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婷瘦了些，脸上抹了一层黄粉，可那双眼睛没变。陈阳只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李玉婷也认出了他。她没有大喊，只是捏紧了勺子，等着陈阳走过去。

陈阳朝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便一撩衣摆，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会在白榆城？”

陈阳压着声音问。

李玉婷把粥碗往前一推，低声说：“你倒会问。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被高家追得没影了吗？我让人到处打听你的消息，结果越打听越乱。有人说你死了，有人说你被抓了。

我都不敢相信。”

她说话时眼睛红了一下，但到底没哭出来。

陈阳说：“差一点就死了。高兰君那女人发了狠，追了我好几日。我甩开人以后没地方去，就往西走，今天刚进城，没想到碰见你。”

李玉婷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声音轻了些：“我也没想到。我原本要回九曜城，可高家的人在北门和西门外都设了卡。暗桩不敢让我冒险，先把我送到这里来。

我正要打听你的下落，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叫伙计加菜。

陈阳没有笑话她，只说：“能在这里碰见，倒是巧得很。我本来只想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李玉婷问：“你要去什么地方？”

陈阳摸了摸杯沿：“没有目的。我这样的身份，总在外头乱漂不是长久之计。我想找一个宗门拜入门下，先站稳脚跟再说。”

李玉婷眼睛一亮：“你要进门派？那好办。我有个表叔在青岚宗做外门长老。青岚宗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大派，但在白榆城北边很有根基。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引荐。”

陈阳问她：“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李玉婷撇撇嘴：“我麻烦还少吗？多你一个不多。再说，你救了我那么多回，我帮你引荐算什么。”

陈阳想了想，点头答应：“也好。我正愁找不到门路。既然有你引路，总比自己瞎撞要强。”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他们一起吃了饭，李玉婷又让伙计多开了一间房。陈阳问她不急着回李家？李玉婷说，现在高家查得紧，回城反而危险。

不如先跟着陈阳去青岚宗，一边等消息，一边躲风头。陈阳没有反对。

起初两人之间还有些不自在。毕竟前些时候那场发生在山洞里的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谁也没再提，可偶尔对视一眼，都会觉得怪怪的。

陈阳还好，李玉婷却总在不经意间把脸别开。可相处了一日下来，陈阳发现她没之前那么娇气了。她会主动去问路，也会把食物分给他吃。

夜里走路时，她也不再像刚认识时那样叫苦。两人之间的关系慢慢松动了些，至少不会一开口就吵架。

这天傍晚，两人在客栈里待得无聊。李玉婷推开窗子朝下看了一眼，街面上已经挂起了灯笼，几个卖糖人和面花的小摊前围满了孩子。她转头对陈阳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白天都闷在房里，再不出去透气，我要发霉了。”

陈阳点头：“走吧。不过别往僻静地方去。”

李玉婷哼了一声：“要你提醒。”

两人出了客栈，顺着人多的主街慢慢走。白榆城的夜晚很热闹，杂耍班子在十字路口支起高杆，几个穿红戴绿的艺人正在翻跟头、喷火。李玉婷看得高兴，站在人群外拍手。

陈阳站在她身后，目光却没在这些热闹上。他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可疑的人跟着。离柔在他识海里轻笑：“你也太紧张了。这只是个普通小城。

高兰君的手再长，也不会这么快伸到这里。”

陈阳在心里回了一句：“小心点总没错。”

李玉婷拉了他一下：“你看那边！那个猴子骑羊，还会作揖。”

陈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只小猴骑在黑羊背上，抱着一顶小帽向人群讨赏。李玉婷扔了一颗灵珠过去，那猴子竟朝她鞠了个躬。李玉婷笑得肩膀直抖。

陈阳看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弯了一下。

离开杂耍摊，他们又往前走。街尾那边围了更多人，还有一阵阵叫好声传来。陈阳问旁边一个大娘：“前面做什么这么热闹？”

