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柔说：“这地方小，但安全。高家的人不会一家家搜小客栈。

不过你还是要快，那个陈伯既然能卖你一次，就能卖你第二次。他知道我们进城了。”

陈阳点头：“先找到三只耳。我倒要看看，在这九曜城里，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

第二天天刚亮，陈阳便叫上叶小川，出门七拐八拐，来到一条隐蔽的小巷。叶小川在两扇黑漆木门前站定，按着门上的铜环连敲三下，隔三息再敲一下。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小丫头探出头，看看叶小川，又看看后面的陈阳，低声说：“三爷还没起。你们等着。”

叶小川忙说：“我们带了灵髓。”

小丫头翻了个白眼，把门关上。过了许久，门才再次打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坐在前厅的藤榻上，正抽着水烟。他那对耳朵不大，却微微翕动，像是能听见极远的声音。

叶小川上前叫了一声：“三哥。”

陈阳也拱了拱手。

三只耳上下打量陈阳一圈，忽然笑了：“你这小子，脸上抹得再黄，也压不住那一身外面的气。我不管你是谁，也不问你从哪来。想买什么消息？”

陈阳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拐弯：“高家的事，只要跟外界势力有关的，我都想听。”

三只耳抽了口烟，眯眼道：“这消息可不便宜。”

陈阳从内界取出一小袋上品灵髓，放在桌上：“够吗？”

三只耳用烟杆挑开袋口瞧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够了。那就先给你透三件事。第一，高家七年前就开始从外界购入一种叫‘域石’的东西，用来布置跨域阵法。

第二，高兰君这次追你，不只是因为你在万宝阁抢了她的东西，还因为你身上有她高家想要的东西。第三，九曜城里除了高家，郑家也在暗中和外界往来。

但郑家不碰阵法，他们在收一种能破开洞天禁制的符种。”

陈阳听得心头一凛。他刚想问更多，三只耳却摆摆手：“今天就这些。你明日再来。”

陈阳也不纠缠，起身告辞。叶小川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离开小巷后，叶小川小声问：“陈哥，他说的第二件事，你身上有什么可他图的东西？”

陈阳摇头：“我也不知道。但高兰君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因为李玉婷才追我。她是冲我来的。”

离柔在识海里说：“你忘了吗？你从外界进来时，身上带着那件东西。高家若和外界有交易，很可能是感应到了你。”

陈阳没说话，心里快速盘算。

两人回到客栈，陈阳没有再出去。他坐在房中，把三只耳说的三条消息反复咀嚼。高家买域石、布跨域阵法，郑家收符种、破洞天禁制。

这些东西如果放到外界，等于在试图打通福地与外界之间的壁垒。陈阳隐隐觉得，这背后很可能有一个更大的人在操盘。离柔说：“先别想太远。

今晚咱就去高家在城西的一处别院看看。三只耳虽然没明说，但我猜高兰君现在就在那里落脚。”

陈阳点头。

入夜后，陈阳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蒙住口鼻，从客栈后窗翻了出去。叶小川想跟，被陈阳留在房里。他沿着白天记下的路线，在屋脊上飞掠。

九曜城的夜里有巡城卫，但陈阳身法极快，又有离柔替他遮掩气息，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城西。高家的别院占地不小，青砖灰瓦，门禁森严。

陈阳伏在对面的屋脊上观察了一阵，正犹豫要不要潜进去，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别院后门走了出来。那人披着白色斗篷，身后只跟了一个使女。陈阳定睛一看，竟是高兰君。

她似乎刚沐浴过，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脚下踩着柔软的绣鞋，像在散心。陈阳握紧了袖中的短刃，心里那股杀意又冒了出来。离柔连忙道：“别冲动。

这里是她的老巢，附近全是暗卫。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陈阳咬了咬牙，忍住了。

高兰君慢慢走到别院后的一处小湖边，坐在石凳上，让使女去屋内拿香囊。就在这时，她忽然抬头朝陈阳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陈阳心里一惊，以为自己暴露了。

