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不上的东西，没舍得扔。而且你心存侥幸，以为自己不会被列入调查。所以，那根绳子现在还在你家里！警察只要拿着搜查令踹开你家门，那根用来袭击魏平学长的绳子，一定还在！"

只要警察能查明她袭击魏平学长，就可以进行搜家。那样的话，她所有的行为都会自然浮出水面。

杀死韩晴学姐那晚，沾了血的衣服，说不定她也没有扔。衣服烧掉太显眼，沾了血的衣服也不敢随便扔到垃圾堆里去。

不只是衣服。

想想那天夜里她是怎么离开的，就会找到一个铁证。

是车。穿着一身血衣走路太显眼，她一定是开车离开的。就算在车里如何小心，脸上和手臂上的血，只要碰了方向盘和车门，痕迹就会留下来。

血液这东西，擦了也很难彻底擦干净，麻烦得很。

车里肯定还有残留。而盯着她的警察，是可以把血迹检出来的。

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她。

"猎人已经把狼人赶尽杀绝了。你输了。"

我抱起手臂，观察她的反应。她靠着椅背，把整个人软软地贴上墙，做出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唉……"

"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不管你当初怎么处置了江晨的事，你自己也是韩晴霸凌的受害者。"

她听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身子踉跄了一下。我正要伸手去扶，她却将我的手一把拂开。我正疑惑，她已经抓起了旁边的椅子。

不好——危机感刚冒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剧痛从手臂、从身体蔓延开来。她抡起椅子，用尽全力砸了过来。我哪里站得住，当场蜷缩下去。

趁着这个空隙，她从我身边一晃而过。

她打算逃到哪里去！？警察已经知道真相了，现在逃，毫无意义——

这只是我以为的。那位指导老师头也不回，径直冲向家政教室。我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脊骨里的凉意从内里透了出来。

"啊——！"

家政教室的门被椅子砸破，她冲进去，随即回来了——脸上是一片失去灵魂的空洞，手里握着的，不再是椅子，而是一把菜刀。

糟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已经更加来不及了。刚才还作壁上观的学生们，齐声尖叫起来。平日里他们早已麻木，什么都当做没看见，但刀刃一出来，无论如何也叫不住喉咙里的惊叫声。

这大概反而成了点燃她的火。喧嚣激起她的怒意。此刻的她，神智已经不正常了。

"我要杀掉你们……杀了逼死我的所有人……"

她还在扮演着那个人。她已经无法做回自己。她必然会拿着那把刀扑向别人。

所以我冲出去，试图拦住她。

两腿抖到全身出汗，恐惧到了极点，但把她逼到这一步，是我考虑不周、轻敌造成的。

"住手——！"

我在家政教室前的走廊伸出手，想抓住她没拿刀的那只手臂。然而她随手一甩，轻而易举地将我拨开——不，是刚才挨了椅子那一下的痛意还没散，力气根本使不出来。

无力的手臂被她击落，接着一脚踹来，我扑倒在地，无计可施。

但必须拦住她！

绝不能再让更多人受伤！我拖着被制住的身体，向她背后扑去。

但她动作太快，张开的手抓了个空。没抓住。

怎么都必须拦住她！

她握着菜刀，沿着走廊往前冲去。所有人纷纷闪到两侧，侥幸没有被刺到，可她根本不往两边看。

她要杀谁！？

这个念头还没落定，贺教导主任出现在她前面。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呃——！"

他来不及躲，被刺中了。不止一下，她刺穿胸口之后还不罢手，拔出来刺肩，拔出来刺手臂，一次又一次。

鲜血染红的走廊，是真实的地狱。

一个男生慌乱中砸破了走廊的窗子。一个女生当场弯下腰呕吐。

整个场景，让我以为自己看见了世界末日。

我只能趴在走廊上，低声喃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做才能救人！？想啊想啊想啊想啊想啊想啊！为什么逼人的推理总是能想出来，救人的办法一个都想不到！这废物！"

像是在回应我的话，她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转了过来。她停下手，绽出一个笑容，像个孩子，像个无忧无虑的淘气鬼。

"太好了……我一直想杀掉他。这个烦死人的老头……老是老是跟着我，烦透了……"

这种恐惧，一生中再难遇上第二次。她那抹血色的笑脸，怎么也从脑子里赶不出去。眼睛闭上，那画面仍在眼皮背后印着。

狂气几乎要把我淹没，我只剩下嚎叫这一件事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像是戳到了她的怒火。

"侦探先生也得死哦。你从刚才就乱说他的事、乱说她的事，死了也没问题吧？"

她拧着眉，从趴在血泊里的贺教导主任手臂上，噗地拔出菜刀，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把那把血刀高高举起，向我劈下来。

……我来了。美依。

总算可以去你那里了。美依。

不对，美依在天堂，我在地狱。

地狱。因为，是我的失误让人遭了殃。这和我亲手害死他们没有区别。还有美依的事，要是当初我更坚定一些……

嗯。大概到了地狱，就连你的记忆也没办法带去了。那里是个太苦的地方。

所以，趁现在还记得，告诉你——美依……谢谢。

和美依做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就很快乐。她好奇心那么强，我没少被她拉着跑遍山林和树丛。上了小学，我们常一起玩，帮班里的同学找丢失的东西，帮他们追查吵架的原因。

初中的时候，开始往那些棘手的事情里踏进去。

说实话，挺麻烦的，我本来也讨厌侦探。

但或许，心底里早就乐在其中了。

对不起，说了谎。说什么不好玩，那都是骗人的。

"真的真的对不起……所有……人……"

一股热乎乎的鲜红，噗地糊在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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