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主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黑色的雾气更加浓烈了，在他周身翻涌成一道旋涡。

“你知道什么？我在裂缝那一头活了一千年，我看过虚空的本质。它不是没有意识，它的意识超出了你们能理解的范围。你以为裂缝是我要打开的？不，是虚空自己要打开的。它要吞噬这个世界，我只是它的工具。”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完成它的意志。”

“你的意志呢？”

虚空之主沉默了。

姜砚看着他，“你的意志在哪里？你本来是谁？你本来想做什么？”

虚空之主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动摇。

“我本来……”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像生锈的铁，而是像一个苍老的、疲惫的老人，“我本来想救这个世界。”

“一万年前，虚空裂缝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是第一批对抗虚空的修士。我们用命铸造了虚空灵根，用两界镜封印了裂缝。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这个世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雾气在指尖缠绕。

“但裂缝那一头的虚空侵蚀了我。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我的意志被它磨碎了。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想做什么。我只记得一件事——打开裂缝，让虚空进来。”

他抬起头，看着姜砚。

“杀了我。”

姜砚愣了一下。

“杀了我，趁我还能控制自己，趁我还能想起来我是谁。”

他的身体在颤抖，黑色的雾气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冲出来。

“快！我撑不了太久！”

姜砚握紧了两界镜。镜面上的银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我杀不了你，我的力量不够。”

“那毁了幼苗！不能让虚空得到它！”

虚空之主的声音在颤抖，黑色的眼睛里有泪水，泪水是黑色的，像墨汁。

姜砚看着世界树幼苗。金色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根须深深扎入岩石。

毁了它？

那是他的灵根。世界树灵根和幼苗共生，幼苗死了，他的灵根也会消失。他会变成一个凡人，也许连凡人都不是，也许直接死。

秋月姗站在他身边，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选。”她说，“不管你怎么选，我都陪你。”

姜砚看着幼苗，看着叶片上的金色纹路，看着根须深入岩石的银白色光芒。

他想起周老，想起父亲，想起玄清。

七代虚空灵根持有者，用自己的命修补裂缝。他们没有毁掉幼苗，因为他们知道，幼苗是希望。是这个世界对抗虚空的最后希望。

“不毁。”姜砚说。

虚空之主看着他，“那这个世界就完了。”

“不会完。”姜砚把两界镜举起来，“你不是说，两界镜可以对抗虚空吗？”

“两界镜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它现在只是一块凡铁。”

“不是凡铁。”姜砚将灵力灌入镜中，世界树灵根的金色灵力和两界镜的银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它只是睡着了。”

镜面上的银光越来越亮。

虚空之主看着那面镜子，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银色的光芒。

“你……”

“我不是要杀你。”姜砚说，“我是要帮你。”

银光照在虚空之主身上，黑色的雾气开始消散，不是被吸收，是被“净化”。银光渗入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像水渗透干涸的土壤。

虚空之主的脸上，黑色的纹路开始消退。他的眼睛从纯黑变成了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了浅灰。

“我……”他的声音不再像生锈的铁，而是像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想起来了，我叫……玄衍。万法阁，第一代阁主。”

他的身体倒下去。

姜砚接住了他，老人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

“谢谢你。”玄衍说，“谢谢你让我想起来，我是谁。”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黑色的雾气彻底消散了。他的身上，不再有任何虚空之力的痕迹。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活了一万年的老人，安静地睡去了。

姜砚抱着他，跪在幼苗旁边。他的七窍在流血，两界镜的反噬和虚空之力的侵蚀同时作用在他的身体上，但世界树的生命力在修复他。

撕裂、修复、撕裂、修复。

每一轮循环都像死了一次。

但他没有松手。

秋月姗跪在他身边，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

清理者总部，医疗室。

玄衍躺在病床上，身上的黑色斗篷已经被换掉了，换成了干净的白色病号服。他的脸还是那张苍老的脸，但黑色的纹路已经全部消退了。他的呼吸很平稳，像一个人在沉睡。

苏婉清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玉简。

“他的身体很奇怪。经脉全部断了，但丹田还完整。修为……检测不到。不是没有修为，是修为被什么东西封印了。”

“虚空。”姜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还残留着血迹，“虚空侵蚀了他的身体，也封印了他的修为。现在虚空之力被净化了，他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能恢复吗？”

“不知道。”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他活了一万年？”

“他说他是万法阁第一代阁主。”

“那万法阁的历史……”

“要改写了。”

孙德海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手札。“我查了清理者的档案。万法阁第一代阁主叫玄衍，渡劫期，一万年前率领修士对抗虚空裂缝。档案上说，他在最后一次战斗中失踪了，下落不明。”

“他没有失踪。他被虚空侵蚀了。”

孙德海推了推眼镜，“所以，虚空不是裂缝那一头的东西，是被侵蚀的修士？”

“不，虚空是真实存在的，玄衍只是被它侵蚀了。裂缝那一头，还有更多被侵蚀的东西。”

大厅里安静了。

赵烈靠在墙上，脸色很难看，“所以，我们补了裂缝，但那一头的东西已经过来了？”

“不是全部，只有一部分。那些在一万年的时间里，慢慢渗透过来的。”

“有多少？”

“不知道。”

“它们在哪里？”

“不知道。”

赵烈骂了一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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