离柔却低声说：“好可怕的女人，她的感知并不比你差。你已惊动她了。”

陈阳没有犹豫，立刻翻身下屋，贴着院墙朝西边撤。他才刚跑出几十步，身后便传来几道破空声。

陈阳头也不回，侧身躲过两支灵箭，又反手甩出两枚从地上捡起的石子，击退了离得最近的一个黑衣人。他知道不能往大路跑，便朝左一拐，钻进了附近一片乱糟糟的旧巷。

高家的暗卫在巷口外停下，显然对那片区域不熟，不敢贸然跟进。陈阳在巷子里七绕八绕，最后从一个废弃井口爬出去，回到了平安栈附近。

他从后窗翻回房间，叶小川正急得在屋里打转。见他回来，忙问：“陈哥，成了吗？”

陈阳摆摆手：“差点出不来。高兰君太警觉。不过我也确认了，她就住在城西别院。”

叶小川松了口气。

陈阳脱下夜行衣，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高家别院的方向。离柔说：“这下高兰君更不可能放过你了。她一定已经猜出今晚的人是谁。”

陈阳冷笑：“那正好。她越急，露出的马脚就越多。明天我再去找三只耳，看他还能吐出什么来。等他没用了，我会连那个陈伯一起收拾。”

说完关上窗户，坐回床上，慢慢闭上眼睛。窗外的九曜城夜灯如星，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而在高家别院中，高兰君摔碎了手中新泡的茶。她脸色冷漠地对单膝跪在面前的暗卫道：“他竟敢来我的别院窥探。看来他不仅没死，还活得很自在。不用等明天了。

你现在就给我发信号，让北城的何家，还有东市的苟瘸子，都给我动起来。我要让整个九曜城都知道，有一个外界来的野修，正躲在我们的地盘上。

三天之内，我要他的头挂在城门口。”

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高兰君走到窗边，手指在地图上某处轻轻一划，眼中杀意如霜。陈阳还没意识到，他今晚这一探，已经把整个九曜城都推向了风暴的前夜。

陈阳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天没亮就出了门。他再次找到三只耳，用更多的灵髓换来了更详细的消息。

三只耳摇着蒲扇，说：“别院里有渡劫境修士坐镇，你昨晚能活着出来，纯属运气。高家现在不仅在追你，他们还在找李玉婷。

我听说无回剑已经不在李玉婷身上了，好像被人从高家的伏击圈里带了出去。现在整个九曜城的黑市都在找剑，尤其是郑家，出价极高。”

陈阳问：“李玉婷本人呢？”

三只耳说：“她的命比你值钱。李家悬赏找出你，高家悬赏抓她。你们现在是一对落难鸳鸯，分开了也不安生。”

陈阳听到“鸳鸯”二字，皱了皱眉。叶小川则在一旁偷笑。陈阳没理他，又问：“那外界的势力，除了高家和郑家，还有谁家沾手？”

三只耳抿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城主府。不过这事说出来要掉脑袋。你今晚若还想来，就多带些灵髓。”

陈阳点头，不再多问。

离开小巷后，叶小川低声说：“陈哥，我们不如先离开九曜城。这地方太凶险了。”

陈阳却说：“我才刚摸到门路。现在走，前功尽弃。你不是说过想跟我合伙干一票吗？那就跟着我，胆子放大点。”

叶小川咽了咽口水，点头跟上。

两人没有再回平安栈，而是换到了城南一家临河的杂货铺后巷，租了一间暗室。陈阳白天不再出门，只在入夜后行动。

他连续两夜在城内几个高家的据点外转悠，摸清了对方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离柔也不停帮他推演。

陈阳渐渐发现，高兰君能在城内调动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但其中真正的高手多半都守在别院，城中的普通暗卫并不难对付。唯一让他顾忌的，是那个渡劫境的供奉。

