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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姜难之死


李唯一和李令怡向西飞行数万里,战斗痕迹逐渐密集。

    地面的剑痕纵横交错,最长的达到一百多里,如笔直的河道,又似巨犁犁出。

    以姜难和姜夜城的残留气息为主。

    山体被斩断,原野被点燃。

    可想像,人神六部的第一强者,与姜难的这次交锋,是何等惊天动地。

    远离元灵域位面和仙墟古城的原雾大阵,储天子层次强者的毁天灭地之能,逐渐爆发出来。

    李惟一心中担忧,姜夜城在仙墟遗迹受伤不轻,并非巅峰状态,又携仇恨在心,对上姜难这个层次的存在,可谓凶险至极。

    在一片烈焰熊熊燃烧的林海,李唯一和李令怡追上风知情和风族的八鬼骑。

    浓雾厚重,烟尘满天。

    火光一望无际。

    「你们两个赶到,姜难今躺必死无疑。」

    风知情立即下令,让八鬼骑撑起图阵,守在外围,随之支援。

    八鬼骑,哪怕不算他们座下的八只储天子层次的鬼兽,个个战力也都是一流储天子。其中一两位,更是达到顶尖储天子层次。

    八骑联手在仙墟古城的战场上,纵横无敌。

    唯一的弱点,是移动速度相对缓慢,很难追赶上至上级高手。

    李唯一唤出双剑,与李令怡、风知情,朝姜难和姜夜城气息最浓厚的火海中心赶去。

    「是天火仙劲将这片天地点燃。」

    风知情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心痛如绞,继而,眼中涌出丝丝寒意。

    风知情和风仪的父亲留下的天火仙劲,藏于他们体内的天火仙意圣魂中。

    风仪的那一半天火仙意圣魂,被姜难夺去,天火仙劲自然被其掌握。

    李唯一想到什么,问道:「我记得,你们说过天火仙劲极难驾驭,很容易因掌控不稳而自焚。姜难只有一半天火仙意圣魂,就敢释放天火仙劲?」

    「这恰恰说明,他已修炼成《天玄帝皇经》,战力达到了我们无法想像的层次。」风知情反而平静下来,以坚定绝然的语调:「但我可以和他玉石俱焚。」  

    「你这一招,最好永远别用!姜难再强,也只是一人,以我们的实力足可围猎他。」李令怡道。

    继续前行。

    火海中,地面竟出现大量黑色的玄冰,冒著刺骨寒气。

    冰与火共存于战场。

    李唯一脚步猛的一停,在前方的火光中,一片黑色玄冰内部,看见了姜难的尸体。

    姜难的身体,被一剑劈成两半。

    黑色玄冰中的一半,姜难人形的肉身,出现大面积的草木稻化。但,仍能看清半张英气冷酷的脸,及头上白发。

    另一半尸身,坠在一里多外的地面,被一层寒冰压著。

    两半尸身之间的地面,被天火仙劲熔得千疮百孔。

    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岩浆。

    姜夜城浑身焦黑,剑伤处处,盘坐在一片天火仙劲没有散尽的岩浆中,将肉身仙术「天帝圣极身」催动到极致。即便如此,他皮肤依旧如同烧红的铁块。

    他正在吸收姜难的圣魂和彼岸天丹,以炼化侵入体内的天火仙劲。

    天火仙劲不断破坏姜夜城的肉身和魂灵。

    吸收而来的圣魂和彼岸天丹之力,却又在滋养于他。

    风知情看著眼前的景象,五味杂陈,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该痛苦。抬了抬头,以掩盖眼中的泪光,他走向姜夜城,欲要使用自己那一半天火仙意圣魂,助其炼化天火仙劲。

    风族和姜族的确敌对多年,结怨极深。

    但,姜夜城从小立志,要让姜族的恩怨止于自己这一辈,哪怕不修《天玄帝皇经》,也凭自己的能力,成为人神六部第一人。

    仙墟古城一战,他出力甚多,与李唯一一起深入险境,又召集帝部和截部在城外大败瀛北逝灵大军。

    如今为风仪报仇,拼死击杀姜难,更是展现出有情有义的高贵品质。

    风知情就算对姜族再有成见,也很难对姜夜城这样的人生出敌意,自然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李令怡拦下风知情:「不必为他担心,他携带有幽海玄冰在身上,能一定程度上抵挡天火仙劲。」

