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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别墅外面停下，即使是第三次站在老宅前面，依然会被气派的宅院震撼。

管家打开门，语气疏离客气：“谢小姐，江先生在等你。”

语气疏离，传达出江先生的不满。

江先生对她不满意。

是因为觉得她来得太迟，还是因为她的擅作主张，没有提前跟江先生商量。

出了事之后，更没有第一时间跟江先生汇报。

江先生是来收拾烂摊子了，但乔西也是他的女人。宋灼大张旗鼓的找到观月，真让人带走了，那是打他的脸。

无论江先生是否在乎乔西，都必须来。

这样看起来，她捅娄子的行为的确应该让他不满，可江先生似乎忘记了，她要做什么江先生是知道的，也有他默许的意思。

如今倒像是要让她一言一行，都听候差遣的意思了。

这可不算是敲打了。

谢温玉眸色冷清，淡淡地扫他一眼：“带路。”

轻飘飘的眼风落在管家的身上，少女的容色没有丝毫的改变，依然让管家感觉少女的心境变了。

从一开始诚惶诚恐，摸着石头过河的惴惴不安，如同随风飘摇的浮萍，谁都能踩一脚。

变成现在沉静如水，就连看了很多人情世故的管家，都心里发怵。

管家不动声色地轻点头，在前方带路。

直到人进入客厅里，他退出来准备茶水的时候，还猛然回过味来。

谢温玉是不满。

是有了后手的笃定，以至于让她没有再和之前一样诚惶诚恐。

管家手中一抖，陶瓷的杯盖揭露一角，露出杯子里茶褐色的浓茶。

像极了少女的眼睛，清透，浓郁，即使是生气也用清冷掩盖。

也不知道，谢温玉有什么后手。

能够救得了她，

*

客厅里白烟袅袅，是熟悉的檀香味道，从笼子里发散出来。

江先生套这件淡蓝色的商务衬衣，对面是头发花白的江老爷子，父子俩正在下棋，听到谢温玉的动静，谁都没有往她那瞥一眼。

仿佛没有这个人。

乔西穿着金丝线勾勒出的旗袍，头发挽起，单薄的身形被旗袍勾勒得越发纤细，神色在谢温玉出现的时候更加不安。

“谢……”

谢温玉用眼神制止住她，乔西很乖地闭上嘴，纤白的手指不安的搅着帕子。

终于站了半个小时后，江老爷子抬起头，似笑非笑：“小娃娃，你来了啊。”

谢温玉抿唇笑了笑，喊道：“江老好。”

她在江老爷子的生日宴上大放异彩，江老爷子甚至还主动叫她去他身边坐着。所有人都以为谢温玉入了江老爷子的法眼。

但是江老爷子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谢温玉客气周到的叫江老，足以证明她很识时务。

即便江老没有做出动作，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和江老有一些情面在，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都少了。

于情于理，都算是好事。

不然钟情和周成，也不会送上门给她利用。

江老爷子起身，目光炯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娃娃，你最近风头很足啊。别忘记来时路。做人还是低调一些的好，风头太劲容易折了。”

来时路。

谢温玉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起头来，茶褐色的眸子倒映出老爷子诡谲的脸。

他们查到了！

也是，宋灼查不到的东西，老狐狸不可能查不到。

谢温玉确定了，今天是一场鸿门宴，甚至不需要准备宴会，是专程来敲打她的。

用她的过去，让她屈服。

可是，他们似乎弄错了什么！

她就是因为不堪忍受过去遭遇的一切，才会设局，回来复仇！

过去的不堪应该是霸凌者，应该是温婉，

应该是助纣为虐顶级豪门继承人！

凭什么她受尽苦楚，失去最后亲人的人，要背负不堪，要因为这段过往被人敲打？

江家人真是不管是小的、大的、还是老的，都是如出一辙的傲慢！

谢温玉忽然笑了。

江老爷子微微蹙眉：“你笑什么？丫头，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和某些自以为勾搭上豪门继承人，就能够飞上枝头做凤凰的麻雀一个想法。”

“你要清楚自己的分量。”

谢温玉点头：“听懂了，老爷子这是让我做事之前，先自己掂量掂量呢。”

江老爷子的表情还算满意，微微颔首，正要说什么——

就听谢温玉不紧不慢地开口：“为什么老爷子不去敲打“自以为勾搭上豪门继承人，就能够飞上枝头做凤凰”的那一位呢？是因为你们担心手伸得太长，会惹怒季淮远。还是因为什么呢？”

话出口的那一刻，空气都静默下来。

管家端得平平的托盘甚至滑了一下，两杯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尽是错愕。

谢温玉声音很平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不卑不亢：“为什么会对我说呢。是因为我背后没有人，还是觉得我被人霸凌，因为考试成绩好被嫉妒，中考的时候就应该被锁在顶楼，外婆也阴差阳错死了。”

冷静啊，谢温玉。

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翅膀还没有长硬，不能说这样的话。

你还需要让外人以为你和江家有攀扯，借助他们的势力。

谢温玉，你清醒一点！

理智叫嚣着让她不要意气用事。

但是往事一幕幕，出现在谢温玉的眼前。

外婆苍老得满是沟壑的脸，

为了让她上学，佝偻着身体，时间长了导致无法直起身来。总是在夜里等她睡着了，涂抹自己道听途说泡的药灸，身上起了一圈疹子。

夏天燥热，她们俩挤在冬冷夏闷的小房子里，外婆摇着芭蕉扇给她扇风，放学回家总是有外婆放凉的温开水。

外婆咧着没牙的嘴说：“考完试就会好起来的。”

她们总是天真的以为，成绩会是她们唯一的路。

希冀着再撑一段时间，等中考结束了，高考结束了，就能够过上好日子。

外婆的生命却在中考那天戛然而止。

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模糊了视线，也将谢温玉最后残存的理智全部断裂。

“因为我有这样的过去，我就应该抬不起头。”

“因为我想要往上爬，所以我就应该在你们的面前像狗一样，你们高兴不高兴，都可以来踩我一脚？”

“就因为我需要往上爬，就应该懂事，听话，听你们的侮辱，是吗？”

江先生拧着眉，霍然抬起眼：“谢温玉，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压迫感迎面而来。

压得人喘不过气，谢温玉此刻什么也顾不上，红着眼睛与他对视。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干净清冷的少年嗓音出现。

“怎么回事？”

这句话如同一滴水，落进烧开了油的锅里，激起一片“噼里啪啦。”

谢温玉猛地从自己的情绪中抽出，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没有后悔。

再忍下去，所有人都要将她当成傻子。

既然撕破脸，那就不忍了！

江老和江先生是不是都觉得她比温婉乖，比她好拿捏？

她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看走了眼。

她已经赌过很多次，

这一次就赌上全部的运气。

不行她就扭头哄宋灼！大不了让季淮远收拾烂摊子。

谢温玉清清泠泠，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倔强地挺直后背：“我承认我对江少是有心思，但也不是你们用来嘲讽我的理由！”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应该羞耻！”

她在赌，江鹤母亲忌日的关头。

这句话会不会让江鹤想起母亲和江先生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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