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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新诗


王缙走后的第二天,林欣怡回了太原。

火车上,她靠在窗边,把那支竹笛握在手心里。三个名字,三种字迹,三种温度。石头是凉的,王昭是温的,王缙是不凉不温——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阳光,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背了一千年的东西。她不知道这个感觉对不对。但她愿意这么相信。

陆知舟在出站口等她。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手里没拿咖啡,两只手插在兜里。看见她出来,第一句话不是“怎么样”,是“你瘦了”。

“没称过。”

“回去称一下。”

她没有反驳。她确实没怎么好好吃饭。在永济的这几天,每天都是一碗面、一个饼、一瓶水。不是吃不下,是顾不上。脑子里全是王缙、山、茱萸、那首一千多年的诗。

“诗集翻了吗?”陆知舟问。

“火车上翻了。还没出现新诗。”

“不急。”他接过她的包,走在她前面。

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从王生开始,一路陪到现在。王生的骨头是他挖的,石头的笛子是他看着认主的,王昭的名字是他从方志里查到的,王缙的坟是他找到线索的。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那个东西”——他看不见,听不见,但他信。从第一天就信。

“陆知舟。”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信我?”

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我爷爷说过一句话——‘有些事,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不相信,不代表不会发生。’”他顿了顿,“你外婆帮他挡过一劫。他记了一辈子。我替他记。”

他继续往前走。

林欣怡跟上去,没有再说。

回到出租屋,一切照旧。茶几上的水杯,水面落了灰。窗帘拉着,屋里暗沉沉的。她把包放下,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楼下有人在遛狗,不是上次那只柯基,是一只白色的比熊,被一个穿羽绒服的大姐牵着。

她坐到沙发上,翻开诗集。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那一页,外婆的字迹变了。“此人说,诗不是王维写的。是他哥哥写的”那行小字消失了,换成了新的,还是外婆的笔迹,墨色淡,像写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已解。兄弟重逢。”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印刷体,横平竖直:“新诗激活倒计时:72小时。”

她盯着这行字。七十二小时。三天。和上次一样。

她翻到下一页。空白。再下一页。空白。外婆只抄了四首诗。《静夜思》《牧童》《枫桥夜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后面的空白页,都是留给她的。留给未来的那些诗,那些名字,那些等了很久的人。

她把诗集合上,放到茶几上,躺到沙发上。口袋里的竹笛硌了一下她的腿,她把它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和诗集并排。三个名字,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石头的“石”歪歪扭扭,王昭的“昭”横平竖直,王缙的“缙”舒展柔软。三个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字迹,从同一根竹子里长出来。

她摸了摸“石”字,凉的。又摸了摸“昭”,温的。又摸了摸“缙”,不凉不温。她把手收回来,闭上眼睛。

那条路又出现了。

但这次不一样。路变宽了,雾变薄了。路边站着的人影变多了。不是三四个,是几十个。有些近,有些远。有些轮廓清晰,有些模糊得像烟。他们都面朝同一个方向——路的深处,那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古墟。

那个地方在召唤她。不是“有一天”,是现在。每渡一个执念,她就离它更近一步。王生是第一步,石头是第二步,王昭是第三步,王缙是第四步。四步。还有三十六步?也许更多。她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阳光还在,那只比熊还在楼下,诗集和竹笛还在茶几上。

一切正常。

但她知道,三天后,一切又会不正常。

她拿起手机,给陆知舟发了一条消息:“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他秒回:“准备好了吗?”

她想了一下,打字:“没有。但不需要准备好。”

“为什么?”

“因为他们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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