    她指向地面上和封住姜难尸身的黑色玄冰。

    这些冰晶,在天火仙劲中不融,可见,绝非寻常之物。

    「也只有幽海海底的玄冰,挡得住天火仙劲,难怪他能斩杀姜难,早就准备了底牌手段。」风知情低声自语,轻轻点头。

    李唯一注视姜夜城片刻,默默走向封在黑色玄冰中的,姜难的半具尸身,细细观察。

    半具尸身手中,仍还紧紧握著羽化剑。

    「哗!哗!」

    天地法则共鸣,虚空微震。

    天帝和玄皇的身影,在姜夜城身后同时凝现出来。

    那两道绝世强大的身影,英伟绝伦,气度超凡,震散百里之内的云雾。林海中的火焰,一缕缕的汇聚过去,围绕光影旋转向上的燃烧,使威势显得更加具象化。

    他们身躯高若神山,体内充斥著亿万经文。

    道法经文多得难以计数,有的属于姜夜城,有的属于姜难,有的属于风仪。

    昔日,娲皇传下始祖神典《天玄帝皇经》,帝榆罔和中央氏都只修成了其中一半,成为后来仙境的绝世强者「天帝」和「玄皇」。

    他们以血脉传承的方式,给后代传下《天帝经》和《玄皇经》。

    正是如此,两种功法其实同源。

    此刻的姜夜城,盘坐在地,焦黑的身体,在刺目的神光中脱壳,露出俊逸英飒的面容。天帝和玄皇汇聚于一身,显然是即将修成《天玄帝皇经》,倒也是因祸得福。

    「哗!」

    李唯一、李令怡、风知情站立不稳,齐齐感应到姜夜城身上,微妙的空间波动。

    继而。

    「轰!」

    姜夜城身上破烂的玄黑色法袍震荡,祖田上方,神阙开启,天玄二劲喷薄,力量爆炸性的向外释放。

    天帝虚影和玄皇虚影的上方,天地法则狂暴的奔走。

    周围天地化为无雾区,显现出宇外的浅红色星空。

    一尊远比天帝和玄皇更庞大的模糊身影,在姜夜城头顶的虚空共鸣出现,像是一个女子,身形一闪而过,如同一步跨越了星海。

    太淡了,看不真切。

    但她出现的那一刻,虚像布满星空。

    只是看了她一眼,地面的李唯一三人都瞬间屏息,魂灵颤栗。

    「是娲皇的道影,他修成《天玄帝皇经》了!不愧是姜夜城,在彼岸境,居然就能共鸣娲皇的道影,风族和姜族的历史记载中,没有人能在这个境界做到。」风知情轻声自语。

    李令怡看了他一眼,发现风知情眼神很干净,很平静,没有嫉妒。

    须知,姜夜城能道法大成,冲开神阙,共鸣娲皇道影,绝对有那一半仙意圣魂的功劳在里面。而那一半仙意圣魂,乃是风父留给他们兄妹的。

    如此心胸,可见风知情人品。

    姜族和风族这一代,同时诞生出心性了得的天之骄子,绝对是人神六部之幸。

    或许帝部和皇部的仇恨,有希望在他们这一代得到缓和。

    半个时辰后。

    姜夜城身上的力量波动,逐渐稳定下来,天帝和玄皇的虚影消散。他睁开双眼,低头看了看,手中完全消散的姜难的彼岸天丹,胸口剧烈起伏,咳出鲜血。

    李唯一将装光明仙泉的青铜壶,抛扔过去。

    姜夜城盘坐在地,一把抓住,挤出一道苦涩的笑容:「多谢。」

    喝下一口光明仙泉后,他才缓缓站起身:「姜难的确很可怕,若非风仪相助,我今天死定了。」

    「什么意思?」风知情问道。

    姜夜城道:「我猜,姜难夺走风仪的彼岸天丹、圣魂、灵神后,因一半天火仙意圣魂中蕴含的天火仙劲,始终没有将她圣魂完全炼化,没能完全修成《天玄帝皇经》,便急匆匆赶来仙墟古城战场。」

    「先前,姜难释放圣魂和天火仙劲,想要杀我。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他自己也出了问题,给了我反杀的机会。这怎么可能不是风仪在帮我?」