这一日，陈阳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叶小川从外面跑回来，喘着气说：“陈哥，我打听到，高兰君明天要去城南的灵兽园，身边只带几个贴身护卫。那个渡劫境老怪物不随行！”

陈阳眼睛一亮，立刻开始谋划。离柔却提醒他：“这消息来得太容易。高兰君昨日才被惊动，今天就敢只带几个人出门？不可能。这很可能是她故意放出的风，想引你上钩。”

陈阳冷静下来，知道离柔说得有道理。他问叶小川：“你听谁说的？”

叶小川说：“是我在灵兽园外听两个车夫闲谈。他们说高小姐要用新到的青鳞鹤，明日去园里试骑。”

陈阳沉吟片刻，说：“明日我去看看。如果真有埋伏，我们就退。如果没有，我就在半路给她点颜色。”

离柔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越危险越要往前冲。好吧，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陈阳早早埋伏在城南灵兽园外的一条长街上。他缩在墙头，盯着灵兽园大门。不多时，果然见一辆华贵的兽车驶来，前呼后拥着十几个护卫。

车门掀开，高兰君从车上下来，身姿挺拔，面带薄纱。陈阳数了数，护卫里有四个合体境，一个半步渡劫。那渡劫境供奉确实不在。可离柔却忽然说：“不对。那高兰君是假的。

她脚步太轻，没有之前那种感觉。真的高兰君不可能这么轻易出门。”

陈阳心里一冷，正犹豫间，一道流光从斜后方疾射而来。他猛地偏头，一支漆黑小箭钉在墙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紧接着，十几道气息同时锁定了他。陈阳暗骂一声，转身便逃。

真正的埋伏在这里。他刚才观察高兰君时，已经踩进了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陈阳在屋顶上疾奔，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离柔急声指路：“往右，跳进那条水渠！水汽能遮蔽你的气息！”

陈阳依言跃下，溅起一片水花。追兵们停在渠边，犹豫了一下。陈阳趁机在水中快速移动，一直钻到一座石桥下头，贴着桥墩躲起来。他屏住呼吸，浑身湿透。

离柔用内界之力轻轻包住他，帮他隐去所有灵力波动。那些追兵在附近搜了半炷香，没有找到他，才不甘地散去。陈阳从桥下探出头，冷得牙关都在抖。

他知道自己又中了高兰君的全套。离柔低声说：“现在你知道了吧。这女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你要想赢她，必须比她更有耐心。”

陈阳没有回那间暗室，而是先绕到城北一个废弃的城隍庙，生起一堆小火，把衣服慢慢烘干。他坐在火堆旁，脸上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离柔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阳说：“既然她在城内设局，我就到城外去。她不是要我的头吗？那就让她的手下先追出城。城外是他们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离柔点头：“好。你去城外，正好也能把高家的那些暗桩拔掉几个。给李玉婷也减轻些压力。”

提到李玉婷，陈阳心里又泛起一阵复杂。他不再说话，只是把烤干的衣服重新穿好。天已经微微发亮。

陈阳从北城墙一处年久失修的缺口翻了出去。城外是一片乱石岗，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叶小川已经背着一个包袱等在那里。见陈阳出来，他跑上前：“陈哥，我以为你出事了。”

陈阳拍拍他：“命大。我们往西走，先去青溪镇外的商会据点看看。高家那么谨慎，一定在城外建有联络点。只要打掉几个，她的暗线就会乱。”

叶小川点头。两人钻进野草，朝西边走去。

可就在陈阳穿过一片矮林时，他的灵魂感知猛然一跳。离柔惊道：“有人故意在这里等你。好多人，这气息……是高兰君本人！”

陈阳脚步一顿。前方的薄雾中，果然缓缓走出一个白色身影。高兰君今天没有坐车，也没有带那十几个护卫，只带了一个干瘦的老者和五名黑衣死士。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冷艳而凌厉的脸，直视陈阳：“陈阳，你以为逃出城就安全了？我特意在这里等你。那个假高兰君是我的替身符影，连我自己都被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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