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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声东击西法


可到底是为了啥?最近厂里风平浪静,除了……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不敢再往下想。

“最近销售部那边,回款情况怎么样?”闫力澳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销售报表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纸页边缘。

任世和愣了愣,赶紧顺着话头接:“挺好的,上周刚跟南方那批客户结了账,比预期多回了五个点。我正准备下午把明细报给您。”

他刻意把话说得详细,眼角却悄悄瞟着闫力澳的表情,想从那张没什么起伏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闫力澳“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慢悠悠道:“刘厂长那边,最近跟你联系过吗?”

这话一出来,任世和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脑子里飞速盘算——闫力澳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试探他?

刘厂长上周偷偷找过他,说想把车间里一批旧设备以低价处理,让他帮忙走个流程,还塞了个厚厚的信封。

这事要是捅出去,他俩都得栽。

“刘厂长?”任世和故意拖长了语调,装作回忆的样子,眼神却不敢跟闫力澳对视,“好像……有阵子没联系了。前几天在食堂碰到过一次,就随便聊了两句,说最近车间忙着赶工期,挺累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闫力澳的反应,见对方只是盯着桌上的报表,没再追问,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赶紧补充道:“对了闫总,您要是找刘厂长有急事,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他故意表现得积极,想把话题引开。

闫力澳却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似的,直直盯着任世和:“不用。”

他手指在报表上轻轻点了点,“我就是听说,刘厂长最近在跟外面的人接触,好像在谈设备的事。你是负责后勤的,这事你没听说?”

任世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心瞬间全是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闫力澳都这么说了,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他现在要是否认,反而显得心虚。

“这……”任世和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着,“我还真没听说。后勤这边主要管物资采购,设备的事一般都是车间直接跟技术部对接。要不我回头问问技术部的人,看看他们知道不?”

他试图把责任推出去,同时也想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闫力澳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却没达眼底:“不用急。”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下,“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厂里的设备都是固定资产,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小事。”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睛发花。

任世和坐在沙发上,感觉像坐在针毡上似的,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他不知道闫力澳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这场谈话接下来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只觉得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任世和攥着沙发扶手的手指忽然松了松,掌心的汗渍在深色皮革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垂着眼帘,看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那是上周刚买的新款,此刻却像能映出他心里的盘算似的。

闫力澳刚才那番话,绕来绕去不就是盯着设备的事吗?

任世和忽然想通了,这哪是随口问问,分明是旁敲侧击,先用销售回款打掩护,再突然扯出刘厂长,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再怎么声东击西,比起另一件事,这设备的猫腻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上个月那个雨夜。

刘厂长在饭局上灌醉了新来的实习生,要不是他碰巧撞见,把人半拉半劝地送回宿舍,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后来刘厂长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话里话外都是威胁,说要是这事传出去,他这个后勤主任也别想好过——毕竟那天他也在饭局上,没少给刘厂长敬酒。

想到这儿,任世和原本紧绷的肩膀竟微微放松了些。

刚才还觉得压在心里的石头,此刻像是移开了一角。

闫力澳现在揪着设备的事不放,反而让他松了口气——至少对方没提那个更要命的。

他偷偷抬眼瞄了闫力澳一眼,对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表,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世和忽然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他就等着,等着闫力澳先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等着对方先抛出关于强奸的问题。

先发球的人才有压力,不是吗?闫力澳得想办法怎么问,怎么套话,怎么让他露马脚。

而他呢?只要接住球就行。

反正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就说那天喝多了,什么都没看清,只记得最后把实习生送回了宿舍,至于刘厂长有没有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到时候再把责任推给酒精,推给混乱的饭局,总能蒙混过关。

办公室里的沉默还在继续,百叶窗投下的光影慢慢移动,落在任世和的裤腿上。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坐立难安,甚至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手指不再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反而轻轻搭在膝盖上,指尖随着自己的心跳,慢慢打着节拍。

他等着,耐心地等着。

等着闫力澳开口,等着那场真正关乎他命运的“发球”。

闫力澳把手里的报表往桌上一扔,钢笔在桌面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

他抬眼看向任世和,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试探,多了几分直白的凝重:“别绕圈子了,咱们聊聊刘厂长和林梅的事。”

任世和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搭在膝盖上的节奏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平稳。

他抬眼迎上闫力澳的目光,语气平静:“闫总既然挑明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林梅是甄二球的妻子,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她去厂里给甄二球送晚饭,正好碰到刘厂长。”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那天刘厂长刚跟合作方喝完酒,满身酒气,在办公楼走廊里拦住了林梅。据林梅后来跟甄二球说,刘厂长拽着她的胳膊,说要跟她‘聊聊家常’,还往她身上凑,手都伸到她衣领子了。”

闫力澳的眉头拧得更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甄二球当时在哪?怎么没在场?”

