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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踪迹


第479章  踪迹

    流云宗内部因高见的到来而暗流涌动,却终究选择了暂且隐忍观望。然而,世家的追缉却绝不会因此而停滞。

    就在流云宗群山之外,遥远天际的一艘隐匿于云层深处的华丽飞舟内,气氛凝重如铁。

    那位此前在真静道宫山门前手持金鞭、名为成晟的地仙,此刻正负手立于舟舱中央,自光阴沉地盯著悬浮于面前的一座古物。

    那是一座万象卦盘。

    卦盘并非凡木非金,其基座乃是一块完整的、温润如墨玉的「玄龟石」,传说乃上古之时,天神仍存的时候,神朝有神龟献瑞,其身后龟壳背负诸多先天神韵。

    这些神韵由水中而出,落到地面,就生出了一座沾染道韵的奇石,形状犹如龟壳,有那神龟的三分意蕴在里面。

    却见此刻,盘面之上,并非简单的八卦符号,而是以细微如尘的星辰砂镶嵌出星斗轨迹,其间更以秘法勾勒出六十四卦方圆图,每一道纹路都流淌著深邃的道韵。

    这卦盘乃是世家集团们传承久远的秘宝之一,虽非攻击之器,但在推演天机、下算方位上,堪称神朝前五,轻易不会动用。

    此刻,卦盘四周,六十四位身著统一玄色卦袍的卦师,正按照特定的方位盘坐,个个神色肃穆,额头见汗。

    他们气息相连,法力如同溪流汇海,源源不断地注入中央的卦盘之中。每一位卦师,都是耗费巨大资源培养的下算精英,精通易理,神魂强大,六十四人合力,辅以这上古卦盘,理论上足以窥破世间绝大多数隐匿踪迹的手段,便是地仙级数的人物,也难以完全避开其探查。

    卦盘之上亮起微光,中央的玄龟石更是散发出蒙蒙清辉,一幅模糊的、关乎方位与因果的图景正在缓缓凝聚————

    成晟地仙屏息凝神,等待著结果。他倒要看看,那胆大包天的高见,能躲到天涯海角!

    然而—

    就在那模糊图景即将成型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如同冰面崩裂,骤然响起!

    只见那传承万载、坚不可摧的周天星辰万象卦盘中央,那道最主要的、代表「干」卦起始的纹路,竟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裂痕!  

    裂痕虽细,却如同蜈蚣般狰狞,瞬间破坏了整个卦盘道韵的完整与和谐!

    「噗——!」

    「呃啊!」

    几乎在卦盘碎裂的同时,周围那六十四位全力施为的卦师,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他们玄色的卦袍,更有人直接萎顿在地,神魂遭受重创,气息瞬间衰败下去!整个合力推演的阵法瞬间崩溃,反噬之力让这些精于算计的卦师付出了惨重代价。

    卦盘灵光骤灭,星辰黯淡,那即将显现的图景彻底消散于无形。

    舱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卦师们痛苦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声。

    金晟地仙的脸色,在这一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盯著那出现裂痕的卦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卦盘反噬,推演失败!

    这高见身上,究竟背负著何等恐怖的因果?或者说,他拥有著何等逆天的遮蔽天机之能?连万象卦盘配合六十四位精英卦师都无法锁定其踪迹,反而遭受如此反噬!

    「好!」成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声音冰冷刺骨。

    他猛地转身,金鞭在他手中嗡鸣震颤,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传令下去!」他厉声喝道,「放弃卜算,动用所有明暗,给我一寸一寸地搜,重点关注各州仙门,尤其是与真静道宫有关联,或是近期有陌生高手出现的宗门!我就不信,他能永远躲下去!」

    卦盘反噬,推演失败!这结果让成晟心中怒意翻腾,面上却愈发冰寒。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成家暗探服饰的修士快步走入舱内,无视了满地狼藉,恭敬地单膝跪地:「大人。」

    成晟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落在来者身上:「讲。有什么消息吗?」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暗探低头禀报:「回大人,我们调动了沿线所有眼线,反复核对,终于查到高见与那名真静道宫弃徒白平,当日离开真静道宫范围后,登上的是一艘前往泸州的客运飞舟。」

    成晟目光微凝:「泸州?」

    暗探继续道:「但是————那艘飞舟进入泸州境内后的详细航行轨迹、停靠记录,都被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法抹去了。我们的人查不到他们具体在泸州何处下的飞舟,也无法确定他们的飞行路线。看起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得太清楚。」

    「有人不想?」成晟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挫败,反而缓缓的笑了,「那倒也好。

    「」

    他轻轻掂了掂手中那根通体金黄、符文缭绕的金鞭,语气依旧轻柔,仿佛在谈论一件趣事:「就让他————和我斗斗法。」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说出任何威胁的言语。

    然而,就在他这轻柔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飞舟舱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弥漫开来,让那名跪地的暗探乃至周围勉强支撑起身的卦师,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成晟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成晟,成家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几位地仙之一,执掌家族刑名与追缉之事已逾三百年。

    他并非那种以虐杀为乐、面目狰狞的魔头。相反,他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冷静、理智,甚至称得上优雅。

    他从不因个人喜怒滥杀,也极少展现雷霆震怒。

    但他的冷漠,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他眼中,人命似乎只是一串串数字,是达成目标可以计算、可以消耗的筹码。

