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欢迎回家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呢？！」

    「陛下————陛下怎可让我北烈向乾元投降？！」

    「北烈永远不降！」

    「陛下啊————那我父如何？我夫如何？他们都白死了吗？！」

    「这————若是北烈投降乾元，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活在南人的阴影之下了？」

    消息扩散至北烈全国。

    一时间万民震动。

    他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或为之愤恨，或为之仓皇，或为之恐惧。

    有些人难以置信，信仰崩塌，悲愤壮烈殉国。

    也有人哭天撼地，绝望痛苦。

    不过，同样也有人为之感慨————

    「终于，战争结束了吗？」

    「诸位，听我一言，我相信陛下之大胸襟，大胸怀————」

    ——

    「这并不是坏事，千年前，咱们还都是大夏人呢！」

    「你看，乾元不是跟我们订立约定了，绝不伤害我们。」

    「赋税都降低了，我听说乾元人种的粮食比我们种的高产多了！干皇下令也会在我们这里设立粮局，免费发放良种。」

    有些人是厌倦了战争。

    北烈连年的征战带给百姓的是什么？

    是破烂补丁的衣裳？繁重的摇役赋税？孤儿寡母哭死街头的惨剧？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

    大家知道国家的尊严不容侵犯，但是国家毕竟是秦氏家的，国家是家天下。

    君王都投降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最朴素的愿望也是想要过上好日子。

    归根结底，千百年前，无论是北烈还是乾元，大家都是共同的祖先。

    这些人也向往著一统和平，即便北烈输了。

    从乾元占领区回来的北烈人也传来了好消息，他们确实没有被欺压，反倒是得到了善待，凌玉还特意处罚了那些违反军纪欺压民众的乾元士兵。

    当然，也有些喊话宣扬之人却是朝廷早就安置好，特意用来引导舆论，引导民心的。

    ————

    百忙之余，秦启也没忘这一点。

    他很清楚在这个多事之秋的时间里，百姓是多么容易被煽动引导。

    「哼！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软骨之人，给我滚！」

    「我绝不投降乾元！」

    「诸位，跟我反了吧！」

    当然，也总有不听劝的，也总有野心家会冒头。

    在这一刻，北烈宣告投降灭亡，最后的一点余晖消散的同时，大混乱也不可避免的升起。

    各地总有些野心之人，不甘投降之人揭竿而起。

    这片土地上自古往今都有反抗的精神。

    乾元一片荒芜之中都会有义军兴起，北烈这一片骨硬苦寒之地同样如此。

    只是————他们的力量并不足为惧。

    在北烈宣告投降亡国的同时。

    ——

    在秦楼殡天后，一直按兵不动的乾元军终于开始了大举北上。

    兵分几路，如何布置，如何规划战略，何人率领————

    凌玉在这段时间的沉默里早已规划的井井有条。

    大军北上，以劝降为主，得到了中央政令的各个地方官大多都选择了屈服，放弃抵抗任由乾元军推进战线。

    也有些看不清局势的，选择违抗朝廷命令的，屡劝不停的————也在大军铁蹄之下，被碾压而过口这其中也有些民间的反抗组织，乱七八糟的义军————这些草台班子只在草创初期，大多都在一个地方聚集逞凶，并不是乾元正规军的对手，最多只是引发了一些混乱罢了，正面抵抗的很快就被镇压消灭了，剩下的则是隐遁到了暗中，伺机行动。

    这是创造历史，重新大一统的帝国必定会面临的问题。

    注定要经过很长岁月的斗争和修补或许才能抹平。

    甚至可能到了乾元灭亡的时候，这些问题都不会被解决。

    太多的情绪，太多的矛盾，太多的利益纠葛潜藏其中————这是没有办法的。

    成年人是很难被说服的。

    明辰答应过秦楼，答应过秦启，会尽最大努力去维持和平，去保护北烈军民的性命。

    但是这只是给他们平等的权力罢了，并不代表要骄纵惯著这些人。

    从来就没有败者还想著蹬鼻子上脸的道理。

    给脸不要的，阻碍历史进程，阻碍天下一统的这些人。

    该关关，该罚罚，该杀杀————

    不愿做乾元的活人，明辰也不介意送他们做北烈的死鬼。

    时间缓缓流淌，太阳东升西落，春天草长莺飞，树木抽出新芽来恣意生长。

    天地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春天万物竞发，一切都是勃勃生机，似乎未来也充满希望。  

