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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围攻


第489章  围攻

    高见那句「下一个」余音未落,天空中的战阵便已骤变!

    不再是一对一的邀战,剩余十九位大宗师气机瞬间勾连,虽未一拥而上,却已形成合围之势,神通术法如潮水般向高见倾泻而来!

    开什么玩笑,已经死了一个,那还讲什么道义?直接围攻便是!

    十九位大宗师在这一瞬间马上就做出了决断,直接推翻先前的猫捉老鼠,而是变成了狮子搏兔!

    首先发难的,并非直接攻击。一位面容肃穆、身著古礼袍服的大宗师双手虚按,周身泛起庄重华光,口中吟哦古奥音节:「百礼已洽,八音克谐。既昌且宁,万福沓来!」

    神通·百礼!

    刹那间,钟、鼓、磬、瑟、琴、箫、埙、篪八音虚影凭空奏响,和谐庄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祥瑞之气,笼罩在其余大宗师身上。

    受此加持,他们气息陡然攀升,周身灵光更加凝练,运势如虹,就连施展出的术法轨迹都变得更加玄妙难测,仿佛受到天地眷顾!这是以古礼沟通天地,为同伴施加的强大气运祝福!

    几乎同时,另一位身姿曼妙的女性大宗师翩然起舞,其身法如梦似幻。

    神通·云梦。

    舞蹈之中,绎精灵之所束。弛紧急之弦张兮,慢末事之曲。舒恢炱之广度兮,阔细体之苛缛。形态和,神意协,从容得,志不劫。

    她的舞蹈似乎带著某种引力,高见只觉周遭景物变幻,神魂一阵摇曳,竟被强行拖入一片云雾缭绕、仙音渺渺的幻境之中,眼前唯有那不断舞动的身影,心神为之所夺,难以自拔!

    其始兴也,若俯若仰,若来若往。雍容惆怅,不可为象————

    舞蹈愈发急促,那舞者的身法也随之变得飘忽不定,如鬼如魅,罗衣从风,长袖交横,若翔若行,若竦若倾,兀动赴度,指顾应声,骆驿飞散,飒葛合并。飘燕居,拉揩鹄惊。

    绰约闲靡,机迅体轻。每一次袖袍挥舞,都带起凌厉无匹的切割之力,袭向似乎陷入呆滞的高见!她的杀力随著舞蹈节节攀升!

    然而,高见眼中迷茫只持续了一瞬。  

    锈刀未动,他周身那经过《心灯照影经》淬炼的神意陡然如灯焰般跳动,一股照破虚妄、定住心神的力量荡开,强行从那「云梦」舞蹈的束缚中挣脱!同时,生死劫韵引动的魔气与死意悄然弥漫,试图反向侵蚀那舞者的神魂。

    但一位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大宗师已然挡在前方。

    神意·定然!

    「我见万物,今虽现有,必归于无。当知一切,尽是虚无,非有实事————」

    他口中念诵,周身散发出一种看破一切、万法皆空的寂灭意韵。

    高见神意所化的心灯光焰照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生死劫韵带来的恐惧与死寂,触及他那「无湛然慧,无观空慧」的心境,亦如清风拂过顽石,未能掀起丝毫波澜!此神意,专破虚妄,定心守一,极大地削弱了高见神意攻击的奇效!

    这是高见第一次遇到能够抵御魔气的对手!

    这些世家,果然有点东西!

    与此同时,一位身著华贵服装、气度威严的大宗师踏空而来,此人冠通天,佩玉佩,纤白组,要干将,一身贵气逼人!

    神意·富贵!

    负斧扆,次席纷纯,左右玉几而南面以听矣。然后百辟乃入,司仪辨等,尊卑以班,璧羔皮帛之贽既奠,天子乃以三揖之礼礼之!

    这是成家这么多年积累的贵气,哪怕是神朝皇帝也要礼待的气魄!

    煌煌官气如同实质的山岳,向著高见碾压而来,试图压迫他的动作,扭曲他的招式。

    更有无形「财气」如同蚀骨之蛆,缠绕上高见周身的武道内气,竟发出「滋滋」声

    响,似要将其腐蚀、瓦解!富贵逼人,以权势与财富的力量进行直接的压制与侵蚀!