    话到此处,姜夜城满目悲意,脑海中又浮现出风仪惨死船上的画面。

    他迅速收拾起情绪,取出一只界袋,递给风知情:「请风兄务必收下,我在圣试战场上的所得,全在里面了,肯定可以帮你把圣试成绩提升到百万以上。」

    「当然我知道,这些东西,比不上那一半天火仙意圣魂,只不过……先前天火仙劲入体,我生死一线间只能尝试融魂求生,我还不了你了。今后,我一定再想办法弥补。」

    「你是从姜难手中夺取,这是你的本事,谈何欠我?」

    风知情看也不看姜夜城递过来的那只足可让圣试战场上无数人为之疯狂的界袋,心中不知想到什么,萧索的转身离开了。

    姜夜城以求助的眼神,看向李唯一:「帮帮我,转交给他。我不想因这一半的仙意圣魂,而种下矛盾。」

    「我看风知情心胸过人,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要给,你自己去给。」李唯一笑著摆手,问道:「伤势怎么样?」

    姜夜城无奈的收回界袋:「我好得很,能再战一整天……咳咳。」

    「壶中光明仙泉不多了,送你了。那我们可就不管你了,师姐,我们走。」

    李唯一最后看了黑色玄冰中的姜难尸体一眼,与李令怡离开,不多时,追上闷闷不乐的风知情。

    「仪妹大仇得报,可惜,不是我亲手斩杀姜难。」风知情仰天长叹。

    他本以为杀死姜难,自己就能开心一些,却发现,心中的痛苦变得更深了。

    仇人死,并不会让逝者生。

    李唯一轻拍额头:「忘了一件要紧的事,姜难的羽化剑,是稻母姜凝孕育的天子战兵。我去和姜夜城谈谈价格,老风,那株金叶海棠在身上吗?」

    风知情轻轻点头,从界袋中,取出一只白玉药匣,递过去:「拿去还给他吧,我险些忘了此事。」

    「要我跟你一起吗?」李令怡问道。

    「不必了!战斗远远谈不上已经结束,敌人随时可能反扑,人部和皇部都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李唯一独自一人返回。

    转过身的瞬间,他眼神变得沉凝,快步赶向火焰和玄冰遍布的那片地域。

    姜夜城以剑划破黑色玄冰,正在取姜难的尸身,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唯一兄,莫非是舍不得光明仙泉,回来找我讨要?」

    李唯一脚踩玄冰,手捧药匣:「我的确是来讨要,但讨要的,是姜难的羽化剑。实不相瞒,我除了未婚妻,还有一位心爱的女子。」

    随即,闲聊般的,将姜宁和姜凝的情况讲述出来。

    其中自然包括,姜凝和姜难的恩怨。

    「哈哈!」

    姜夜城大笑起来,随手便将羽化剑朝他扔过去:

    「我们可是同生共死的交情,区区一柄剑,而且本来就属于姜凝姑娘,这是物归原主,拿去便是。提买这个字你是没把我当朋友。回瀛洲,到了你的地盘,你和姜凝姑娘请我喝顿酒就行了。」

    李唯一抓住羽化剑的剑柄,将之提起:「这怎么行?亲兄弟还明算帐……剑灵怎么没有了?」

    「被天火仙劲焚了,你不会找我赔吧?」姜夜城以笑侃的语调道。

    「当然不会。」

    李唯一取出魑尊使的九魂冥血幡,重重插到地面:「这个归你,应该够了吧?」

    魍尊使的六魂冥血幡,便是顶尖级别的至上法器。

    九魂冥血幡则达到了天子战兵的层次。

    「你非要给,我不收,倒显得我矫情了。」姜夜城问道:「还有事?」

    李唯一再三犹豫,最终还是将药匣递过去:「金叶海棠,八品帝药,如此宝物,姜兄竟然遗落,换做我肯定是会回去收取的。风知情让我还给你!」

    李唯一将药匣开启。

    海棠依旧,就连每一片紫红色的花瓣,都被风知情捡起,存放在匣中。

    姜夜城闭上双眼:「李唯一啊,李唯一,我努力想要忘了那一天,你为何偏要把此物带来,可知睹物思人的痛苦?」

    「在别人眼中,这是一株价值连城的八品帝药。但在我眼中,它只是一朵送给风仪的花。我当时跟她说,她不收我便将此花永远的丢在那里,可是她头也不回就走了,甚至都不让我送她。」

    「都怪姜族和风族之间那该死的世仇,她当时但凡心软一些,我当时但凡强硬一些,姜难哪有机会?」

    姜夜城声音中满是愧疚和自责,深深长叹,在一块黑色玄冰上坐了下来。

    李唯一笔直站在七八步外的火光中:「风知情跟我详细的讲述了整件事,如果你所说是真的,倒也不怨你。毕竟,要防姜难这样的高手的偷袭,难如登天。」

    姜夜城转过脸:「唯一兄话中有话?」

    李唯一道:「你说我们是朋友,我也觉得我们在仙墟古城的同生共死,一起击败亡者幽境的壮举,是千金难买的交情。所以,我不想藏在心中,选择摊开了跟你讲,想听听你的解释。若最后证明是我小人之心了,我一定赔罪。」