    眨眼之间又是三个月过去，盛夏降临。

    战争出乎意料的快速结束了，并没有萧歆玥和一众乾元高层在年前预估的那样需要损耗大量的物资，以至于要朝廷变著法的从百姓的手里抠搜钱粮。

    不过，第一代朝廷发放的国债，大宝金券也还是发放了。

    战后的工作同样也不轻松，军士们的抚恤，战争损毁的土地，还有北烈地界的安抚工作————这些事情都需要大量的钱粮。

    刀刀见血的拼杀战争是结束了。

    但是，朝廷方面真正的战争这才刚刚开始。

    这并非一人可以完成之伟业。

    明辰和凌玉创造的传奇已经足够多了，剩下的，也需要乾元的这些大臣们摩拳擦掌，去做这些需要他们善后的工作了。

    乾元，越阳城，乾元五百年古都，几经易主发生过战乱，甚至一度发生过北烈奇袭攻城这样的险峻时刻。

    总有传闻说干皇意欲迁都去往季取。

    但是自从萧歆玥还于旧都以来，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都没有离开。

    皇帝在哪里，哪里便是国家的中心。

    随著和平到来，经济政治枢纽的位置当仁不让，很快便是重新繁荣了起来。

    甚至破而后立，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无数百姓齐齐走出了家门，街道上人员比肩继踵，翘首以盼。

    所有人都齐齐地朝著大道的方向看去，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盛夏时节，曜日当空。

    城门外，一众人整齐排列站在了一起。

    仔细看去，这里的每个人落到京城里那都是需要被百姓们敬拜，高高在上触碰不得的大人物。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按照各自的位阶站定，穿著的官袍，汗湿了衣襟，却无人敢抱怨，无人敢多说一句话，多一个动作。

    只因为在他们的最前方，那位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同样也站在那里。

    她著皇袍，戴冕旒，不施粉黛，但却冠绝天下，艳丽无双。

    只是头上带著的那有些褪色的青色木钗与她雍容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多年来坐在那个高高的王座上，她已经彻底成长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皇帝。

    足够智慧，足够威严，足够强大。

    配合著她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自是风华绝代，无与伦比。

    她这几年都兢兢业业，处理政务。

    而今日，她却放下了一切，亲自走出了皇宫，还带出了朝廷文武百官。

    这般隆重的阵仗，并非是为了祭天这样的重大仪式。

    只是为了等待一群人。

    时间缓缓流淌，萧歆玥静静地站在人前，狭长凤目瞭望远方，雍容华贵，无人可知她心中所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来了！」

    「来了！」

    忽而，城墙上的守军传来一声惊呼。

    一时间全场的氛围似乎都改变了些。

    百官齐齐抬首，朝著同一个方向看去。

    乾元的赤色金龙旗率先映入眼帘，象征著统一大帝国的军旗随风飘扬，猎猎作响，映照著每个乾元军士昂扬自信的内心。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一众黑压压的军士自远方呼啸而来。

    经历过无数厮杀战争，恐怖的气势迎风招展，令人心颤。

    一些没打过仗的官员都不自觉地一颤，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惶恐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扑通！」

