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泡书屋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868章 严打

第868章 严打


第868章  严打

    两府呈文并非什么机密,但是大部分京师官员,对于南直隶的事情不怎么关心。

    但是有心人却看到了机会。

    刑部侍郎狄许翻看完苏州和松江的呈文,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门外的书吏说了一句话:「去把李主事叫来。」

    门外书吏自然知道,狄侍郎口中的李主事,就是他的关门弟子,刑部主事兼警校教习李庆芳。

    李庆芳是狄许的关门弟子,在查案子上,未必是最得意的弟子,但是他的政治敏锐度超过自己,是狄许最看重的弟子。

    狄许已经官至刑部侍郎了,算是突破了职业天花板了。

    如今狄许更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弟子们。

    李庆芳进来的时候,狄许已经把两份呈文摊在了桌上。

    「你先看两府呈文。」

    李庆芳也不多问,拿起呈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呈文放回桌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狄许精神一振。

    「老师,时机到了。」

    狄许皱眉:「什么时机?

    「6

    李庆芳指著周继昌呈文众的那句话:「旧的捕快制度既不合新律,又不敷实用。新律的治安司制度未及推广。地方官处于其间,左支右绌,进退两难。」

    「老师,您看,两府联名请设治安司,此事重臣们推动不难,京师早就有治安司运行多年了,还有恩师筹建的司法学校警察系培养人才,在技术上说,在南直隶拉起一支效忠朝廷的警察队伍不难。」

    狄许点头。

    本届内阁太强了,或者说苏泽太妖孽了。

    京师治安早就在几年前就完成了警察化,甚至不仅仅如此,一整套的流程都整理出来,维持城市治安的制度也早就研究好了。

    两府呈文,以目前京师人才储备,很快就能给两府拉出一整个警察队伍来。

    谁能想到,这些事情,苏泽几年前就在倡议,内阁几年前就在做准备了。  

    李庆芳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名不正言不顺,两府的事情可以解决,南直隶其他府县还有阻力,所以阁老们还需要一个师出有名。」

    「师出有名?

    「理论。」

    李庆芳把呈文翻到衷贞吉写的那组数字:「松江府去年全年案件一百一十二起,今年一季度六十七起「,然后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老师,这些数字,触目惊心!」

    「光是派巡警下去维持秩序,那是治标。治本是什么?是眼下没有人在朝堂上把这件事说清楚,经济发展和治安恶化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朝廷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应对。」

    「阁老们日理万机,他们需要有人从法理层面上给这件事定个调子。」

    「苏尚书管的是吏部,刑部的事他可以提建议但不能越俎代庖。」

    「这个调子,如果由您来定。」

    狄许沉默了。

    他并非完全不懂政治,只不过没有政治敏锐性。

    但是他的性格偏向于办事,对于人情往来并不是很熟练。

    他就任刑部侍郎之后,内阁也没去几次,和负责司法的阁老李一元都没打过几次交道。

    狄许说道:「可是为师并不擅长这些事情,若是让我查个案子还行,定调子这种事情,乃是重臣方能为之啊。」

    李庆芳看著狄许的眼睛,说了一句话:「老师,您如今可是大明刑部侍郎,是为重臣也。

    6

    狄许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变化。

    李庆芳已经给老师想好了路,他说道:「京师肯定是要派人的,但是派下去的人,到了流氓地痞扎堆的地方,该用什么尺度执法?从严还是从宽?重判还是轻罚?

