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古剑之主

    五感六识，一片混沌。

    跌出云中。

    宋宴的神识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只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直接出现在空中。」

    睁眼一看，自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朵莲花之上。

    剑道莲花。

    四下望去，此处似乎是一座山中幽谷。

    满地青石，草色新绿。

    谷中竖插著一柄柄飞剑。

    不系舟、求仁、泰阿、天下宏愿、跃渊、束锋、独笑————

    就连此前在旸谷已经破碎了的「玄机」，也在这里。

    十数柄古剑，尽数插在地面上，如同碑林。

    宋宴心念一动，随手将不系舟唤来身前。

    坚白的剑身，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神清骨秀，小小仙君。

    正是自己元婴的样子。

    宋宴略一沉吟，便悬身而起，遁入了云空之中。

    看著眼前的这方天地，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若不是确定自己的神念是由无尽藏进入的，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进错地方了。

    此刻的两仪界，天翻地覆。

    原本那些泾渭分明的区域，边界已经不再清晰，彼此之间，有了交界。

    火山、溟海、雷域大泽。

    天风、荒原、古树林海。

    抬头看去，昆吾余火与墟海之眼，也不再各自孤悬于两端。

    它们如同真正的太阳和月亮那样，在天地之间循行轮转，周而复始。

    俨然一番小世界的气象。

    这里，甚至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两仪界了。

    原本横亘苍穹的黑白二气，已经不见踪影。  

    天朗气清。

    宋宴定睛瞧去，自己脚下那剑道莲花所在，正是此界正中。

    他在天地之间飞遁了好一阵子，最终又回到了剑道莲花所在的幽谷。

    外面的那些，似乎只是景观有所变化，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宋宴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朵剑道莲花上。

    莲上已经无人。

    莲台之上，却有四枚光点如同莲子一般，静静悬著。

    正中的那一枚最显饱满，其上山川草木，鸟兽虫鱼，世间万物万象，皆作虚影浮现。

    毫无疑问，这便是宋宴的本命剑意「万象」。

    周遭黑红、幻彩、青白三枚莲子，则分别代表著无间狱、镜花水月，以及侠客行。

    真正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四道剑意的外围，竟然还有五枚十分特殊的莲子。

    黑白二色，十分凝实。

    「这是何物啊？」

    宋宴有些疑惑，随手拈来其中一枚，想要细细观摩。

    谁承想，这黑白二色的莲子刚一入手，眼前的世界就发生了变化。

    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牵引著他。

    宋宴定睛看去。

    那柄黑白灵枝交错而成的古剑玄机，正横卧谷中。

    当初在旸谷一战，此剑破碎，云游道人并未收回。

    宋宴觉得扔了怪可惜，于是在自己晋升元婴之前，便将此剑收入了无尽藏之中。

    此刻在他的眼中，玄机破碎的部分，隐隐约约燃烧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预感。

    这黑白二色的莲子，兴许能够将这柄飞剑重新塑造。

    反正如今自己有五枚莲子，大可以一试。

    于是他随手唤来玄机。

    黑白莲子立刻没入其中。

    「嗡————」

    只一阵轻微响动，那黑白两道灵枝，的确重新生长了寸许。

    然而除此之外，就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

    宋宴有些发愣。

    只是这样而已吗？

    要想让这柄玄机重新恢复，还不知要多少枚这样的莲子呢。

    况且当初飞剑破碎，灵枝交错处的剑格灵珠也碎了。

    如此看来，要想将此剑完全修复，遥遥无期。

    「这东西，应该就是原本的两仪之气汇聚而成的吧————」

    宋宴寻思著，又拈来一枚莲子。

    「那理论上来说，应该也可以用在那些古剑上，参悟剑意。」

    他一转身，看向谷中那些飞剑。

    然而此时，却忽然愣在了那里。

    这————

    这是————

    宋宴的手中拿著莲子，却见眼前的山谷中，忽然出现了许多许多的修士身影。

    有男有女，神情各异。

    宋宴呆若木鸡。

    这些————不都是古剑原先的主人们吗？！

    天下宏愿面前，驭厌与佛修昙什坐而论道。

    跃渊面前，薛青正绕著那支鱼龙竹棒，赶著小羊。

    束锋面前，白起将军正翻阅兵书。

    只是，他们似乎都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于宋宴和其他人的存在，浑然不觉。

    独笑面前————

    陈临渊正倚靠在飞剑上，笑呵呵地看著自己。

    「陈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问我干嘛。」

    陈临渊满脸鄙夷：「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他指了指身旁一位正在练剑的身影：「再说了，这都是你的前辈，之前也见过的。」