    官气,贵气,财气,三者一同施压!

    面对这眼花缭乱、相辅相成的围攻,高见终于动了真格。

    他手中锈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散发出更加浓烈的寂灭与魔意。

    「来!」

    一声低喝,锈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斩向任何实体,而是斩向了那笼罩全场的「百礼」祥瑞之气!刀光过处,那和谐的八音骤然变调,祥瑞之气如同被无形利刃从中剖开,加持在众人身上的气运祝福瞬间紊乱、衰减!

    紧接著,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云梦」舞者那交织如网的袖刃攻击。

    锈刀反手撩起,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直劈那施展「富贵」神意的大宗师!

    「区区财帛官威,也想压我?」高见冷笑,与那煌煌官气、蚀骨财气轰然对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竟是将那富贵之气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

    那施展「定然」神意的大宗师见状,立刻催动神意,一股「万法皆空」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向高见,试图瓦解他的战意与刀意。

    然而高见心灯长明,神意如铁,生死劫韵更是直接引动对方心底对「虚无」本身的恐

    惧,虽无法直接撼动其神意根本,却也让他身形微微一滞。

    趁此机会,其他大宗师的攻击已然临身!

    烈焰、冰霜、雷霆、剑罡、毒雾————各式各样的杀伤术法,如同狂风暴雨般将高见淹没。

    能量爆鸣声响彻天际,各色灵光将流云宗上空的云层都撕裂开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高见难以招架之时,一道更加幽暗、更加纯粹的乌光自那毁灭风暴的中心亮起!

    锈刀再斩!

    这一刀,蕴含了高见对《玄化通门大道歌》的更深理解,以寂灭为基,以心灯为引,包容并蓄了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黑暗刀弧,横扫而出!

    「轰围攻的圈子被强行逼开,数名大宗师闷哼一声,护体灵光剧烈摇曳,甚至有人嘴角溢出了鲜血。那「云梦」舞者的舞蹈被打断,罗衣破损;「富贵」神意持有者冠冕歪斜,气息紊乱;「定然」神意虽未破,却也光芒黯淡。

    高见立于原地,青衫之上沾染了些许尘埃,呼吸略微急促,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

    他环视四周神色凝重的对手,缓缓抬起锈刀,刀尖遥指:「还差得远。」

    「是吗?」成晟立于飞舟之上,俯瞰著下方短暂逼退围攻的高见,冷漠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唯有那冰封般的眼底,掠过极淡的审视。

    他没有再下令,但天空中的战阵已心领神会。

    下一刻,攻势再开!

    对于下方正在仓皇撤离、或瑟瑟发抖躲在残存阵法后的流云宗众人而言,天空中的战斗,早已超越了「激烈」或「恐怖」所能形容的范畴。

    他们看不到清晰的招式往来,看不清具体的神意碰撞。

    他们只「看到」

    天,裂开了。

    不是比喻。苍穹之上,忽而燃烧起无边业火,将云层染成凄厉的血红与暗金,那火焰中仿佛有无数异兽在哀嚎;忽而又被极寒冻结,万里晴空化作剔透却死寂的冰蓝镜面,倒映著扭曲的光影;时而剑气纵横,切割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时而又有靡靡之音与庄严礼乐交替轰鸣,震得人魂魄欲散,气血逆流。

    各种无法形容、超出光谱的颜色在天空中爆炸、流淌、交织。有的光是粘稠的,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有的光带著尖锐的嘶鸣,钻入脑海;有的光则是一片纯粹的死寂

    的「黑」,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线和声音,仅仅注视就让人眼球刺痛、神魂冰冷。

    他们感受不到具体的灵气流动,因为那一片区域的灵气早已被撕扯、扭曲、污染得不成样子。时而重力颠倒,碎石浮空:时而时间感错乱,明明看到一道光缓慢划过,下一刻却已在天际炸开;远近、高低的概念变得模糊,仿佛那片战场独立于世界之外,又随时可能将整个流云宗吞噬进去。