    「扑通！」

    心脏剧烈跳动著，仿佛要跳出胸腔了一般。

    萧歆玥直直的看著远方，她是被天地眷顾的皇者，她的视力好极了，第一眼便是看到了那在队伍最前方，乘著白狼的家伙。

    许久不见了，那人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风雨，也处理了许多家国大事。

    但是————他似乎一点都没变。

    还是记忆里那浪荡轻佻的模样。

    刚巧的，在萧歆玥看向他的同时，远方那人似乎也心有灵犀一般，跨过千丈远，与萧歆玥对视在了一起，全然没有半点端著的意思，笑呵呵地挥手。

    开朗的紧。

    「嘘~」

    而这一刻，压抑的所有思念和情感恣意奔流。

    萧歆玥终于是压不住了，她不住吹起口哨来，唤来了她的白马。

    多年处理政务，但是马术却没有落下分毫，干脆翻身上马。

    「驾！」

    直接乘马朝著北方奔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甚至一些大臣都没有反应过来。

    「陛下！」

    「陛下！」

    「陛下！」

    看见陛下乘马狂奔，他们这才回过神来，不住脸色大变，高声呼喊著。

    好在大家都遵守规矩和礼仪，没有迈步追出去。否则的话，朝廷百官提著衣袍混乱狂奔，这画面太美了，估计也会成为流传一时的笑谈了。  

    有些人的眉头都已经完全皱在了一起，担忧的不行。

    时至今日，依然有人对于明辰一系的忠诚持怀疑态度。

    萧歆玥是帝国的君王，何其尊贵？

    她的安全必须要保证绝对的万无一失，她的威严也绝对不容置疑。

    明辰的权力和地位太大了，现在带领著一众战士归来，萧歆玥就这么贸然迎上去，明辰但凡有一点点野心，改朝换代也不过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只是——许多人注定是多虑了。

    这个时代最闪耀的星星，创造了无数传奇的家伙————注定少有人能走到他的心里，去了解那个最真实的他。

    在阳光照耀的方向，尊贵艳丽的女帝乘著奔马一人一骑，无所顾忌地朝著军队冲锋而来。

    她恍若是盛放的花朵，明媚的不行，娇艳的不行。

    但是，她至高无上，注定了孤高，注定了少有人去欣赏她的美。

    却有一人除外。

    初始时那自怨自艾的颓唐，到建立初心的咬牙切齿，到以血起誓的昂扬奋勇，再到现在风华绝代，无人可当。

    种下的种子茁壮成长，明辰经历了她所有的改变。

    明辰坐在白狼上，看著自家陛下驾马而来，却是不住笑了笑，朝著身边的凌玉交换了视线。

    夫妻通心，凌玉也知他心中所想。

    旋即，便是轻轻拍了拍白狼的脖颈：「走了！」

    「嗷~」

    豪华超跑没建过什么大功。

    但是这卖相还是很唬人的，白狼昂首长啸一声，便是蹽开爪子朝著前方狂奔而去。

    文武百官被萧歆玥落在了身后，北境归来的将士们同样也被明辰落在了身后。

    承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这天下最闪耀的传奇，最尊贵的男女相遇了。

    明辰骑术不好，全靠妖怪灵性支持。

    但是萧歆玥的骑术可是很好的。

    「陛下！」

    身后的几个大臣心脏狂跳，几个老头儿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但见萧歆玥猛地一拍身下马背，撑著身体腾空而起，在奔马速度的惯性下，直接朝著狂奔而来的明辰跳了过去。

    身形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牵引著百官的心神。众目睽睽之中，却是精准地落在了那乘白狼异兽之人的怀里。

    混口饭吃不容易，白狼道行不高，但是当坐骑他是专业的。

    乘著惯性转了两个圈，无论是明辰还是萧歆玥，都好好的被他接住了。

    香风扑面，软玉撞了个满怀。

    萧歆玥都不在乎旁人的视线，明辰就更无所顾忌了。

    他定定的看著眼前人，她头上扎著的那个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青木钗子格外的醒目。

    或许————他的陛下从来也都没有变过。

    眼仁倒映著彼此的面容，明辰笑著说道：「陛下，辰回来了，幸不辱使命。」

    萧歆玥眼中再无其他，伸出手来，轻轻的摸著他的脸，感受著对方真实的温度，不自觉地笑著，轻声道：「我的安国公，我的靖安侯————」

    「我的夫君，我的明辰。」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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