相食,猛哥就食河东河中。四月,讨陇山贼于天水————」
「这般细数,得数到猴年马月。」李耶躺了下来:「回答我的问题,三唐谁吃鸡。以及,回到我们的话题。26陷,38逃。」
「哈哈,忍不住想向你分享。」刘涛关了手机,感慨道:「当然是李猛了。复兴十六年,东西唐合流,二十五年,三唐合一。二十六年,李猛卒。」
李耶道:「那他的历史评价一定很好。」
「肯定啊,我都知道他。」静静旁听的女孩拢了拢头发:「你可以去看看《李猛》这本书,网上写他的小说也多。」
「嗯。」
刘涛又打开了手机,道:「烈宗之后,昭帝李乐在位十七年,襄帝李博四年。桓帝李余十三年。和帝李易八年。厉帝李伦两年。厉帝暴虐,在位一年多,为军部所杀。朝廷从沧海郡迎立沧海侯李分。李分在位四十九年,国民忧难。蒙古连年进犯————
老僧入定的李耶醒了过来。
按刘涛所说,1124年是政平十一年,那到李猛去世,李乐上台,就是1159年。
五帝在位一共46年。
这就是蒙古兴起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
「蒙古南下啊。」女孩不知道他为什么紧张了起来,就像才知道一样。
「说来话长。」刘涛看著手机,摘取重点:「襄帝时,北方问题就很严重了,桓帝为此多次用兵————————」
刘涛滑动屏幕,长叹一声:「到李分,就更完蛋了。李分在位时,内部本就不安宁。
即位当年,朝廷讨八百媳妇不利,死数万人,边军大躁,扬言进京。长生二年,军府政府相冲,一派军官以忧国为名,请诛史弥远等人。朝廷不从,乱军入宫,诛史弥远等于朝堂。」
「五月,四京上书。弹劾三司武臣,议会大臣辛弃疾请辞。众不允。二十二日,太学、兴国寺、成帝庙等处爆发集会。」
「同年,异端入侵,西域大乱。三年春,吐蕃作乱,陇西、河西多地发生族群仇杀。
八月,军府以韩侂胄奸贼,复请诛。李分从之。五年,为应边事,李分废成帝盐法。又派军官下江南搞钱,致广州泉州商乱。六年冬,辽东大寒,杀庄稼,蒙古犯边。沧海道、朝鲜道农民起义。七年,剑南道雅州蛮乱,浙东矿工起义。
「八年,李分诏复大同军、幽州、河东、振武军、凉州五节度使并置朝鲜、燕山两镇,以禁军及武臣分封。群臣以为不可。李分罢贬朱熹等四百余人,未久,党事发——————」
刘涛每读一段,李耶的心就沉一分。
桩桩件件,帝国末路的标配。
「别念了,」女孩蹙著脸蛋,捂著耳朵:「哎呀,听著难受。」
刘涛看了看李耶越发阴郁的侧脸,也讲累了。收起手机,道:「1254年,李分驾崩。
这离大唐灭亡,还有323年呢。」
「你总跑题。」李耶木然道:「答应我,就围绕26陷38逃。」
「好!」
刘涛又继续:「1278年,惠帝李章卒,同年,蒙古陷幽都。1278年到1306是康帝二十三年,康帝李志为了加强西部统治,避蒙古锋芒,还都长安。1331年,怀帝李宙驾崩。
1351年,红巾军起义,这次的起义军极其难对付。又或者说,李唐衰败已极,天命已去。」
「打了多久。」李耶问。
「73年。」刘涛答。
「主要是朱重八这个老和尚。」刘涛道:「他统一中原江南之后,李唐已经很难消灭他了。但李唐据关陇、河北、河东、西域、巴蜀、荆州、交州、云南、黑水,也很难消灭。灭掉伪明的是威帝李尊。不过,明朝虽亡,天下已然分崩离析。李尊死后的九帝,诸侯混战百余年,不断入长安,上洛。大部分天子逃亡,京都陷落,都发生在这期间。1577
年,唐朝最后一个皇帝————哀帝李渚、皇后何妙夫妇在长安宫自焚。」
「新朝奉太子为唐王,封于关中。」
李耶惊奇:「居然没死——————」
「也许是看在大唐九百年国祚和他祖宗的面子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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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祖宗?比如,成帝李晔?」
「成帝?李晔?」刘涛挠挠头,努力回忆:「哦,知道知道。就是那个————前半生好像还行,后来就比较————嗯,评价比较复杂的那个。」
「有的说他早期算个中兴之主,后来就昏聩了,宠信奸佞,把江山搞得一团糟。」
「有人说他运气好,对手都是垃圾。他的局面远强过李猛,李分,李尊。」
「有人说他是变态。」
「唉,不听了。」李耶叹了口气,在车厢里躺了下来,两眼无神的望著天空。
「对,不听了,好无聊!」女孩开始讲学校里的趣事,模仿数学老师吐痰,模仿得惟妙惟肖。刘涛则探讨著功课。
李耶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问一句「后来呢?」。
听著听著,他知道女孩叫小雨,想去省城读师范,其父在景区做保安。
女孩也知道了李耶要去长安。
「帅哥,你到了长安,准备做什么呀?」张雨问,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跑这么远,去长安打工啊?」
