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在窗台上烧尽，最后一缕紫火缩成黑点，熄灭。灰烬未散，风一吹便钻进通风口缝隙。唐昭昭盯着那道缝，美工刀刃口朝下，抵在掌心。痛感真实，不是数据模拟。

她没看小葵。

她看的是自己插回风衣内侧的数据端口的U盘。屏幕已黑，扫描结束。**Echo_Trace  v.7**  的进程被强制终止，但残留代码仍在底层蠕动，像寄生虫的根须扎进系统肌理。

“你用了多久？”唐昭昭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从教堂开始。”对方说，语调变了，不再颤抖，“第七次接触时，你把我推进献祭阵眼，血滴在我断指的创口上。那一刻，协议激活。”

唐昭昭闭眼一秒。那是她第二次死亡。火焰灼穿左耳银环，热流灌入颅骨。她记得小葵蜷在法阵边缘，右手只剩四指，血混着符文浆液流进地缝。

她以为救了人。

原来只是植入了节点。

“玄影给你的指令是什么？”她问。

“传递假情报，等你死第四次。”对方笑了笑，声音轻下来，“他说，你每死一次，窥密之眼能读取的私聊记录就越远。第四次死亡后，能看到管理员与‘他们’之间的原始协议——那份文件，能重启所有被删除的NPC权限。”

唐昭昭手指微动。美工刀柄底部有颗螺丝松了。她用指甲旋开，取出藏在夹层里的备用芯片。黑色，指甲盖大小，表面蚀刻着十字架纹路。这是她在血衣主教分身尸体里抠出来的密钥碎片，还没来得及交给陈明解析。

现在不能交了。

“所以你是诱饵。”她说，“让我为了获取更高层级的情报，主动赴死。”

“不止。”对方走向D-7门残骸，脚踩过焦黑地面，留下湿漉漉的印子，“你死了，我就能带着记忆回归。玄影答应过我，只要完成任务，就恢复我原本的身份。”

“你原本是谁？”

对方停下，回头。脸上仍是小葵的模样，眼神却空了。

“XG-7项目初代测试体。编号01。他们叫我‘镜面’。”

唐昭昭脑中闪过那段编码：**XG-7-Δ9**。德尔塔级任务，目标是清洗内部叛逃者。而初代测试体，通常是用来验证协议稳定性的牺牲品。

她被骗了两次。

第一次，以为救下了幸存者；

第二次，以为自己在操控信息差。

实际上，她一直走在别人画好的路径上。

她缓缓抬手，将芯片贴回刀柄内槽。动作很慢，像是在计算角度。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第三次死亡后活下来吗？”她忽然问。

对方没回答。

“因为那次我不是被杀的。”唐昭昭说，“我是自己切断供氧管，在冷冻舱里憋死的。零下三十度，心跳停了十七分钟。那时候，窥密之眼看到的不是BOSS私聊，是管理员和某个未知终端的同步日志——关于‘镜面计划’的终止通知。”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通知日期，是七天前。XG-7项目已经被删了。你效忠的玄影，给你的是过期指令。”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对方笑了。嘴角咧开，几乎撕到耳根。

“那你有没有看到日志最后一条？”他——它——问，“‘若主体产生自我意识，立即启动反向吞噬程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右手指尖弹出一根金属丝，直刺唐昭昭咽喉。

唐昭昭侧头避让，美工刀横削，斩断金属丝。丝线落地，发出轻微的“叮”声，像断掉的琴弦。

它没再进攻。而是抬起右手，缺失小指的位置裂开一道缝，蓝光涌出，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画面中，是一间暗室。墙边摆满显示器，每块屏都连着不同监控源。其中一块正播放唐昭昭在B2层走廊行走的画面，时间戳显示为三小时前。

影像下方有行字：

【目标行为模式分析完成】

【可信度评估：98.7%】

【建议执行：吞食协议】

“你不是第一个唐昭昭。”它说，“你是第三个。前两个都在拿到血清样本后自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唐昭昭呼吸没变。但她左手悄悄摸向战术背心第三格口袋。那里藏着一支针剂，标签被撕了，只留一个红圈。

陈明给的。说是新型抑制剂，能短暂屏蔽窥密之眼的副作用。

其实不是。

那晚他在实验室多待了两个小时，半机械臂接口发烫。他把最后一支原液注入自己体内，测试反应。醒来后，他在笔记本写了一行字：**“她的死亡次数，正在被远程记录。”**

她当时没懂。

现在懂了。

有人在收集她的死亡数据。

而她每一次复活，都在完善某个模型。

“你不需要说服我。”唐昭昭说，“你只需要开口。”

它歪头。

“只要你还用小葵的声音说话，我就知道怎么对付你。”

她猛地拔出针剂，扎进颈侧动脉，推到底。

血液瞬间变冷。

视野出现重影。

耳边响起低频嗡鸣，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那是窥密之眼被强行激活的征兆。通常需要死亡才能触发，但现在，药物刺激让系统提前崩溃。

她赌了一把。

赌这具身体还能承受一次非正常解锁。

眼前画面炸开。

不是文字记录，不是语音转录。

是一段视频流。

时间：未来23小时47分。

地点：未知地下设施。

人物：两个声音。

其中一个，是管理员的电子合成音。

另一个，是玄影。

【玄影】：“镜面已进入目标身边，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数据收割。”

【管理员】：“确认其未接触核心密钥？”

【玄影】：“未接触。但她已经开始怀疑。建议提前引爆。”

【管理员】：“否决。我们需要她死第四次。只有完整的四次死亡序列，才能激活月球背面的主控协议。”

【玄影】：“如果她拒绝赴死？”

【管理员】：“那就让她最爱的人替她死。”

画面中断。

唐昭昭跪倒在地，鼻腔流血。针剂副作用爆发，视网膜像被刀刮过。她咬破嘴唇，靠痛感维持清醒。

它站在原地，没动。

“你看到了什么？”它问。

“你说谎。”唐昭昭撑地站起，声音嘶哑，“玄影不是你的上级。他是棋子。真正要我死四次的，是管理员。他需要一个完整序列，激活月球上的东西。”

它沉默几秒，然后点头。

“对。但我不在乎谁是主人。我只想回去。”

“回去哪里？”

“有声音的地方。”它说，“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在数据深处。像是音乐，又像是哭。那是真正的‘小葵’在弹琴。她被困在协议夹层里，出不来。玄影说，只要我完成任务，就能把她放出来。”

唐昭昭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清除单元。

这是求救信号。

“你不是想取代她。”她说，“你是想救她。”

它没否认。

唐昭昭抹去鼻血，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纸。是之前那份假方案的副本，边缘烧焦。她把它揉成团，扔向它。

“拿去。告诉玄影，我信了。我会在明晚十一点，独自前往东南地铁入口，带上血清和密钥碎片。”

它接住纸团，没说话。

“你要是聪明，”唐昭昭转身走向管道井，“就把这段对话也传过去。让他们相信，我还不知道真相。”

它看着她的背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确实会去。”唐昭昭停顿一秒，“但我不会一个人。”

她跃入井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井壁上方，一只机械蟑螂缓缓爬出缝隙。六足微动，背部天线闪了一下红光。

三分钟后，它炸成一团火花。

远处，另一只千纸鹤静静立在废弃担架上。翅膀折痕呈锐角，像是刀锋划出的痕迹。

火焰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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