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温玉重新推开门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杯热水。

她轻轻地推了推宋灼。

“喂，起来吃药。”

宋灼的眉头微微蹙起，黑沉的眼睛里惺忪迷茫，比起以往的危险跋扈，黑眸迷茫头发乱翘的模样，显得可爱迷糊。

说话时声音里透出刚睡醒的暗哑。

“干嘛。”

谢温玉将杯子贴在他的脸上，宋灼一个激灵，好在谢温玉早有防备接住了水杯，否则今晚就得换被子了。

宋灼眯起眼睛：“谢温玉，你找死啊？”

如果这个人眼尾没有露出泅红，声音没那么弱，会更具有杀伤力。

只是他嗓子哑着，身上更是懒散，好似就连眼皮都睁不开似的，凶恶的模样倒像是纸做的老虎。

“是是，”谢温玉不想跟病号计较：“等你吃了药，病好了再来找我算账。”

谢温玉重新将杯子递到宋灼的身边。

宋灼看了谢温玉好半晌，探究，疑惑，矛盾点缀其中。

他缓缓地撑着自己起身，从谢温玉的手中接过杯子，触碰到的手指干燥滚烫。

身上的温度并没有下降。

宋灼没急着将水喝下去，晃了晃杯子，似笑非笑道：“你会这么好心？该不会在杯子里放了什么毒药之类的吧。”

“是啊，”谢温玉平静地说：“我在杯子里放了穿肠毒药，喝下去就会一命呜呼。怕不怕？”

宋灼没有怕，反倒笑出声来：“能够直接一命呜呼倒是好事。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善良，还以德报怨。”

直接死掉，对宋灼来说竟然是好消息。

以前宋灼过的是什么日子。

谢温玉想起宋灼失去味觉，嗅觉的毛病，心里隐隐的有了猜测：那些东西该不会是慢性毒药。让他虽然不至于死，但也没有办法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不对。

谢温玉在回国之前有特意打听过，宋世杰的原配是个狠角色，尽管是家族联姻但不允许宋世杰有私生子。得知宋灼存在后，对宋灼和秘书母亲赶尽杀绝。

并不像是会下慢性毒药的风格。

那么，也就是说，有两拨人给宋灼下药。

明面上的是原配的追杀，给宋灼下毒，宋灼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失去了某些东西。

同时有人暗地里给宋灼下药。

看宋灼的反应，应该是已经发现了，这样的人一定对宋灼至关重要，否则他不会露出讥讽又苦涩的神色。

至关重要，

还活着。

难道是宋灼的亲生母亲？

谢温玉的心里猛地一惊，她直觉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是理论上觉得不可能：现在的宋夫人是靠着宋灼才成功上位，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儿子出手。

宋灼是宋世杰最后一个孩子了。

除非……

宋灼的狠厉让亲生母亲都忌惮，她不能除掉宋灼，只好对宋灼下慢性毒药。

谢温玉早就知道豪门深似海，比起普通人单纯的厮杀还要更加残酷，即便早有准备，此刻身上也流窜出一抹寒意。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

谢温玉眼前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晃，食指上有不甚明显的小痣，衬得十指莫名的性感。

她回过神，发现宋灼正用黑沉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心中凛然，戒备提起来。

宋灼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懒散地靠着，落在谢温玉身上的目光锐利而危险，像是一只紧迫盯人的蛇。

阴暗，危险，却能够一击致命。

宋灼轻慢地说：“害怕了？”

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表面上问的是谢温玉是不是被吓到了。有浮于表面的关心。

仔细听就能够分辨出，他的试探。

试探谢温玉是否听出了他的意思。

宋灼自己随口说出来，

却要别人伪装听不懂，害怕招来杀身之祸。

这种豪门秘辛，普通人哪里敢触碰。

谢温玉心里在打鼓，斟酌几秒后，镇定地开口：“不害怕，我只是……”

宋灼的目光灼灼：“只是什么。”

谢温玉垂下眼皮，纤长的眼睫毛在灯光下染上金色的光，落下的阴影流连在脸上。

欲说还休。

宋灼抬起谢温玉的下颌，捕捉到谢温玉没有来得及掩藏下去的心疼。

两个人愣住。

空气有些紧绷。

谢温玉别过头，躲开他手指的触碰，似乎受不了空气里的沉默和暧昧。

她从睡衣的衣兜里摸出个金色的小奖章，贴在宋灼的胸前。

黑色的T恤，别上小奖章，幼稚的一批。

宋灼垂眸：“这是什么？”

“你没吃过感康？”谢温玉说：“感冒药。”

“没有，”宋灼将奖章给取下来，稀奇的前后看了看：“以前生病没有药吃，现在身体习惯了，也用不着吃药。”

别在自己的胸口还拿出照片稀奇的拍了一张，发在朋友圈。

最后才在谢温玉的催促下，将药片包装撕开，就着剩下的热水喝了下去。

宋灼重新倒在床上，脑袋好像陷入混沌中，他反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

被一只纤细伶仃的手轻轻地拉开。

黑眸一沉，没等他说话，谢温玉就压了下来。

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谢温玉额头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停顿一秒，若无其事地起身：“额头有点烫，你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被拉住。

宋灼亮亮的橘发晃在狭长的黑眸，神色难辨，捏着谢温玉的手腕很烫，却不似他表现出的那样虚弱。

谢温玉的心头一沉。

听宋灼在问：“刚才你是想杀了我的吧，为什么不出手。”

*

谢温玉心头一沉：果然，当时的宋灼并没有陷入昏迷。

他在试探她。

还好她没有轻举妄动。

“你不是厌恶我？”

“是啊，”谢温玉毫不犹豫地承认，一双茶褐色的眼眸潋滟而坦诚：“但讨厌你又不是想让你死掉。更何况……”

她的脸颊浮现出几分别扭，懊恼。

秾丽绝艳的脸陡然染上红霞。

谢温玉在宋灼的注视下沉默几秒，有些恼羞成怒的选择破罐子破摔，甩开他的桎梏：“总之我的床留给你，你明天好了自己走。”

她抱着被子走到隔壁的客房睡下，

本意是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在宋灼的脸上落下一吻。

还好他没有问。

她也无需刻意恶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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