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泡书屋 > 野夫提刀录 > 第481章 各自

第481章 各自


第481章  各自

    百里清波一招逼退赵干,虽只是平分秋色,但在流云宗内却无异于投下了一颗巨石。

    消息如同被山风卷起的火星,迅速燎遍了各峰各殿。

    「听说了吗?百里师姐就在山门栈桥上,随手一指就挡住了赵师兄的裂风爪」!」

    「真的假的?赵师兄可是真传第三!百里师姐之前虽强,但也没到这种举重若轻的地步吧?」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见了!百里师姐看起来————好像还没用全力似的!」

    「才一天!就一天功夫!那洞府里的传承到底是什么逆天的东西?」

    惊叹、好奇、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弟子间蔓延。一天之内让人脱胎换骨?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于是,许多与百里清波有旧,或自认为有些交情的同门、执事,乃至一些旁支长老,都坐不住了。

    叩叩—

    百里清波暂居的客舍院门被轻轻敲响。她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一位面容和善、身著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手中捧著一个用锦缎覆盖的托盘。此人姓张,掌管著一处物资分配,往日里与百里清波关系尚可,也曾行过一些方便。

    「张执事?」百里清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这是?」

    「百里师侄,」张执事笑容可掬,将手中托盘往前递了递,锦缎滑落一角,露出里面一块灵气氤氲、隐隐有风纹流动的深青色矿石,「这是前些日子下面孝敬上来的一块风纹铁母」,品质极佳,于我无用,想著师侄你主修风系,或能用于淬炼飞剑,便给你送来了。」

    百里清波看著那块价值不菲的铁母,心中明了,这绝非无事献殷勤。她不动声色地将托盘轻轻推回,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张执事太客气了,如此厚礼,清波受之有愧。近日————实在有些不便。」

    张执事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到拒绝,反而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道:「师侄啊,你我相识多年,我也不绕弯子了。听说你昨日得了大机缘,修为精进神速,连赵师侄都在你手下吃了点小亏?不知————究竟是何种传承,竟有如此神效?若方便,能否透露一二?也好让老哥我跟著沾沾光,开开眼界?」  

    他的目光热切,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

    百里清波心中暗叹,果然如此。她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斟酌著词语:「张执事误会了,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传承,只是那位前辈指点了一些修行上的关窍,让我对自身功法有了些新的体会罢了,算不得脱胎换骨。至于具体内容————前辈有命,不得外传,还请执事见谅。」

    她的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有「前辈」存在,又强调了不得外传的规矩,将责任推了出去。

    张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听到「前辈有命」四个字,也不敢再多纠缠,只好干笑两声,收起托盘:「既如此,是老哥唐突了。师侄你好好休息,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说罢,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送走张执事,百里清波关上院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两天以来,这已经是第七十六个了。

    各式各样的礼物,五花八门的借口,核心目的都只有一个探听她那「一日传承」的虚实。

    因为这些络绎不绝的拜访,她原本计划用于静心参悟《玄化通门大道歌》的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修行进度几乎陷入了停滞。脑海中那些玄奥的道音还没来得及细细梳理,就被一次次打断,这让她焦躁不已。

    可惜的是,她甚至都没法强硬拒绝。

    流云宗内,关系盘根错节,人情大于天。这些登门的人,有的是往日对她颇有照拂的师兄师姐,有的是手握实权、未来可能用得著的执事长老,还有的是同一派系、需要维系关系的盟友。若是她表现得过于不近人情,一一拒之门外,无疑会得罪一大片人,对她今后在宗门内的发展极为不利。

    因此,她只能硬著头皮,挤出笑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类似的说辞,周旋于这些「人情世故」之间。

    身心俱疲之余,她对那洞府之中,能够不受打扰、专心悟道的白平,不禁生出了一丝羡慕。

    百里清波望著洞府的方向,心中那丝对白平能安心修行的羡慕,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轻轻荡开,又悄然平复。

    她并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

    于她而言,修行、学习、提升实力,从来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本身。她对于探究大道终极、追求长生久视这一类虚无缥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发自内心的执著与热忱。修道的过程本身,在她看来,也谈不上多么有趣,甚至时常伴随著枯燥、艰辛与风险。

    她真正看重的,是修行所能带来的实际利益。

    是那随著修为提升而水涨船高的身份地位从普通弟子到内门精英,再到真传序列,直至未来可能的长老、甚至宗主尊位。是那随之而来的名声与威望,让他人敬畏、仰慕。是那能够调动更多资源的权力,是那能够规避绝大多数麻烦和欺压的强横实力。

    修行,是她通往更高处、获取她想要的一切、并避免她所厌恶的一切的,最直接、最有效的阶梯和工具。

    既然是为了名利权势而修行,那么,维系人脉、经营关系、精通人情世故,自然就成了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甚至至关重要的一环。与这些同门、执事、长老们的寒暄周旋,虽然耗费心神,耽误修炼,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巩固自身地位、编织关系网络、为未来铺路的必要投资。

