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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又见东海


第499章  又见东海

    那名最先逼近、满脸横肉、手持一柄沉重精钢鱼叉的壮硕伙计,动作猛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却贯穿前后的红线。没有鲜血立刻喷涌,但那红线迅速扩散,他周身的生机如同溃堤般流逝,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死灰色取代。

    「哐当!」鱼叉脱手落地。

    紧接著,壮汉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再无生息。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反应,甚至没人看清高见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他似乎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掌柜「海胡子」和剩下的几名伙计,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取代。

    他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能如此轻描淡写、瞬息之间取走一名至少有四境武者底子伙计的性命,这手段————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高见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如土色的「海胡子」:「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海胡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连点头,声音颤抖:「能、能!前辈————前辈息怒!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猪油蒙了心!」

    「那艘破船我不要。」高见语气依旧平淡,「给你一炷香时间,换一艘真正能去瀛州

    的,没有隐患的船来。价格,按市价公道算。

    他没有说下去,但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已经是最好的注解。

    「海胡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对著剩下的伙计吼道:「还愣著干什么!

    快去!把后面库里那艘拖出来!快!」他特意强调了那艘,显然那才是他压箱底真正靠谱的货色,之前根本就没打算拿出来。

    不多时,一艘看起来比之前那一艘稍旧一些,但船型更加流畅稳健、通体呈深褐色、

    木质纹理自然如铁、没有任何多余华丽装饰的船只,被推到了小码头边。这船没有刷亮漆,却自有一种历经风浪的沉凝气度。高见上前仔细查验了一番,微微点头。  

    这艘船用料扎实,结构严谨,虽然有些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宜,关键部位没有任何隐患,是一艘真正经得起风浪的可靠海船。

    「就它了。」高见拍板,按市价付了钱,没有多给,也没有克扣。

    「海胡子」哆哆嗦嗦地接过灵石,连声道谢,恭恭敬敬地将一切交接文书、维护法诀、以及一张简陋的东海海图副本奉上,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高见不再看他,带著白平登上新船。白平直到此刻,才稍稍松了口气。

    船只驶离望海城的防波堤,正式进入那片墨青色的广袤海域。高见操纵著船只阵法,感受著海流与风向,对身旁仍在回味刚才码头冲突的白平说道:「还是这样比较快,是不是?在内陆,或许还要多费些唇舌,甚至惊动城卫。但在这

    里,很多时候,实力就是最直接的规矩。」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告诫,「不过,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近海,还能靠威逼利诱,或者借几分神朝残余的秩序影子,等真正深入东海,远离了任何陆地的庇护,那才是另一番天地。东海和神朝内陆,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感受一下。」

    「好。」白平郑重地点头,将高见的话牢记心中,同时愈发集中精神,以他新生的「归一」神意,去细细体会周遭这截然不同的环境那稀薄紊乱却带著独特咸腥水汽的灵气,那缓慢而沉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的海浪波动,那无边无际、让人心生渺茫同时也野性勃发的空旷感。

    他们的船顺著海流,沿著海岸线航行了一段距离,逐渐远离瞭望海城码头的喧嚣。右侧是沉默而嶙峋的黑色海岸崖壁,左侧是那无边墨海。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小型海湾的入口处,传来了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与隐约的呼喝、

    爆炸声。

    白平定睛望去。

    只见三艘体型狭长、船首尖锐如刀、通体涂抹著便于隐藏的灰蓝色迷彩的快船,正呈品字形围攻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

    那商船似乎刚从那小海湾中驶出,准备汇入主航道,却不幸被伏击。快船上人影憧憧,箭矢如飞蝗般攒射,更夹杂著各种低阶但歹毒的水系、风系术法冰锥、水箭、腐蚀性的酸雾团,劈头盖脸地砸向商船。商船的甲板已经摇摇欲坠,船体多处受损起火,上

    面的人正在拼死抵抗,但显然落于下风。

    袭击者手法娴熟,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他们甚至没有蒙面,嚣张地呼喝著,隐隐能听到「货物留下!跳海免死!」之类的叫嚷。其中一艘快船上,一个似乎是头目的疤脸汉子,更是站在船头,手持一把鬼头大刀,刀身上沾著血迹,正耀武扬威地指挥著手下,意图迅速解决战斗,然后打扫战场。

    这一幕,比方才码头船行里的冲突,更加赤裸裸地展现了东海边缘的残酷法则弱肉强食,毫无掩饰。

    或许是高见他们这艘新船恰好路过,引起了那些海盗的注意:又或许是那商船最后绝望的抵抗,让海盗们未能迅速得手,反而看到了新的「肥羊」。只见那艘疤脸汉子所在的快船,在击溃了商船最后的抵抗、留下两艘船接管俘虏和货物后,竟然调转船头,船首那尖锐的撞角对准了高见和白平的船,加速冲了过来!船上的海盗们发出嗜血的嚎叫,挥舞著兵器,显然是想顺手把这艘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单桅船也吞下。

    眼看那海盗快船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船上那些海盗狰狞兴奋的面孔和手中闪著寒光的兵器。船首的疤脸汉子更是狞笑著,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白平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五境灵力轰然运转,神关开启,眉心一点灵光骤亮!

    神意瞬间凝聚!

    他修炼过专门的御剑术,而且《玄化通门大道歌》包容万法,他心念一动,灵力便自然而然地灌注于腰间一柄备用的精钢长剑之中。

    长剑一声清鸣,自动出鞘,悬浮于他身前,剑身微微颤动,吞吐著锋锐的寒芒,更带著一丝「归一」神意特有的、仿佛能定住杂乱气息的奇异波动。

    「去!」

    白平并指向前一点!