    偶尔,会有无法理解的「碎片」泄露下来。

    一名弟子突然捂住眼睛惨叫,指缝中渗出鲜血,他模糊地「看」到了一只由无数音符和礼仪符文组成的巨大眼眸,冰冷地瞥了他一眼。

    另一名长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感知中突然涌入大量杂乱的信息碎片——这些碎片疯狂冲击著他的道心。

    甚至有弟子莫名开始手舞足蹈,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仿佛陷入了极乐梦境,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还有人则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被无端的恐惧彻底压垮。

    他们听不到具体的声音,只有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世界底层的轰鸣、尖啸、低语、

    悲鸣混合而成的「噪音」,这噪音穿透耳膜,直达灵魂深处,让修为稍弱者七窍都渗出细细的血丝。

    气味也变得诡异。焦糊、馨香、血腥、腐朽、空无————种种矛盾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头晕目眩的「信息毒气」。

    他们似乎看到高见那青衫身影在其中闪烁,但又仿佛看到成千上百个高见在不同

    的「景象碎片」中同时出刀。刀光不再是简单的轨迹,时而化作一条分割光暗的细线,时而膨胀成吞噬万物的幽暗漩涡,时而又散作无数跳跃的、带著锈蚀痕迹的死亡光点。

    与之对抗的那些大宗师,其身影更是模糊扭曲,与他们的神通神意彻底融为一体。

    有人仿佛化身为一轮不断崩解又重组的惨白烈日;有人则变成了一条在空间褶皱中游动的、由无数哭泣面孔组成的河流:那「富贵」神意所在处,只见重重宫阙虚影不断堆叠、坍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严与腐朽交织的气息:而「定然」神意所在,则是一小块绝对的「空无」,任何靠近的光、影、能量,都在那里归于寂灭————

    视线无法聚焦,仅仅是余光瞥见,便让低阶弟子头痛欲裂,修为稍高的长老也是神魂震荡,灵力紊乱。

    他们无法理解那些「景象」代表了何种道法、何种神意的碰撞,只能感受到最原始的、对高等存在交锋的本能恐惧。

    云胤真人脸色惨白如金纸,勉强支撑著护住一部分核心弟子,他仰望著那片混沌恐怖的天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茫然。

    他自以为精明的算计,自以为抓住的机缘,在这等层面的力量面前,简直可笑到令人绝望。他甚至无法理解交战双方到底在用何种方式战斗,那已经超出了流云宗传承千年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就是地仙带队、众多顶尖大宗师围攻的战场。对于流云宗这样的宗门而言,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旁观甚至理解的「战斗」,这是一场发生在他们头顶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天灾」。

    他们如同暴风雨中蚁穴边的蝼蚁,只能瑟瑟发抖地感受著天地之威,等待著未知的命运,连窥探风暴中心的资格都没有。

    而风暴的中心,那道青衫身影,依旧在与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进行著他们无法想像的搏杀。

    一会之后天空中那片光怪陆离、法则紊乱的恐怖漩涡,骤然向内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如同承受不住内部压力般轰然炸开!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决堤的洪峰,向四面八方席卷,将流云宗本就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冲击得明灭不定,更多的建筑在无声的震荡中化为齑粉。

    一道身影,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爆炸的中心倒飞而出,重重地砸落在流云宗主峰前的一片狼藉广场上,坚硬的山石地面被砸出一个人形浅坑,烟尘弥漫。

    是高见。

    他勉强以刀拄地,支撑著身体没有倒下,但谁都看得出他已身受重伤。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胸口一道贯穿伤狰狞可怖,边缘缠绕著难以驱散的异种能量,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天空中那缓缓平息下能量、重新显露出身形的十九位大宗师之一。

    那是一位气息相对内敛、没有太多华丽异象,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的中年修士。

    在高见方才那拼尽全力的反击中,正是此人以一种极其精妙、包容、仿佛能化解万法的手段,配合其他人的猛攻,给了高见最沉重的一击,也最清晰地抵挡并反击了高见那蕴含《玄化通门大道歌》真意的刀招。

    「你————」高见咳出一口带著内脏碎片的鲜血,声音嘶哑,「你修行的是————原版的《玄化通门大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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