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的确过去很久，所以你就真的当一切没有发生了。”

“是吗。”

江鹤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精准地割开了他们精心维持的体面。

上流社会最需要的东西就是维持体面，当家主母当年被外面的小玩意儿逼得跳楼，这件事虽然被迅速封锁，还是被传了出去。

江老爷子不得不出面，当着众人狠狠地给了江先生一耳光，怒斥他的行为，并且将外面的小玩意儿封杀送出国外。

文静初的死是釜底抽薪，逼得江老爷子出面，扶正唯一继承人。

这件事才逐渐压了下去，江家在各大宴会上消失了许久。

不知道是江先生终于意识到自己玩得过火，还是文静初的那一跳，在江先生的心里留下一亩三分田的位置。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不爱。

自此之后，江先生收敛了许多，再也没有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各个地点。

修身养性，洁身自好。

除却公司的项目，重点都放在将江鹤培养成优秀继承人上。

时间久了，似乎过去都不曾发生过。

掩埋在时间岁月里。

但有的东西，并不是时间就可以抹去的。

当起了争执，伤口还是会撕裂，流出血淋淋的伤口。

客厅里很安静，镇定如谢温玉也感觉到安静得压抑，她似乎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烧尽一截后，白灰落下的声音。

难免心中忐忑，不安。

江先生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按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缓缓站起身。

“你说完了？”

江先生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西装笔挺，衬衣上没有一丝褶皱，完美冰冷，也更加不近人情。

江鹤没有回答，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冷意更甚，周身气场清冽如霜。

江先生踱步走近，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江鹤面前，父子二人身高相当，目光平视，空气里却仿佛有无形的气压在蔓延。

管家等人低着头，就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

“你觉得我在操控你。”江先生重复着江鹤的话，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听一个孩子天真的控诉，“你以为当年你母亲跳下楼是为了惩罚我吗。”

“难道不是你引起的吗。”

江鹤的声音骤然冷下去，那层清冷矜贵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

他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汹涌的情绪让总是冷淡的他不太适应的蹙起眉头。

他执拗的盯着江先生，是在为过去的自己，

为母亲。

说出迟来十年的质问。

“是你纵容了外面的女人挑衅，是你放任大家传出妈妈要下堂的言论，我被人排挤，被朋友孤立，你不闻不问。将女人带回家里。”

“你觉得，你有资格提他吗？”

那时候江鹤才七岁。七岁的孩子站在楼上，亲眼看着母亲坠落。

红色的裙子翻飞着，像是开到极致的玫瑰花。

江先生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所以你是在报复我。”江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语速慢了下来，犀利如刀的眸子带着最后的询问姿态：“用这种方式。”

江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身旁的谢温玉。谢温玉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等着他的回答。

似乎无论江鹤说什么，她都能够接受。

这种感觉让江鹤蹙了蹙眉头，陌生的情绪让他不知道叫什么，只是对她的平静很不满。

“你确定，”江先生的声音将他拉回来：“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对着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江鹤的目光从谢温玉身上收回，重新落在父亲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数秒，那几秒钟里，他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母亲坠楼前望向他的最后一眼，

小时候想要养的小猫；

父亲对温婉的冷漠，告诉他：她的身份背景不配进入江家，更不配成为江夫人；

现在，换成了谢温玉。

江鹤从未拥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明明知道，”江鹤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中透出执拗、艰涩：“我不是为了她。”

江先生深深地望着儿子，从7岁大，逐渐变得与他一样高。

清冷，出尘，冷漠。

只是现在年纪还太小，会被蛊惑看不清自己真正应该要什么。

他的确想要为江鹤铺平以后的道路，

不过得知当年真相的江鹤，多了执拗，在母亲忌日里尤其敏感。

江先生不愿承认是他失策，看轻了谢温玉的本事。

竟然能用忌日做文章，让儿子想到母亲的过去，因此维护谢温玉。

不过他相信，自己优秀的儿子是不会真的看上谢温玉的，最后她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江先生没有多言，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好。”

他转过身，步履依旧从容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

背景依然风度翩翩，气定神闲。

丝毫没有因为刚才对峙，失去风度和理智。

*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老深深看了江鹤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阿鹤，你爸当年太年轻。看不透。”

“就和现在的你一样。”

“你是江家的继承人，你要清楚的知道你要什么，即使是被眼前的事物迷惑，那也是暂时的。”

江鹤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执拗得不像话。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江老读出他的意思，微微叹息。

他也不在劝，走过谢温玉的时候停顿几秒，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

谢温玉心提起来，最终放下。

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中顺利，或许是因为无论是江先生，还是江老，都觉得江鹤不会真的看上她。

只是借机闹情绪。

就连教训和敲打，都懒得做。

谢温玉抬起头，看着江鹤清冷出尘的侧脸。

少年站在那里，安静地像是清越出尘的雕像。

执拗，倔强。

还有不满和隐忍。

谢温玉张了张红唇，想要说什么，犹豫着抿紧了唇，不安、纠结、还有一丝淡淡地后悔。

在江鹤望过来的时候，谢温玉移开了目光。

江鹤捕捉到了。

他静了一瞬。

抓住谢温玉的手，将人往玫瑰园拉：“不是说了，要跟我去看小猫？”

“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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