    「朋友之间有什么误会,摊开了讲是对的,只要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一兄,整个圣试战场,你是我最瞧得起的天纵奇才,我们将来还有一万年,十万年的交情。仙路共赴之!」姜夜城道。

    李唯一问道:「你是如何知道,一半天火仙意圣魂属于风仪?知道此事的人极少,是属于他们兄妹的隐秘。」

    「他们兄妹只在银霜崖之战使用过,姜难不会主动对外讲,我们更不会。」

    「我以为你想问什么,我是在炼化姜难圣魂时,在他记忆中获知的此秘。」姜夜城道。

    搜魂姜难,获取关键记忆,都需要碰运气。

    炼化圣魂,获取资讯的难度自然更大。

    李唯一没有在此事上深究,也没有问他为何会携带刚好克制天火仙劲的幽海玄冰,因为,这些巧合都是有可能的。

    李唯一道:「我很好奇,为何仙墟古城之战,几乎已成定局的时候姜难才现身?按理说,他应该出现在东城门,出现在战局最关键的时刻。」

    「我猜测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得知讯息赶到的时候,已经来晚。」姜夜城道。

    李唯一道:「那为何,他会向西行?叶朝朝和神圣岚岚都知道向北行,逝灵大军也都是向北撤退,而圣试圣修则大多聚集在东边。西边的修者最少,可以做很多不为人知的事。」

    「这我真猜不透他的想法。」

    姜夜城问道:「唯一兄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李唯一紧紧注视他双眼:「以我对姜难的了解,他杀了风仪后,不会在船上留下那六个血字,想报仇,得吃人。太刻意了,就像……这朵你送给风仪,却留在原地的金叶海棠。

    「还有,风仪死的那天,你大声喊出的姜难二字,数十里外的圣试塔很多人都听见了。但太刻意了!」

    「那天除了你,没有人看见姜难。只有这朵花,只有你喊出的名字,只有船上的六个血字。」

    「所有的经过都是你讲的故事。」

    姜夜城缓缓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彷佛遭受了巨大的屈辱:「李唯一,你怀疑是我杀了风仪?你根本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若不是风族和姜族的仇怨,我们不会分道扬镳的。」

    「我了解。」

    李唯一又道:「李师姐早就跟我讲过,你和风仪之间的传闻。但,为什么李师姐会知道呢?按理说,如此私密的事,风知情一定会努力按住,不让外人知晓。为什么你们之间的感情,会传得整个人神六部都知道?」

    「如这朵凋零的金叶海棠存在的意义一样,就好像有人努力在告诉外界,你们之间的深厚感情。」

    「我在想,姜难会不会早在,银霜崖之战被姜让斩去一臂后不久,便死在了你手中。风仪死的那天,根本没有姜难出现,她只见到了你。你用姜难的彼岸天丹,施展了剑术,释放了气息,就像今天这一战一样。」

    「用幽海玄冰冻住姜难尸身,是掩盖他真正的死亡时间。」

    李唯一心中既有不愿相信姜夜城是凶手的痛苦,又有猜疑风仪之死与他有关的愤怒。

    两种情绪,让他矛盾得要命。

    姜夜城无可奈何的盯著李唯一:「你带著答案,来问问题,我说什么你都是不会信的。在仙墟遗迹,拼了命的助你和武蒙突围,我们一起从尸山血海中杀出原雾湖,我把你当成在修行路上可以一起远行的朋友,当成可以一起去解决人神六部内部问题的师兄弟。但……我在你心中,竟如此不堪。」

    「我且问你,我要杀风仪,何必选择在圣试塔附近?」

    李唯一一直在观察姜夜城神情,但看不出任何破绽。

    沉思片刻,他道:「你若不选择在圣试塔附近,如何让风族的人,感应到姜难的气息?如何让风知情对你所讲深信不疑?所以,距离必须不远不近。」

    「那我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我要杀风仪修炼《天玄帝皇经》,机会多不胜数,在我们初相识时就可以动手。」姜夜城道。

    李唯一眼皮一抬:「你承认,你们初相识时,你就知道她是风族的风仪?」

    「总有从不相识,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姜夜城从容回答,轻轻一叹。

    (风仪,姜难,姜夜城的那段剧情,大家可以理解为,是姜夜城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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