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敌情再现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草料里的杨林被晃得头晕。他透过草料缝隙往外看，夜色浓重，只能看见两侧黑黢黢的山影。

枪声渐渐远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停下。老吴扒开草料：“出来吧。”

杨林爬出来，活动僵硬的四肢。这是个山坳，前面有间猎屋，窗户透出微光。

“这是咱们的临时据点。”老吴说，“先进去。”

猎屋很小，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一个中年汉子，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个半大孩子。看见老吴，都站起来。

“老吴，这位是……”

“杨林同志。”老吴介绍，“这是老耿，交通员。小梅，报务员。栓子，他儿子。”

老耿握着杨林的手：“杨同志，委屈你了，这地方简陋。”

“已经很好了。”杨林说，“区里情况怎么样？”

老吴脸色沉下来：“刚接到消息，日本人攻占了区指挥部，陈区长带人突围，伤亡不小。张干事……牺牲了。”

杨林心里一紧。那个严肃但正直的保卫干部，就这么没了。

“日本人怎么知道区指挥部位置的？”他问。

“有内奸。”老吴说，“正在查。”

小梅在调试电台，滋滋的电流声在屋里回荡。栓子蹲在灶台前烧水，眼睛不时瞟向杨林，带着好奇。

“咱们在这儿安全吗？”杨林问。

“暂时安全。”老耿说，“这猎屋是我以前打猎用的，没人知道。但也不能久待，天亮前得转移。”

“去哪？”

“往北，进深山。那里有咱们的游击区。”

正说着，外面传来狗叫声。

很远的山脚下，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是猎狗。”老耿脸色一变，“日本人带了狗追！”

老吴立刻吹灭油灯：“收拾东西，走！”

几人迅速打包。电台拆解，文件焚毁，只带必需品。栓子从炕洞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小袋盐。

“从后门走。”老耿推开屋后一块木板，露出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山顶。”

通道是天然石缝，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湿滑。老耿打头，接着是小梅、栓子、杨林，老吴断后。

爬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亮光——到出口了。

出口在山顶一块巨石后面，视野开阔。往下看，能看见山脚下有火光移动，隐约还有人声。

“他们在搜山。”老吴压低声音。

“怎么办？”小梅声音发颤。

“分开走。”老耿说，“老吴，你带杨同志往东，去黑风岭。我带小梅和栓子往西，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

“这是命令。”老耿说，“杨同志更重要。他的安危，关系到整个锚点计划。”

老吴咬了咬牙：“好。你们小心。”

两队人分开。老吴拉着杨林，钻进东边的林子。

林子很密，月光透不进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老吴很熟悉地形，摸黑也能走。杨林跟着，深一脚浅一脚，不时被树枝刮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面传来枪声。

砰砰砰！接着是狗吠。

“老耿他们被发现了。”老吴停下，往回看。

“回去救他们！”杨林说。

“不能回去。”老吴咬牙，“咱们的任务是保护你。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枪声停了。山林恢复寂静，但这种寂静更让人心慌。

天亮时，他们走到一条山涧边。老吴让杨林躲到石头后，自己爬到高处观察。

过了一会儿，他下来，脸色难看：“追兵上来了，七八个人，带着狗。距离不到三里。”

“怎么办？”

“过涧。”老吴说，“涧水能冲掉气味，狗就闻不到了。”

山涧不宽，但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两人脱了鞋，挽起裤腿，蹚水过去。水淹到大腿，冻得骨头疼。

过了涧，老吴让杨林穿上鞋，继续走。他自己却留在水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瓶，把里面的粉末撒进水里。

“这是什么？”

“辣椒粉混硫磺。”老吴说，“狗闻了会打喷嚏，暂时失灵。”

果然，追兵到涧边时，狗群开始狂吠打喷嚏，原地打转，不再追踪。

“妈的，他们过了水！”有人骂。

“分头追！他们跑不远！”

老吴拉着杨林，钻进一片竹林。竹子很密，穿行困难，但能有效遮挡视线。

走到竹林深处，有个废弃的炭窑。窑口被藤蔓遮着，很隐蔽。

“在这儿歇会儿。”老吴说。

两人钻进炭窑。里面空间不大，有股霉味。地上有些干草，可能是以前烧炭人留下的。

杨林瘫坐在地，累得说不出话。老吴却还在忙——他在窑口布置绊索，用细绳拴着空罐头盒，做简易警报。

“老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杨林问。

“地下交通员，干了十年。”老吴说，“跑路，藏东西，甩尾巴，是基本功。”

“老耿他们……”

“别想。”老吴打断，“想也没用。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块压缩饼干，掰一半给杨林。是杨林之前给他的那块，一直没舍得吃。

杨林接过，慢慢啃。饼干很干，但能补充体力。

“老吴，锚点计划……你知道多少？”杨林问。

“不多。”老吴说，“我只知道，日本人在找一些古代的东西，据说能改变时间。你是关键。”

“改变时间……”杨林苦笑，“哪有那么容易。”

“但日本人信。”老吴说，“他们为了这个计划，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高桥一郎只是明面上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谁？”

“不清楚。”老吴摇头，“但听内线说，是个日本皇室成员，狂热的历史修正主义者。”

疯子。杨林心里想。

外面传来动静。

很轻，但老吴听见了。他示意杨林别动，自己摸到窑口，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

看了几秒，他脸色变了。

“不是日本人。”他低声说，“是……土匪。”

“土匪？”

“黑风寨的。”老吴说，“五六个人，在找什么。”

黑风寨？杨林想起那个大当家，还有独眼龙。他们怎么在这儿？

正想着，外面有人喊：“这儿有个炭窑！搜搜看！”

脚步声逼近。

老吴拔出枪，对杨林使了个眼色，指指窑顶——那里有个通风口，不大，但能爬出去。

杨林会意，踩着老吴的肩膀往上爬。通风口很窄，他勉强挤出去，落在窑顶。

刚落地，就听见窑里传来打斗声。

接着是枪响。

砰！

杨林心里一紧，扒着窑顶边缘往下看。

窑里，老吴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三个土匪端着枪，正在搜他身。

“妈的，穷鬼，就几块大洋。”

“外面还有人吗？”

“不知道。搜搜看。”

一个土匪走出窑口，抬头，正好看见窑顶的杨林。

四目相对。

“上面有人！”

土匪举枪。

杨林翻身滚下窑顶，落地就往林子里跑。

子弹追着打来，打在树干上。

跑！拼命跑！

他不知道方向，只知道不能停。树林，石滩，溪流……他跨过一切障碍，肺像要炸开。

后面追兵越来越近。

“站住！再跑开枪了！”

杨林扑进一片灌木丛，蜷缩起来。手里攥着玉璋，能量显示：2%。

要不要用？用了可能就彻底废了。

但不用，可能现在就死。

正犹豫，追兵到了灌木丛前。

“出来！看见你了！”

杨林咬牙，准备拼了。

突然，侧面传来一声枪响。

追兵中的一个应声倒地。

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枪法极准，全是爆头。

剩下两个土匪吓坏了，转身就跑。但没跑出几步，也被撂倒。

林子里安静下来。

杨林从灌木丛里探出头。

一个人从树后走出来。

穿着灰色中山装，提着步枪，脸上有疤。

是李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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