    那位正是祭麟君的聂朝前辈。

    对于陈临渊的指指点点，聂朝仍在习练剑术，丝毫没有反应。

    「那为什么你能看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你？」

    陈临渊两手一摊：「我不知道。」

    反正就是一副「我不告诉你，能把我怎么样吧」的态度。

    「我倒要说说，你小子刚凝成元婴，进来见了我第一句话就开始大小声。」

    「哼，真是世风日下。」

    陈临渊摇了摇头，一副哀叹的模样。

    不过，眼前的场景，对于宋宴来说信息量有点大了，他根本没有功夫跟陈临渊开玩笑。

    因为眼前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自己所得到的这些飞剑之中，有一些飞剑周围，并没有人影存在。

    宋宴知道，这些飞剑的确比较特别。

    例如自己的第一柄法宝级飞剑，求仁。

    此剑由燕伯所铸造，自己就是第一任主人。

    再如泰阿。传闻此剑的剑气本就存于天地之间，楚昭王、始皇帝，还有自己，都只不过是它的使用者而已。

    所以这两柄剑周围空空，宋宴并不觉得古怪。

    真正让他疑惑的，是自己的本命飞剑不系舟旁边，竟也没有镇恶剑仙周子隐的身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除三害的故事，因为是第一个剑道幻境，宋宴记得清清楚楚。

    此剑，难道不算是周子隐前辈的飞剑么？

    宋宴细细回忆了一番，倒是想到了些什么。

    当年周子隐前辈打杀了江上恶蛟，由于腹中饥饿难耐，便吞食其血肉，从暴蛟腹中得到此剑。

    难不成，此剑还另有主人？

    「哎哎哎，愣著干什么呢？」

    陈临渊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弄不明白，就先拿那莲子试试呗。」

    宋宴被他这一断，才想起来手里捏著莲子这回事，于是点了点头。

    陈临渊笑呵呵的。

    然而宋宴思索了片刻，却从他面前径直走过，并未停留。

    「这不先在我这试？」陈临渊感到荒谬。

    宋宴理所当然地说道：「反正您老神通广大，如今不用这莲子，也能跟您说上话。」

    「我还是先试试其他的飞剑吧。」

    「————宋宴行啊宋宴。」

    陈临渊呵呵一笑，也不知是真笑，还是气的。

    宋宴来到了天下宏愿面前。

    手中莲子向前一递，融入了飞剑之中。

    「嗡————」

    玄黄二色的飞剑周遭，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这般情景，倒是与先前在此参悟剑意的情况一般无二。