    所以,纵然疲惫,纵然知道这会拖慢参悟那神奇功法的进度,她也不会真的闭门谢客,将自己孤立起来。

    她很清楚,在这个庞大的宗门里,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没有足够的人脉和支持,即便个人实力再强,也可能处处受制,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被轻易牺牲。今日她敷衍过去的这第七十六位访客,或许未来就在某次资源分配、某次任务指派、乃至某次权力斗争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疲惫的神情,重新挂上得体的、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疏离的微笑,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第七十七位访客。在她看来,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是与打坐练气、修炼术法同样重要的,通往她心目中「成功」的必经之路。

    与百里清波在人情往来中疲于奔命截然不同,洞府之内的白平,则完全沉浸在修行的玄妙世界中,如痴如醉。

    能够被真静道宫这等顶级仙门选入内门,白平本身的天资与悟性自是上乘。更重要的是,他心性纯粹,性情直率,脑子里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对他而言,修行本身带来的乐趣与提升,远胜于一切外在的喧嚣与浮名。

    因此,自踏入这洞府起,他便心无旁骛,谢绝了一切形式的拜访与寒暄。有高见布下的神意屏障,加上他自身不愿被打扰的态度,至今为止,流云宗上下竟无一人能真正接触到这位神秘的年轻修士。

    白平对此浑不在意。

    那些人际往来、名利争夺,于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杂音与障碍。光是参悟《玄化通门大道歌》中那些阐述万物共理、造化枢机的奥义,理解种种现象背后蕴藏的至简大道,就已经让他心驰神往,欣喜不已。每一次对功法理解的细微深入,每一次体内元精、

    真气因「玄化通门」之意而变得更加圆融和谐,都带给他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又是一天在静坐参悟中悄然流逝。白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隐有混沌光华流转,显然收获不小。他环顾四周,发现高见不知何时已不在洞府内。

    「许是出去办事了。」白平心中念头一闪,便不再纠结。对他而言,高见在或不在,都不影响他继续练功的决心。他很快便重新收敛心神,准备继续体悟那浩瀚道韵。

    影七像一片真正的影子,贴在冰冷的赤褐色岩壁上,气息与岩石的纹理、夜间稀薄的灵机几乎融为一体。他是成家暗卫中的佼佼者,精于匿迹、追踪与刺杀,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从未失手。这次的目标虽然棘手,但他对自己的潜行术有著绝对的自信。

    流云宗外围的山林死寂一片,连惯常的夜枭鸣叫和虫豸窸窣声都消失了,只有永不停歇的山风在峡谷间呜咽,声音却显得格外遥远、模糊,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起初,影七以为这只是泸州独特风煞环境造成的错觉。他耐心地等待著,如同磐石,计算著巡逻弟子的交接空隙。

    但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水蛇,沿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太静了。

    不仅仅是声音的消失,连空气中流动的风,似乎都在刻意绕开他所在的这片区域。他感觉自己像被孤立在了一个无形的、寂静的泡泡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扫视身后一空无一物,只有被月光勾勒出的、扭曲怪诞的岩石阴影。

    是错觉吗?久经沙场的本能却在疯狂报警。

    他决定放弃这个潜伏点,立刻转移。身形刚一动,一股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某种————存在被彻底锁定的惊悚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琥珀里的虫子,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凝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他拼命想催动法力,却发现平日里如臂指使的法力,此刻如同陷入泥沼,晦涩不堪,根本无法顺畅流转!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夜行衣。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再次转过头。

    这一次,他看到了。

    就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气息,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的流动。他就那样凭空而立,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对方朴素的衣著和一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庞。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影七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嘶吼,想挣扎,想拼死一搏,却发现连张开嘴巴、调动一丝肌肉都做不到!那股无形的力量不仅禁了他的身体,更仿佛直接冻结了他的神魂,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然后,他看见对方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很清晰,但却似乎无法躲避。

    不对,不是无法躲避,是自己动不了。

    那只手看似寻常,但在影七的感知中,却仿佛化作了死亡的具象,携带著湮灭一切生机的道韵,缓缓向他伸来。

    他想起了家族卷宗里关于此人的描述,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不—!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绝望呐喊。

    那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没有疼痛,没有冲击。

    影七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记忆、存在感————一切构成「我」的东西,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抽离、瓦解、归于虚无。

    最后映入他感知的,是对方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然后,黑暗永寂。

    高见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洞府之外,如同只是出门散了个步。他轻轻落地,没有惊起一丝尘埃。

    洞府内,刚刚重新闭目不久的白平似有所感,再次睁开眼,恰好看到高见从外面走进来。

    「回来了?」白平语气自然地问道「嗯。」高见点了点头。

    洞府内重归寂静。


  (https://www.mpshu.com/mp/72430/12850.html)


1秒记住冒泡书屋:www.mp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p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