大娘说：“那是城里的百胜台，有人打擂呢。你们外乡人不知道？这擂台摆了快半个月了，每天都有好戏看。听说连赢十场还能得一把宝刀。”

陈阳一听，来了兴致，对李玉婷说：“去看看。”

李玉婷也点头。

两人挤进人群。百胜台比地面高出三尺，周围用红绳围住，四个角点着灵灯，照得台上十分亮堂。台子一侧摆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把暗红色的刀。

那刀静立不动，刀身却泛着极淡的红光，像有火气在刀刃里游走。陈阳只看一眼就皱了皱眉。离柔在他识海里说：“好刀。至少是上品灵器。

不过它插在石头里的样子，不像是普通摆放，倒像被阵法锁着。”

陈阳微微点头。

台中央站着一个留山羊胡的中年人。他朝四周拱了拱手，高声说：“各位朋友，今日百胜台照旧。若有人能连赢十场，这把赤鳞刀便归他所有。

规矩只限大成境及以下，点到即止，不可伤及性命。若不敢打的，站远些，不要耽误别人。”

看热闹的人多，真正上台的却少。毕竟要连赢十场，不是闹着玩的。陈阳问李玉婷：“你看这把刀如何？”

李玉婷认真看了看：“刀是好刀。这刀身上的鳞纹像赤鳞兽的灵石嵌进去的，有火系加持。可惜要打十场，太麻烦。”

陈阳说：“我想去试试。”

李玉婷转头看他，皱着眉：“你疯了？你身上还有伤，而且这擂台的人肯定不简单。”

陈阳说：“所以才要试。别担心，我有分寸。”

李玉婷知道拦不住他，只好低声说：“那你小心点。输了就下来，别死撑。”

陈阳笑了笑，把外袍解下来递给她，然后翻身进了红绳。

周围的人见有人上台，纷纷叫好。那山羊胡中年人捻着胡须，上下打量陈阳：“阁下什么修为？”

陈阳说：“大成境。”

对方点点头，回头喊了一声。不一会，一个扛狼牙棒的壮汉跳上台。那人身形高壮，光着上身，皮肤像铁一样。他一棒砸在台面上，震得尘土飞起：“大成境崔猛。小子，先吃我一棒！”

陈阳没有使用花哨身法，只向旁边一闪。崔猛的狼牙棒带着风落下，把陈阳原先站的地方砸出一个浅坑。陈阳反手一掌拍在棒身上，震得崔猛虎口发麻。两人各退一步。

崔猛劲道极大，陈阳试了几招，知道对方力量不在自己之下。他不敢硬拼，绕着崔猛游走。崔猛急了，突然旋身挥棒，横扫陈阳腰侧。

陈阳看准机会，身子一矮，从棒下钻过，顺势一脚踹在崔猛膝后。崔猛单膝一跪，陈阳已经欺到身前，指节顶在他咽喉上：“承让。”

崔猛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扔掉棒子：“你赢了。”

台下掌声如雷。李玉婷松了一口气，可她知道，后面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果然，第二场上来了一个用双刀的中年人，身法奇快，刀刀不离陈阳要害。

陈阳起初只守不攻，被逼得节节后退。那人以为陈阳怯了，攻势更急。陈阳在后退中突然停步，侧身避过一刀，一肘撞在他肋下。

那人吃痛，另一刀回劈，陈阳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双刀落地。第二场也赢了。

接下来几场，对手各有手段。有用毒砂的，有御使两条黑蛇的，还有用长枪正面强攻的。陈阳每场赢得都不轻松。李玉婷在台下看得手心全是汗。

陈阳胜第五场后，那个山羊胡中年人明显有些坐不住了。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不一会，一个瘦高个从台后走出。那人气息阴沉，腰间挂着一串骨片，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冷风。

他上台后朝陈阳拱了拱手：“大成境后期，韩九。友台，我下手重，你多担待。”

陈阳也回礼：“请。”

韩九掌法阴柔，出手极快，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陈阳几次拳脚打过去，都被他轻飘飘地避开。韩九反过来在陈阳肩头和后肩拍了几下。