    66

    狄许说道:「这个还用说,乱世自然要用重典,地方一乱,必然要用重典才能矫正。」

    狄许问道:「上奏吧?会不会太刻意了?」

    狄许升迁之后,总有人说他是「苏党」。

    狄许倒是不在乎这个,但是他怕连累别人说苏泽结党。

    自己立刻上奏,就显得配合太默契了。

    李庆芳说道:「老师,您可以写文章,刊登在报纸上,效果要比上书还要好,也没有结党之嫌疑。

    「」

    狄许疑惑道:「写文章?」

    李庆芳说道:「老师,《乐府新报》发行量何其巨大,您以刑部侍郎的身份,在上面刊一篇文章,把经济发展和治安恶化之间的关系说明白,把「严打「这个治策的前因后果讲透,文章一出,内阁不可能看不到,苏尚书不可能看不到。」

    接著,李庆芳解释了一下所谓「严打」,也很简单,就是从严从快打击犯罪活动,专项打击危害大的犯罪行为。

    狄许盯著桌上的报纸,忽然问了句题外话:「庆芳,你在司法学校上课闷不闷?」

    李庆芳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却没有接话。

    狄许拿起了笔。

    这篇文章,他写了整整一夜。

    狄许一向不擅长舞文弄墨,他的笔力都用在案件的卷宗上,从没在报纸上发过议论。

    但这一夜,他把苏州和松江的呈文数据抄在案头,把苏泽条陈里的论述摘在纸边,把山西查案的笔记翻了出来,在天亮之前,写满了一叠稿纸。

    文章题目最终定为八个字:《实业既兴,治安须严》。

    开篇第一段,狄许便直接点破了两府呈文背后的深层逻辑:「苏州松江两府,一季度案件六十七起,去年全年不过一百一十二起。以增速论之,今年全年恐破三百,明年或至五百。此非两府治理不力,乃必然之势也。」

    「何也?工厂所至,人口聚焉;商税所聚,财富集焉;财富所集,凯觎生焉。凯觎既生而法网不密,则犯罪之利大于刑罚之害。利大于害之局不破,案件增长之势不止。

    ,接著,他笔锋一转,把山西办案的经验搬了出来,用以论证「震慑「的重要性:「臣昔在山西办走私之案,所查商号二十有三,封产计值逾百万。走私之利巨矣,然商人何以敢为之?」

    「盖因三十年未尝有人因走私下狱。缉捕之网疏,刑罚之剑钝,则违法者众。一旦收网、亮剑、杀一做百,闻风而自首者十之三四,弃赃而逃亡者十之五六。非人性有变,利害之算变矣。

    然后,他提出了整篇文章最核心的观点——「从速从严,以做效尤「:「工厂初兴,旧秩序已破而新秩序未立。」

    「村镇宗族之约,不足以约束外乡之众;保甲捕快之法,不足以应对流窜之案。当此之时,一桩械斗不为重判,则百桩械斗继之;一名凶犯不受严惩,则百名凶犯效之。非苛也,势也。」

    「故臣请于苏州松江治安分司,实行三策:」

    「其一,凡暴力犯罪、跨县流窜犯罪、工厂区域滋扰犯罪,优先侦办、优先审理、优先执行,不以寻常案件的节奏拖延。」

    「其二,治安分司的执法成果,纳入两府各县考成,治安数据不达标者,知县考评亦要降等。」

    「其三,司法学校的短期培训名额,优先分配给苏松本地招募的巡警,使其边干边学、以案代训。」

    文末,他用了山西办案时最刻骨铭心的一段经验收尾:「臣在山西,三次遭刺而幸免。刺我者非恨我也,惧法也。」

    「能令人惧法,则法立矣。苏松之民,岂有乐于犯法者乎?使其知法有牙、法有刃,则犯法者自减。故曰:严非为惩也,为不惩也。法立而不犯,刑设而不用,此治安之极则也。」

    文章刊出来之后,京师的官场反应并没有多大波澜。

    狄许这个刑部侍郎,在朝堂上存在感本就不高,在报纸上写了篇文章又能激起什么浪花?

    但苏泽看到了。

    内阁也看到了。

    高拱看完之后,把报纸递给了身边的其他阁臣。

    主要负责司法的阁老李一元,念著狄许报纸上的话:「严非为惩也,为不惩也。法立而不犯,刑设而不用,此治安之极则也」

    李一元放下报纸,说了一句话:「刑部侍郎狄许,可以让他列席内阁会议,商讨此事。

    66

    高拱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三日后,狄许接到了一份通知,请他列席内阁会议,就苏松治安司筹建和严打治理问题向内阁陈述意见。

    狄许接到这份通知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中,足足顿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在刑部做了大半年的侍郎,从没有被内阁单独叫去议过事。

    刑部的事务,都是内阁布置下来执行。

    而这一次,通知上写的是「列席内阁会议「!

