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上自行车飞奔出去，焦躁感随后才涌上来，紧接着是一阵阵心中的自责声。

社长一定受了很深的伤。他到处找美依，找不到，结果是我藏着不告诉他真相。一个后辈，一个朋友，就这样背叛了他——真正应该绝望的，是社长才对。

"我……在干什么……"

回到家，进门之前，对着自己骂了一遍又一遍。听到这些话的，只有缩在二楼房间里的姐姐。

站在玄关，我一遍遍地往自己身上压诅咒。

现在的自己，窝囊透顶，无可救药。在警察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那样放下豪言壮语，结果一个谜底都没破开，最终只是把最重要的人伤得体无完肤。

侦探，远比我有用。换成侦探，也不至于把身边的人伤成这样。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看看案子有了什么进展。打开新闻，却什么都没有——仍然只是"女学生遭不明人员杀害"，主要内容是什么加强上学路的巡逻之类的，关于凶手，没有任何人找到任何线索。

到头来，所有人都一无所知，被凶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杀了韩晴学姐，连猫也杀了，最后把猫的背脊横划一刀——用玩乐的心态夺走生命，我几乎可以确定。

横划一刀？是凶手？

某个什么东西好像就要浮出水面，但又抓不住。就算是抓住了，现在也已经太晚了。谜不可能再解开。

没有人能从中得到什么的谜，谁还会去挑战？就算解开了，只会招来更多怨恨吧？

在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应用发来了通知。

对，美依说过，今天下午五点前会有下一次直播。我猛地回过神——还好没睡过去。

正好，去问问她。就算是她，也一定会说应该放弃的。

于是我掐着时间打开应用，把那套"为什么不该继续"的理由，洋洋洒洒地讲给屏幕里的她听。

"唉……喂，美依。你也这么觉得吧？"

说了好一阵子，喉咙都有点哑了。心想美依应该会认同这番话，所以才说得这么起劲。

等了一下，请她谈感想——

"让我来讲一个勇敢而充满正义感的少年的故事吧。"

我白说了。她对我的声音完全没有反应。

"啊，美依！？美依？"

今天的语音功能没有开，喊多少声她都听不到。

美依的直播间里只有留言区。把刚才说的话打进去就行，但我已经没有气力了。

想到那么长一段文字打进去，换来一句"什么啊？"被她轻描淡写地驳回，连动的念头都懒得生。

我就这样躺在地板上，只是听着她说话。

"有一个少年，他的朋友正遭受霸凌，他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

听起来有点像魏平学长的事，我这样想着。要是平时的我，一定会好奇她怎么会知道我调查的内容——大概是因为社交平台上的那场风波，或者林无柒侦探昨天就见过美依的直播，拜托她讲了"有没有关于霸凌的信息"。

这么随意一想，就跳过了。

"那个少年，去找学生、找老师，得到的都是'我们学校根本没有霸凌'这句话。无论怎么求助，都走投无路。没多久，霸凌的矛头不只对准他的朋友，连他自己，连他的弟弟妹妹，也遭了殃。"

"这个故事……感觉不太妙。"

一句台词，让我察觉到这个故事走向了某个不祥的地方。霸凌本身就是有悖道德的事，即便撇开这点不谈，也还是隐约感觉不对劲。

"老师说，如果真有霸凌，就让当事人拿'心声表'来，把这个勇敢的少年打发走了。少年也很想帮那些遭受霸凌的孩子拿来，但每一个人都说'没事'，不想让别人担心。"

"……然后呢。"

"可是，那些孩子身上的淤青日复一日地增加。学校视而不见。有淤青的孩子就说是普通的擦伤。霸凌者愈发肆无忌惮，带着一帮人……终于有一天，弟弟从学校的窗口跳了下去，自杀未遂。"

"不……那怎么行……"

"少年无法原谅。"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难道……"

"少年把那个霸凌者叫到教学楼背面，从背后用铁管击打。一次又一次。把所有的恨发泄出去，想着那些他在乎的人，相信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得救了，相信再也不会有人因为这个霸凌者而成为牺牲品。"

杀掉。只要那个霸凌者消失，所有问题就会烟消云散。霸凌者被骂也好、被判死刑也好，都是活该。

"这样……就好了吗？"

"不行。"

"什么？"

我惊得以为她听见了我的喃喃自语，但她只是接着讲，那句话不过是恰好和我的低语相呼应。

"不行。少年是在亲眼看见杀人之后那片惨状，才明白这个道理的。案子没有查到他身上，警察离去，但——霸凌没有结束。惨剧继续，连少年的弟弟，也变得浑身是血。"

"……弟弟也……？"

"对。霸凌没有结束，又有另一个人继续制造着惨剧。霸凌，从来不会因为主犯消失就结束，因为从来都有其他人在。跟风的人，多的是。最可怕的是，那些人甚至没有恶意。没有人说一句'这样不对'，他们就不会停，可本来就没有人会说。少年再一次染上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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