“甄二球在车间加班,机器噪音大,没听见走廊里的动静。”任世和语气依旧平稳,条理清晰,“还是隔壁办公室的老张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刘厂长才松了手。林梅吓得赶紧跑了,第二天就哭着跟甄二球说了这事,甄二球当时就想找刘厂长拼命,被我拦住了。”

闫力澳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怎么拦的?这事你当时怎么没跟我说?”

“我当时哪敢跟您说?”任世和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刘厂长在厂里势力大,跟上面不少领导都有交情。我要是贸然上报,先不说有没有人信,我自己能不能保住位置都难说。我只能劝甄二球,先稳住,收集证据,别冲动行事,免得落人口实。”

他抬眼看向闫力澳,眼神坦诚:“我还跟甄二球说,刘厂长这种行为,要是真闹大了,不仅他自己要完,还可能连累厂里。咱们先等等,看看刘厂长后续会不会收敛,要是他再犯,咱们再想办法。”

闫力澳盯着任世和看了好一会儿,之前眼里的不信任渐渐消散。

他没料到,任世和不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记得明明白白,分析问题更是一针见血。

“你倒是看得透彻。”闫力澳的语气缓和了些,拿起桌上的龙井喝了一口,“我之前还以为你跟刘厂长走得近,会帮他遮掩。”

“闫总说笑了。”任世和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却不卑微,“我虽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刘厂长这几年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在厂里横行霸道,早就引起不少人不满。这次的事,要是处理不好,不仅厂里名声要毁,咱们这些跟他有过交集的人,都可能被牵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左传》里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刘厂长现在就是这样。权力让他膨胀,让他忘了自己的本分,以为谁都得听他的,可他忘了,再大的权力,也架不住众叛亲离。他现在涉嫌强奸,要是证据确凿,不仅要丢官,还得坐牢,下场可悲啊。”

闫力澳听完,心里豁然开朗。

他看着任世和,眼里满是欣赏:“任主任,你倒是博览群书,出口成章。分析问题到位,说话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真是难得的人才。我要是早点发现你,早点让你参与厂里的管理,说不定就不会有刘厂长这事了。”

任世和微微低头,语气诚恳:“闫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撇清咱们跟刘厂长的关系。刘厂长的事,咱们之前不知情,也没参与,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摘干净,别被他拖下水。”

闫力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对。权力这东西,真是能让人疯狂。刘厂长就是太贪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他看向任世和,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以后,咱们得多保持联系。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出谋划策,我也能少走点弯路,不至于引火烧身。”

任世和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闫总放心,我一定尽力帮您。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收集刘厂长的证据,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尽快把这事解决,别影响厂里的正常运营。”

闫力澳看着任世和井井有条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刘厂长案”几个字,眼神坚定:“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事要是能顺利解决,我不会亏待你的。”

闫力澳刚在笔记本上圈出“撇清关系”几个字,指尖还没离开纸面,就听见任世和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闫总,光想着划清界限,恐怕还不够。”

他抬眼看向任世和,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说?咱们没参与没包庇,把证据交上去,还摘不干净?”

任世和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沉稳:“您想啊,刘厂长在厂里待了这么多年,手里攥着多少事?这次是涉嫌强奸林梅,可谁能保证,他没借着职权干别的?比如之前咱们聊的设备倒卖,会不会还有更深的猫腻?要是只盯着强奸这一件事,万一后续查出贪污、挪用公款,甚至跟外面的人勾结损害厂里利益,到时候咱们只说‘不知情’,恐怕没人会信。”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就像种地得除根,不然杂草还会再长。咱们现在得主动深挖,把刘厂长可能沾手的烂事都查清楚,一是能彻底跟他切割干净,证明咱们跟他那些脏事没关系;二是能防患于未然,免得日后新麻烦找上门,到时候再补救就晚了。”

闫力澳拿着钢笔的手顿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自己摘出来,压根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现在被任世和一提醒,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是啊,刘厂长那人贪心又胆大,哪能只犯一件事?

要是真查出其他罪名,厂里的名声、他的位置,恐怕都得受牵连。

他放下钢笔,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任世和的眼神里满是佩服:“你说得对,是我想浅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这脑子,真是比我灵光多了。”

这话刚说完,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似的划过闫力澳的脑海——刘厂长这位置,要是让任世和来坐,说不定正好。

任世和懂管理、有远见,还这么拎得清,比刘厂长强百倍。

要是他早点坐上厂长的位置,厂里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乱子。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刚才留意到,任世和聊起“当官”这事时,眼神里没什么热切的光,反而透着几分淡然,不像是急着往上爬的人。

而且,就算任世和有能力,也得看看他家里的情况——要是家人不支持,他当了厂长,家里那边拖后腿,反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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