    他放下通知,站起身,把朝服取出来检查了三遍。

    狄许连忙叫来李庆芳,把内阁的帖子递给他看。

    李庆芳看完之后,比他冷静得多。

    「老师,内阁叫您去,是因为您那篇文章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抓手。您到了议事堂,不要紧张,就把您文章里写的三策再讲一遍就行。」

    「重臣们想听的,是您以一个办过血案的刑部官员的身份,给治安司的执法尺度定个调子。」

    狄许点了点头,从刑部衙门走到内阁议事堂,狄许走了不短的一段路。

    这比狄许办的所有案子都紧张。

    他来到内阁议事堂门前,中书舍人郭准站在门口等著他,见了他便拱手道:「狄侍郎,请。

    狄许走进议事堂的时候,此时只有吏部尚书苏泽在内,他连忙向苏泽行礼。

    苏泽微笑回礼,接著阁老们就入场了。

    狄许连忙向阁老们行礼。

    中书舍人将今日的议程文件放在他面前,议题赫然写著:苏松治安司筹建事宜,附议刑部侍郎狄许《实业既兴,治安须严》一文之三策。

    高拱没有废话,直接开口了:「狄侍郎。你的文章,老夫和阁老们都看了。你说「从速从严「这个从速,到底有多速?从严,到底有多严?你是办过山西大案的人,老夫想听你当面说说。」

    狄许连忙起身说道:「首辅诸位阁老,下官以为,从速不是草率,从严不是酷刑。」

    「但从速的意思是:查完了立刻移交检察署,检察署审核完了立刻提起公诉,县判院审完了立刻执行判决。」

    「不拖。以往一个案件从抓到判,拖上三五个月是常态。倘若治安司接手的案子,拖过三月未有定,那就是治安司的失职。」

    高拱微微点头。

    狄许继续说道:「下官以为,从严不是多打二十板子,也不是把笞三十改成杖六十。」

    「从严的核心,是让犯罪的实际成本大于犯罪的预期收益。」

    「山西的走私商人,抓到了最多不过是流放。但走私一趟的利润,够他一家三代吃一辈子。这种买卖,搁谁身上都会铤而走险。所以从严的关键,不在重刑,而在必罚。」

    「每一个暴力犯罪都必须归案,每一个跨县流窜的凶手都必须抓到,每一个归了案的罪犯必须判刑、必须执行。能做到「有案必破、有罪必罚「,这就是最大的严。」

    李一元开口了:「狄侍郎,你说的「有案必破「,南直隶的治安司刚成立,人手不足,技术不足,你拿什么保证一定能破案?

    」

    狄许没有任何犹豫:「下官不保证每一案都能破。但下官可以保证,重点案件优先破。每个治安分署建立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办鸡毛蒜皮的事,而是集中人力,限期侦破三到五桩影响最大的案件。」

    「然后把这些案件的侦破过程、判决结果,全部在当地的报刊上公开。让所有人看见结果。治安司来了,案也破了,人也判了。这叫「示法于众「。

    66

    李一元点头:「继续说。」

    狄许道:「下官以为,苏松治安司建立之初,最需要的不是全面铺开,而是集中力量打几场硬仗。」

    「这几场硬仗打下来,法治的威慑力就立起来了。威慑力立起来之后,日常的巡警工作就好做了。」

    「有法必执,执法必严,从速从严,绝不姑息」,特别是这类城市犯罪,往往还和地方会道门有关,重点就是要打击这些帮派组织,只要挖掉几个地方上的恶势力,百姓就会拍手称快,治安司的形象也就立住了。」


  (https://www.mpshu.com/mp/73462/12464.html)


1秒记住冒泡书屋:www.mp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p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