那几掌看似不重，陈阳却觉得体内灵力一阵翻涌。他心知对方掌力阴毒，连忙用血脉之力护住经脉。两人在台上走了二三十招，陈阳渐渐摸清韩九的节奏。

韩九每次出掌前，左脚会先向外撇。陈阳故意卖个破绽，等韩九一掌拍来，他突然下潜，一脚扫在韩九支撑腿上。韩九身体一歪，陈阳翻身而起，一拳砸在他胸口。

韩九飞出台去，摔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台下静了一瞬，随后爆出震天的叫好声。

陈阳连赢十场，站在台上微微喘气。李玉婷在台下笑得眼睛弯起来。陈阳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朝那山羊胡中年人道：“现在可以把刀给我了吧。”

那中年人脸色不大自然。他干笑了一声：“阁下好本事。不过我们这百胜台的规矩，后面还有一条。你只要能把这把刀从石头里拔出来，刀才真正是你的。”

陈阳一怔：“拔出来？”

他转头看向石台上的赤鳞刀，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来。既然已经打到这一步，他没多想，大步走到石台前。

那暗红色的刀柄就在眼前，刀身下半截没入黑色石头里，只露出一道窄窄的血线。陈阳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上拔。可这一拔，他脸色就变了。刀纹丝不动。

他加了几分力道，脚下石板都微微裂开，那刀却像长在石头里一样。

台下有人发出嘘声。陈阳吸了口气，暗暗催动灵力。可越用力，刀柄上越有一股反力往他虎口里钻。离柔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别用蛮力。这石头里有锁兵阵。

你越用力，禁制越紧。要按我说的来。”

陈阳在心里问：“怎么破？”

离柔说：“先用你体内的基因药剂，把肉身力量提升两倍。这石头表层有一道极硬的封印，凭普通力量根本拉不动。然后动用血脉之力，护住手腕和心脉。

刀上有一丝灵性，会吸食蛮力。最后我用灵魂力护住你的识海，你在发力的一瞬间，把灵魂感知顺着刀柄灌进去，从里面打开一个口子。”

陈阳听完，闭上眼。他暗中激活基因药剂，只觉血管里像被倒进一壶沸水，浑身肌肉猛地鼓胀起来。那股力量翻涌上来，他的手臂上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

离柔分出一缕灵魂力，从内界渡入他识海。陈阳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清亮。他双脚一前一后扎稳，两手再次握住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猛拽，而是顺着刀柄上极细微的纹路往里探。灵魂感知像一根细针，刺入了石中那团乱麻一样的禁制中心。

“就是这里。”

离柔提醒。

陈阳低喝一声，全身力道与血脉之力同时爆发。刀身嗡地一声轰鸣，石头从刀口处裂开几道闪电般的细缝。一股狂风突然从台上涌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红绳。台下众人惊呼后退。

李玉婷也被吹得抬袖遮脸。接着，赤鳞刀猛地从石头中脱出。刀锋划破空气时带起一道暗红光芒，像有火蛇在夜空中游过。异象来得快，散得也快。

陈阳握着刀退了两步，那把刀已经完完整整落在他手中。

他看着刀身。刀身厚重，赤鳞纹路比远处看更加清晰，刃口雪亮，隐隐有热意传来。陈阳暗暗赞叹：“果然是好刀。”

他正想把刀收入内界，那山羊胡中年人却站了出来，脸色阴沉：“慢着。把刀放下。”

陈阳抬头：“什么意思？”

那中年人朝身后一挥手，两个跟班捧着一把极普通的铁刀走上台。中年人说：“我说的是能拔出这把刀，刀才是你的。可你刚才拔的只是台下镇石，这刀有旧主印记，不算真正归你。

为了不让你白打，我们给你这把铁刀做彩头。你把赤鳞刀放下，拿上铁刀走人。”

陈阳脸色冷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那把铁刀，刀刃上还有几处卷口。台下的看客也看出来这擂台的人在耍赖，有人低声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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