    正在这时，山谷之中其余修士，除了陈临渊之外全数消失不见。

    而昙什大师和驭厌，却忽然从论道之中停住，向宋宴转过头来。

    「阿弥陀佛，不知这位施主从何而来？」

    宋宴刚要答话。

    却听闻平地一声剑鸣。

    驭厌竟然直接驭使飞剑，向他杀来！

    宋宴猝不及防，连忙躲闪。

    「你应该很厉害，我能够感觉得出来。」

    驭厌的神色有些兴奋：「因为我的剑心正在跳动！」

    「先出剑吧！」

    「铛黑白剑光遥遥飞来，天下宏愿与不系舟两剑相撞的声音，在幽谷之中回荡。

    宋宴的神色有些凝重。

    过去，他参悟剑意的方式是进入剑道幻境，以身临其境的方式重走前辈们的路。

    而现在，却是要与对方交手。

    而且在此界交手，没有灵力，没有剑元。

    有的只是纯粹的剑意。

    自己如今可是元婴的状态啊。

    从眼下的交手来看，这几位前辈恐怕不会给自己手下留情。

    这驭厌老哥起手的两招就可见一斑，完全是给自己照死了打。

    倘若自己真的败了，元婴不会破碎消失吧？

    那岂不是意味著百余年苦修，一生机缘奇遇，毁于一旦？

    「嗡剑鸣之音忽然再起，天下宏愿的剑锋已至咫尺，将不系舟和宋宴一并逼退。

    「你心不在焉！重来！」驭厌一声大喝，声若惊雷。

    宋宴闻言，闭上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度睁眼时，已然摒弃了心中的杂念担忧。

    与其瞻前顾后，不如全力出手。

    于是眼中黑莲盛放，无间绘卷在身后徐徐铺开。

    猩红血月，当空映照。

    狰狞妖骨自血海之中升起，层层堆叠。

    驭厌见猎心喜，大喝一声：「好！」

    他并指一引，玄黄二气自剑身流转，剑意堂皇正大，沉沉压下。

    不系舟迎著剑光斩出，黑红剑意凝作长虹。

    「轰！」

    剑意撞在一处，于是两道剑光在幽谷之中你来我往，锋芒锐意，难以逼视。

    两人各出飞剑，平分秋色。

    驭厌的剑势微微一顿，观玄抓住这一线空隙，一剑直入。

    「铮—！」

    天下宏愿竟然被剑意震荡开来，落在地上，剑身震颤。

    驭厌怔了一怔，随即仰头大笑。

    「好！好剑意！我输了！」

    「你给我记住了，下一次，我驭厌一定找回场子！」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水墨一般，渐渐淡去。

    昙什歉然一笑，也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缕灵机自天下宏愿之中飘飘升起，越过半空，没入了莲台正中那枚万象莲子之中。

    周遭的一切，恢复如常。

    那些消失的身影，包括驭厌和昊什，又重新出现在各自飞剑之前，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宋宴心中大为惊喜。

    仅仅是一场比斗，竟然就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意有了一丝进步。

    「呵呵，有两下子啊。」

    陈临渊随口说道：「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师兄弟————过两招？」

    原本不知要苦修多少年月，才能够精进的剑意，只需消耗一枚黑白莲子，就能够做

    到。

    而且，正是因为没有灵力和剑元的消耗，使得宋宴可以一直磋磨剑意，甚至连体力都不会消耗。

    这种食髓知味的感觉，让宋宴立刻又拈来了一枚黑白莲子。

    他侧目看向陈临渊：「来就来。」

    于是那枚莲子，向著独笑飞去。

    这一次，幽谷之中，只剩下了宋宴和陈临渊两个人。

    这还是宋宴第一次，要领教一番陈临渊的剑意。

    不系舟悬于身前，宋宴全神贯注。

    随著那黑白莲子消失，陈临渊垂手。

    于是独笑「簌」的一声从地上飞起，横在陈临渊的身前。

    「好久没有与人动过手了————」

    陈临渊的目光抚过独笑，忽然抬眸看向宋宴。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宋宴闻言，刚想答话。

    「嗡—！」

    此刻，陈临渊那玩世不恭的气质忽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股勃然剑意，自陈临渊与独笑上一同进发！

    宋宴心中惊愕。

    这股剑意————怎会如此强横？！

    不会记错的，这般剑意，比当年龙首山上镇杀九位元婴那一剑的气势，还要强大！

    没有杀意，没有煞气。

    只若一柄飞剑，只是悬在那里。

    仅此而已。

    可是又如天地之间，唯余这一柄飞剑。

    此刻陈临渊的气息，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倏然抬手！

    独笑激射，看似一招，实则并出三剑！

    宋宴来不及多想，不系舟已经本能地迎了上去。

    第一剑轻描淡写地斩过。

    镜花水月剑意流转，虚实相生，才堪堪化去。

    第二剑，无间狱剑意硬拼，也勉强消磨。

    第三剑，宋宴将三道剑意之趋向合于一处，这才算是挡下了这看似随意的一剑。

    独笑顿了一顿。

    然后陈临渊抬手，递出了第四剑。

    宋宴只看到一线光亮。

    下一瞬，天旋地转，神念消散。

    意识坠入黑暗，却又很快重新凝成。

    宋宴睁开眼，仍站在幽谷之中。」

    ——」

    元婴并未消失，只是觉得有些疲累。

    所幸，即便是输了，也有剑意精进。

    宋宴抬头看著神色恢复如常的陈临渊，想到刚才那一剑，仍旧心有余悸。

    好恐怖的剑意————

    然而，宋宴却并不只是在心中惊叹陈临渊的强大，他心中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陈临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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