李耶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个人?胆子大哦。」张雨咂咂嘴:「陕西,这几年听说,可不太平。」
她顿了顿,见李耶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冒,随口又道:「今天这一路,车子好少。」
李耶盯著倒退的公路。
风景依旧,山峦起伏的节奏都带著蜀地特有的柔韧。
但不知是不是张雨这句话引发的猜忌心理,他总觉得视野里的黑色车辆,不像自然的车流,倒像————某种队列。
「总有刁民想害朕。」李耶沉默了片刻,说。
他又自语:「先去看看再说,行就打工,不行再回来。」
「那你看完了,要是还没想好做什么—」张雨很认真地建议:「可以来广元找我爸!景区老招人了,你这么帅,当保安行!就是————得把胡子刮刮。」
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耶也笑了。这次是真笑了:「好,要是有机会。」
女孩打量著李耶的侧脸。
阳光和阴影在他黧黑胡茬凌乱的脸上飞快移动。
他的眼神专注地看著群山。
张雨想起一篇课文说过:土地是有记忆的。
那么,人呢?
这个人,他是不是也记得一些,这片山河早已忘记的事?
货车驶入一段长长的隧道。
当阳光重新照在脸上,李耶转向又开始争论游戏策略的男孩女孩:「快到站了吧?你们在哪下?」
「前头那个山弯弯,爸妈来接。」女孩回答,收拾起书本。
「哦。」李耶点点头,重新抱膝坐好。
女孩坐在颠簸的货车车厢里。
风把她细软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
她咬著苹果,汁水在夏日阳光下微微发亮。
「快到了。」男孩忽然指著前方隐约出现的城镇轮廓。
女孩点点头,开始收拾书包。塑胶袋窸窣作响,地理书、零食、水壶——————
她将书包拉链拉好。
抬起头时,发现李耶正看著她。
「你!一直看著我干嘛——————」张雨有点不好意思。
李耶笑道:「不能看啊。」
这时,一阵急刹,司机的咒骂同时传来:「日了鬼,妈了个批!」
李耶环顾一圈,发现他们处在一处荒僻林道,遭遇了人为的滚石拦截。
几个男人朝货车走来。
车门被打响的一瞬间,司机就举起了双手,慢慢开门下车,站到了公路边上,赔笑道:「大哥,大哥,有事好商量,莫动家伙。」
几个学生已经吓得不知所措,挤成一团。
李耶背著包,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兄弟,识相些,把包放下来。」领头的男人手里拎著一把自制的钢管枪,嘴角带笑。
五个人,呈扇形包围,三人拿刀,两人拿枪。
「我们只要钱,不要命。」领头男摆摆手,安抚道:「东西拿出来,你们就走。」
李耶面无表情:「我只要命,不要钱。」
他一个闪身转到了车后,掏出了包里那把在嘉州买的「自由圣唐」。
「砰。」
第一枪,贯穿了领头男人的眉心。
没有任何预兆。
红色的雾气在林间炸开。
剩下的四人还没反应过来,「我日你妈」刚出口。
「砰。」
第二枪。
侧方持刀扑过来的男人,又被打穿喉咙。
「砰。砰。」
剩下的两人转身逃进密林,但枪更快。
又是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一个后心开花,一个后脑炸裂。
寂静。
林间只剩下硝烟味。
最后一名匪徒抖著腿站在原地,手里刀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李耶走近:「别————别杀我————你是警————还是————」
李耶站定,低头看著他。
「哥,饶命呐!饶命呐!求你了,求—
」
告饶戛然而止。
「噗!」李耶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李耶收起枪和刀,走到公路边的水沟,洗干净手,上车,然后对愣在那里的司机招呼:「继续开车。」
目睹全程的几个学生,浑身筛糠一样抖著。
李耶表情沉重,长叹一声:「事已至此,我便告诉你们罢,我是唐成帝李晔,去长安寻妻。」
人群沉默。
李耶自证强调:「真的,不信你们上百度搜唐成帝,他的任何事我都知道。」
人群缓缓松弛。
李耶拍车:「我没开玩笑!」
车厢里一片死寂。
张雨紧紧抱著书包,指节发白。她不敢看李耶,也不敢看路边那几具已经看不见的尸体,只能盯著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铁皮板。
刘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你————」张雨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你真的杀人了。
李耶抬起头,看著她。
女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著嘴唇,固执地盯著李耶,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个解释。
