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紫米移栽
第三十章 紫米移栽
雨停了,天放晴。太阳一出来,地里的水汽往上冒,热烘烘的,像是有人在底下烧了一把火。李昂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蓝的,没有云,今天能干活。
他去地里挖紫米苗。二十多棵,不多,但挖的时候要小心,不能伤了根。他蹲在地头,用铲子从苗盘边上下手,斜着插进去,一撬,土松了,苗连着土坨一起出来。根白白的,细细的,在土坨外面缠了一圈。他把苗放在桶里,一棵一棵码好,根朝下,叶子朝上,不挤不压。
桶满了,提到谷地。谷地里的垄已经打好了,前几天整的,垄面平整,土块敲得碎碎的。垄沟也清了,深一锄头,下雨不怕积水。他浇了一遍水,把垄沟洇湿了,土的颜色从灰褐变成了黑褐。
他蹲下来,开始移栽。用小铲子挖坑,坑不深,比土坨高一点点。放苗,土坨坐进去,根刚好接触到坑底的湿土。培土,用手指把土拨到根周围,轻轻压一下,不压太实,也不压太松。浇水,水浇在根上,不浇叶子,一株一瓢,浇透了才换下一株。
动作比以前快了,不磨蹭。去年第一次移栽的时候,他蹲在地头琢磨半天,不敢下手,怕种死了。现在手熟了,挖坑、放苗、培土、浇水,一气呵成。二十多棵,种了不到一个钟头。
种完了,退后两步看。垄上绿了一小片,紫米的叶子比玉米的宽,颜色深,绿得发黑,看着就壮实。风一吹,叶子晃了晃,像是对他点了点头。
父亲来谷地看他干活。他站在坡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眼睛盯着垄上那片绿,看了一会儿。
“种完了?”
“完了。”
“这地方光照短,紫米行不行?”父亲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来,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试试呗。”
“也是,不试不知道。”父亲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垄上的土,看了看湿度。“水够了。别浇多了,紫米怕涝。”
“嗯。”
父亲站起来,在地头转了转,看了看玉米苗。玉米苗已经一拃高了,叶子宽了,杆子粗了,绿油油的。他用脚踩了踩垄沟里的土,垄沟有点浅,下雨积水排不出去。
“沟再清一清,下雨积水。”
“嗯。”
李昂拿锄头把垄沟又清了一遍。锄头下去,铲出泥巴,甩到垄上。一锄一锄,不急不慢。垄沟清深了,从这头看到那头,一条直沟,水能顺畅流到溪里。
干完了,爷俩坐在坡上喝水。水壶里的水是早上灌的,凉了,喝着正好。风从谷口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青草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远处山坡上的橡胶林绿得发黑,风吹过,叶子翻过来,露出浅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
“爸,你说这地方,能搭个棚子不?”李昂把水壶盖子拧上,放在地上。
“搭棚子干啥?”父亲从兜里掏出烟,又点了一根。
“放东西,有时候累了也能歇歇。锄头、铲子、水桶,不用天天扛回家。下雨了也能躲一躲。”
“搭就搭呗,弄几根竹子,盖点茅草。你那手艺,棚子搭了别歪了就行。”父亲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过几天弄。”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从西边照过来,把谷地染成了橘红色。溪水反着光,亮闪闪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两个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
林子里暗得快。刚才还能看清路,走了一会儿就得低着头看脚下的树根。鸟归巢了,在头顶的树冠里扑棱棱飞,看不见,只听见声音。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偶尔踩到干树枝,咔嚓一声,脆。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端上桌了。炒了腊肉,腊肉切成薄片,肥的透明,瘦的紫红,油亮亮的。煮了一锅酸笋汤,琳娜送的酸笋,母亲说太酸了,多放水煮了煮,还是酸。李昂端起碗喝了一口,酸味直冲脑门,但喝了两口就习惯了,越喝越开胃。
“好喝。”他说。
“酸了吧唧的还好喝?”母亲笑了。
“好喝。”
他喝了两碗,又添了半碗。额头上冒了汗,用袖子擦了一下。李大山端着饭碗,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几下,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的是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的,在这乡村的夜里显得有点远。
窗外的虫叫了一阵阵的,天凉了,叫得不如夏天那么凶。风从窗户外灌进来,带着稻田里水汽的味道。李昂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星星亮了几颗,淡淡的。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收了碗筷,去灶房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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