    为了完成任务,或者仅仅是为了排除那怕一丝一毫的潜在阻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下令屠灭一整座不肯配合的县城,可以将一个稍有嫌疑的小型宗门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死在他手里的人,早已无以计数。其中或许有罪有应得者,但更多的,可能只是不幸挡了他的路,或是恰好处于他需要清理的「区域」之内。

    他下达命令时,眼神不会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埃。

    他并非嗜杀之人,他不享受杀戮的过程,但他也绝不会对「杀戮」这个结果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情绪。

    那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效率最高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此刻,他这轻柔的「斗斗法」三个字,背后蕴含的血腥意味,让所有知晓他行事风格的人都不寒而栗。

    这意味著一场不计代价、不问过程、只看结果的残酷猎杀,即将展开。任何被卷入这场「斗法」的人或势力,都可能成为他计算中那个可以被抹去的数字。

    成晟没有再去看那裂开的卦盘,也没有理会受伤的卦师,他转身,望向飞舟舷窗外无垠的云海,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片名为泸州的土地上。

    「调头,去泸州。」他淡淡地吩咐道。

    「是!」下面的人立刻回答。

    随著成晟一声令下,飞舟内除了那二十余名核心高手外,其余人员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高效运转起来,调整航向,联络各方,布置眼线,一切井然有序。

    而那二十余人,则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或闭目养神,或擦拭兵器,或低声交谈,神态间并无多少紧张之色。这些人气息渊深,最次也是开启了精、气两关的八境大宗师,是成家真正的精锐力量,此次追缉高见的主力。

    他们的修为与地仙之尊的成晟相比,自然是云泥之别,但众人心态却颇为放松。原因无他,只因他们太了解成晟的作风。

    成晟待人,向来不拘小节。他眼中只有目标和结果,对于过程中的细枝末节,下属的些许言行失当,只要不影响大局,他几乎从不在意。他不会因属下没有及时行礼而恼怒,也不会因一句无心的冒犯而施以惩罚。只要事情能按照他的要求办好,那么在他手下做事,反而称得上「好相处」。

    当然,他出身成家,身居高位,修为通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倨傲是免不了的。与他相处,时常要忍受他那种视万物为刍狗般的淡漠,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仿佛理所当然的「无礼」。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一对方是地仙,是成家的核心人物,他的「无礼」能算无礼吗?那叫上位者的威严。

    成晟也确实不在乎这些虚礼。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飞舟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以及脑海中关于「泸州」的思索。

    泸州啊————

    他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带著轻蔑。

    这种地方,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高见那厮,为何会选择逃往这里?

    在成晟这类久居神都、俯瞰天下的大人物眼中,像泸州这样直属于阳京的州府,其实都大同小异。它们确实比那些天高皇帝远的边陲州府要繁华、有序得多,享受著中央政权带来的稳定与一定的资源倾斜。

    但成晟看得更深一层。

    这些靠近神都的州府,其大部分优质的资源、最顶尖的人才、最丰厚的利润,其实最终都会如同百川归海般,被神都阳京这台庞大的机器无情地吸走。地方上诞生的天才,最终会想方设法前往神都寻求更好的发展;地方上产出的珍贵矿产、灵物,其定价权和流通渠道也牢牢掌控在神都的各大势力手中。

    大树底下好乘凉,但同时,大树底下也不长草。

    泸州,就是这样一个典型。它在神都的荫庇下,避免了战乱和极度的贫瘠,维持著一种「平凡而静谧」的安稳。生活在这里,下限不会太低,也有基础的秩序保障。

    但它的上限,也几乎被锁死了。

    这里不是野心家腾飞的舞台,不是巨富商贾攫取暴利的天堂,同样,也不是底层贫民挣扎求生的绝望地狱。

    它更像是一个————安于平凡者的嘉园,却是拼搏奋进者必须尽早离开的地方。

    许多人对此地感情复杂,思念它的安稳与熟悉,却又因它的停滞不前而不得不背井离乡;热爱故乡的风土人情,却又因看不到希望而致「不爱」。因为它仿佛被施了咒语,永远也发展不起来。

    类似于流云宗这种宗门,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一定都会想办法前往神都阳京谋求更进一步。

    凡是有点本事的人,都会想著去阳京出人头地,阳京就这样不断虹吸著周围这些直管州府的活力和人气。

    所以泸州这些地方,就那么回事。

    这种平凡到近乎平庸,静谧到近乎死寂的地方,真有让高见特意前往的必要吗?成晟摩挲著手中的金鞭,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总觉得,高见选择此地,绝非无的放矢,背后或许藏著什么他尚未看透的意图。

    而此刻,在流云宗百里清波那被神意严密笼罩的洞府之内,外界的风起云涌、地仙追索,仿佛都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高见盘膝而坐,神色平静无波,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白平与百里清波身上。

    他正在为二人详细讲解《玄化通门大道歌》的核心关窍。

    「————所谓玄化万法」,非是强求同化,而是理解其性,洞察其理,寻其共源。如同万川归海,川有清浊缓急之分,海皆纳之,以其足够博大,亦因其本质同为水」。」

    高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而通达众门」,关键在于找到你们自身修行体系与这门功法之间的接口」。」

    高见又看向略显紧张的百里清波:「你流云宗《流云溯风诀》,专精轻灵,因此而失之厚重,比三洞法差了不少,所以你会入门比较慢,你且感受这通门」之意,非是让你放弃现在的根基转修,而是让你单纯的去理解两种想法的相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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