李耶沉默了一会儿:「那咋了?」
张雨拼命的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
刘涛在旁边哆嗦著插嘴:「他————他们是要杀我们的!那是自卫!是自卫!」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越来越大:「我们都看见了,他们先拿枪的!他们有枪!」
李耶没说话,只是看著张雨。
张雨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你————你以前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让车厢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刘涛惊恐地看著张雨。
李耶没骗她:「杀过。」
「啊?」张雨愣住了。
「那咋了?杀了就杀了。」李耶有点蛮横。
「你刚才说————」张雨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唐成帝李哗?」
刘涛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别问了,这人有病!
李耶看著她:「你信吗?」
张雨认真想了想,摇头:「不信。」
「为什么?」
「成帝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张雨掰著手指头:「就算能活,也早该成灰了。」
「那你觉得我是谁?」
张雨歪著头,打量他半天:「我觉得你是个逃犯。」
刘涛差点没从车上栽下去。
李耶也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张雨努力组织语言:「说不上来,就是那种————」
李耶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嗯」了一声:「也许吧。」
货车继续向前。
良久。
前方路边出现了几辆摩托车和一辆面包车。几个穿著朴素的男女站在那里张望。
「是我爸妈!」张雨一下子活了过来,扒著车厢边使劲挥手,「爸——妈———!」
「师傅,我们在这儿下!」女孩站起身,朝驾驶室喊道。
货车开始减速。
张雨转向李耶,挥了挥手:「再见,我的朋友!」
李耶扯出一个笑容:「再见。」
「拜拜。」刘涛也摆摆手。
货车靠边停下。
张雨和刘涛手忙脚乱地跳下车,书包在肩上一颠一颠。
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那个奇怪的流浪汉还坐在那里,微微眯著眼,朝她点了点头。
张雨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饼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递出去他说过不吃零食。
「小雨,快走!」她妈一把拉住她:「这路上不安全,听说前面有劫道的「妈。」张雨忽然开口。
「咋了?」
张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事,走吧。
她被她妈拽著往面包车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货车已经重新启动了,正沿著公路向前,越开越远。
车厢里的那个人面对著她,看著公路。
张雨想起他在车上说过的话—「先去看看再说,行就打工,不行再回来。」
她不知道他要去长安看什么。
但她莫名觉得,这个人可能回不来了。
「小雨,发啥呆呢?上车!」她爸喊道。
张雨钻进面包车,从后窗往外看。
那辆货车正在爬坡,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山的那边。
她才回过神来。
「妈。」她忽然问:「真的有能活一千多年的人吗?」
她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烧了?」
黑色道不紧不慢地跟著,像一个幽灵。
刘圆拿起对讲机:
——
「各小组注意,目标情绪稳定,继续保持跟车距离。过了汉中,下了他的刀和枪,注意,目标身手极好,危险度极高。」
「收到。」
「收到。」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应答。
刘圆看著前方那辆破旧的货车。
你到底是谁呢?
居然让总裁这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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