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被拉上，两个人合衣面对面躺在柔软的双人床上。

池渊将自己的头埋进苏禾茉的臂弯处，神色贪恋又沉溺，声音也愈加的低沉：“小时候我看到表哥这样躺在舅妈的怀里，很羡慕，于是趁着那个男人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回家，我想像别的孩子一样，被她抱在怀里。”

苏禾茉的一只胳膊从池渊的胳膊底下穿过，搂着他的腰，因为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苏禾茉说出的话带着一点小鼻音：“她是你母亲吗？”

“嗯。”池渊将脸往苏禾茉的臂弯处埋的更深了，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当时的场景，却还是忍不住寻求安慰，“可她却带着我去找那个男人，她说她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她想让那个男人回家。她又带我去了那栋别墅，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栋粉色的别墅，里里外外都被装饰成粉色，那个男人说那是他心爱的女人最喜欢的颜色，于是他对我母亲说，只要让我穿上那身粉色的小西装，他就愿意跟她回家。”

苏禾茉说：“你母亲答应了？”

“对，她答应了，她迫不及待的当着别墅里所有人的面剥光了我的衣服，把那套粉色的西装套在我的身上。我讨厌粉色，我永远都记得，我大哥看着我穿上那件粉色西装的时候那厌恶又轻蔑玩味的眼神。

在他的眼里，我就是一只可怜虫。哪怕他的母亲死了，我的母亲都要用他母亲喜欢的颜色来讨好我的父亲。”

苏禾茉用手轻轻地拍着池渊的后背，她温柔的安抚：“都是他们的错。”

“那天晚上，他确实跟我们一起回家了，他陪着我们一起吃早饭跟晚饭，允许我的母亲进他的卧房，那几天是我母亲过的最开心的几天。所以为了讨好他，她让人为我做了很多套粉色的衣服，无论是西装、衬衫还是卫衣，我的衣柜在一天之内，全部换成了粉色。

可即使这样，和谐一家人的假象也只维持了三天，第三天，他假意带我去学游泳，亲手将我按进了泳池里。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穿的是一套粉色的泳衣，他将我的头按在手里，死死地狠狠地往水里按，不留一点让我活下去的余地。”

苏禾茉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她将人抱的更紧了，两个人的肌肤只隔了双层薄薄的衣料紧紧地贴在一起，明明空调的温度并不算低，池渊的身体却凉的可怕。

苏禾茉怀疑池渊从昨天晚上开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到现在依旧没有好，她担心的皱起了眉头，柔声问：“池渊，我们先去医院吧？如果你现在觉得难受，我陪你先去医院治疗，回京市的机票可以先退掉。”

池渊摇摇头：“我不想去医院，他们只会让我一遍遍的回想，一遍遍地揭开我的伤疤，明明我只想忘记而已，为什么他们非要让我一遍遍地提醒我自己，我是一个不被自己的父亲跟母亲喜欢的孩子，我是一个不被期待降生的孩子！”

池渊缩在苏禾茉的怀里，虽然他压抑着情绪，但苏禾茉依旧能察觉到他浑身轻微的颤抖，她不停的抚摸着他的背，轻声的安慰：“可是我喜欢你啊。从今天开始，苏禾茉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池渊的人，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

我们也不去医院，不要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把那些记忆都抛的远远地，把它们都赶走，以后你的记忆里全是我。睡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苏禾茉。”池渊的声音闷闷地，“你真的会重新养我一遍吗？”

苏禾茉弯起了唇角：“会啊。”

池渊用力将苏禾茉抱紧，有些撒娇的语气，“那你能帮我讲故事，哄我入睡好不好？”

苏禾茉沉思了几秒钟，笑着点头：“好啊，你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个故事。”

“二十三年前，有个孕妇，她产下了一个女婴，但因为她已经生过一个女孩了，所以她产后还没醒，她的丈夫跟婆家人就想把女婴扔掉。

幸好帮忙接生的产婆，无儿无女，于是就留下了这个女婴，因为是捡了别人不要的孩子，所以产婆给那个女婴起名捡妹。”

池渊抬头看着苏禾茉，疑惑的问：“什么年代了还有产婆？所以你是被产婆接生的，而不是在医院出生的？”

苏禾茉苦笑着说：“对，因为我母亲是被拐卖进大山的，他们根本不敢带她去正规医院做产检或者生产。”

池渊看苏禾茉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这是他没想到的事情，也是他派出去的人没能调查到的。

池渊道：“所以，你是被产婆养大的？那你是怎么学会针灸和认识草药的？也是产婆教你的？”

苏禾茉笑着摇摇头：“阿婆性子有些古怪，她只教我如何杀人的法子，从不教我如何帮人治病的法子。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妇科圣手，专门给女人跟孩子看病，后来出了一些事情，闹出了人命，所有人都说她晦气，再没人让她看病。她也就真的不再出诊，只帮附近几个村那些被买来的女人们接生。”

池渊再次震惊：“附近的村子有很多女人都是被买来的？”

“嗯，每个村子至少有十几个吧。”

“那害人的法子又是什么？”

苏禾茉笑了笑，声调悠悠：“我从小跟着阿婆，她每次出去帮那些被卖进大山的女人接生，都会带上我，耳濡目染的，我也学到了些东西，后来她发现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就不再带我去接生了，可我实在喜欢就偷偷跟着她，她无奈，就找出她年轻的时候记的一本笔记给我，让我自己看，如果能看懂，就是我自己的造化，如果看不懂，就让我离她远一点。

那本笔记里面记载的就是针灸，但不是救人的针灸，是如何让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死去的针灸。”

说到这里，苏禾茉笑着问池渊，“听我这么说你是不是有点怕了？”

“不怕。”

苏禾茉笑了笑，继续说：“你放心，我给你还有周奶奶做的针灸，是阿婆另外一本笔记上的手法，那时候我也不懂，我问她，阿婆，你帮人接生是在救人，为什么却要教我害人的法子，她告诉我，人生下来注定就是受苦的，她把人接下来，不是害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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