    长剑化作一道白色惊虹,破开潮湿咸涩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直射那疾冲而来的海盗快船!剑光迅捷无比,远超那快船的速度,更带著五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势!

    那疤脸汉子脸色骤变,他显然没料到这艘看似普通的船上,竟然有一位能御使如此凌厉剑光的五境修士!

    他慌忙挥动鬼头大刀,凝聚起一团浑浊的水罡气劲试图格挡。

    然而,白平这一剑,蕴含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有他初成的「归一」神意。剑光所至,那混乱的水罡气劲竟被隐隐「定」住一瞬,运转滞涩。就是这一瞬之差「嗤啦!」

    白色剑光如同热刀切油,轻易撕裂了仓促形成的水罡,精准无比地掠过快船那尖锐的木质撞角!

    「咔嚓!」一声脆响,包裹著铁皮的坚硬撞角,竟被齐根削断!断裂的木头和铁皮四处飞溅。

    剑光余势不衰,在海盗船的主桅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才一个回旋,飞回白平身边,静静悬浮,剑尖遥指,寒意逼人。

    快船猛地一震,速度骤降,船上的海盗们一片惊呼,不少人被飞溅的碎木所伤。那疤脸汉子握著鬼头大刀的手微微发抖,虎口崩裂,渗出血迹,看向白平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五境修士!而且剑意如此凝练精准!绝非他们这群大多在二三境、靠著狠辣和配合吃饭的海盗能轻易招惹的!

    白平立于船头,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御剑凌空,已经足够表明态度。

    疤脸汉子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咬牙道:「走!」他再不敢看那艘单桅船一眼,催促著受损的快船狼狈转向,朝著另外两艘同伙船汇合,然后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片海域,连那艘基本已经到手的商船都顾不上了,显然是被白平那一剑彻底震慑住了。

    海面上,只剩下那艘冒著烟、破损严重的商船,以及高见和白平这艘毫发无伤的单桅船。

    商船上幸存的人们,劫后余生,纷纷朝著白平的方向激动地行礼道谢。

    白平收回长剑,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对东海这赤裸裸的生存法则,有了更深一层的直观认识。

    在这里,仁慈或许有,但更多的,是建立在足以自保甚至威慑他人的实力之上。

    船只继续向前,将海岸线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真正驶入了茫无涯际的深海水域。天空依旧被铅灰色的厚厚云层笼罩,但那云层似乎更高了些,透下的光线愈发惨澹。

    海水的颜色从近岸的墨黑浑浊,逐渐变为一种更深沉纯粹的靛青色,仿佛一块无边无际的、缓缓呼吸的深色宝石。

    海浪的幅度变得更大,船身开始有明显的起伏,带著一种规律的、催眠般的摇晃。

    白平站在船舷边,运足目力,同时以神意辅助,观察著这片陌生而神秘的海洋。

    高见则多半时间在舱内调息或研究海图,似平有意让白平独自体验。

    起初,海面看似平静,只有永不停歇的波涛。但很快,白平就发现,这片看似死寂的深靛色之下,隐藏著远比内陆江河湖泊更加狂暴和诡异的生命活动。

    他看到远处海面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白色浪花,一道粗长的、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腕一闪而逝,将一头比船只小不了多少的、类似剑旗鱼的生物死死缠住,拖入深水,只留下迅速扩散的猩红和翻滚的泡沫。

    也看到有成群结队、身体扁平发著微弱磷光的怪鱼,如同幽灵般从船底掠过,它们所过之处,一些更小的发光浮游生物瞬间熄灭,被吞噬殆尽。

    但这些,都远不及他接下来看到的场景来得震撼与————原始残酷。

    那是在一次短暂的风雨间歇,阳光难得地刺破云隙,在海面上投下几道扭曲的光柱。

    就在其中一道光柱照耀的海域,白平看到了令他瞳孔收缩的一幕。

    光柱之下,海水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活跃」。数头奇形怪状的水妖,正在那里进行著一场赤裸裸的、毫无花哨的互相吞食!

    这些水妖与寻常妖兽不同,它们似乎并非纯粹的血肉之躯,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或胶质的质感,闪烁著暗绿、幽蓝、或病态的黄褐色光芒。有的形如放大了千百倍、长满獠牙和骨刺的水母,伞盖下伸出无数带著倒钩和吸盘的触手:有的像是由无数碎骨和腐烂海藻胡乱拼凑成的多头怪蛇,每个头颅都喷吐著不同颜色的毒液或酸雾: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内部闪烁著无数细小眼睛的粘稠黑影。

    它们彼此之间显然并非同族,甚至可能互为天敌,但此刻却因为某种原因聚集在此,展开了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

    没有咆哮,没有威慑性的对峙,上来就是直接开吃。

    你吃我,我吃你。

    海水被搅得一片浑浊,色彩斑澜的毒液、血液、体液、破碎的胶质与骨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不断扩大、散发著浓烈腥臭与死亡气息的污染域。光柱在其中穿梭,被折射成诡异扭曲的色块,更添几分妖异。

    白平甚至能看到,一些被撕碎吞噬的水妖残骸中,有微弱的、类似神魂的光点逸散出来,还未完全消散,就被附近其他水妖身上散发的诡异力场或直接张口吸走,成为壮大对方的一丝养分。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在这里被演绎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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