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掌中剑影斩下。

洞窟内寒光骤亮。

那不是寻常刀剑，而是聚气境修士以灵气凝成的剑影。剑锋未至，楚寒便已经感觉皮肤刺痛，像有无数细针扎入血肉。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从坠入葬神渊，到石殿夺灵骨，再到骨池淬体，最后又一路杀到这里，楚寒几乎没有真正喘过一口气。

胸口被周元抓伤。

肩骨挨了一掌。

体内骨气翻涌，魔骨残力尚未彻底压下。

换作旁人，早该倒下。

可楚寒还站着。

他双手握住断剑，眼睛死死盯着周元斩来的灵气剑影。

体内那道古老声音刚刚说过。

撑住三息。

借他一息骨力。

楚寒不知道这一息骨力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第一息。

楚寒没有退。

他抬起断剑，右掌剑骨印骤然亮起。

铛！

灵气剑影斩在断剑上。

一股恐怖力量顺着剑身传来。

楚寒虎口瞬间崩裂，断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

脚下白骨牌被踩碎。

胸口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退太远。

身后就是石门。

石门后，那些骨兽还在撞击。

若他被周元一剑逼进石门边缘，不用周元动手，门后的骨爪也能撕开他的后背。

周元见他竟然挡下这一剑，眼中杀意更浓。

“倒是命硬。”

他一步踏出，左手五指成爪，直接抓向楚寒肩头。

第二息。

楚寒侧身避开半步，却故意没有完全躲开。

周元五指抓住他的左肩。

咔！

肩骨传来裂响。

剧痛让楚寒眼前一黑。

可他忍住了。

就在周元抓住他的一瞬间，楚寒左臂铁链猛然反缠，死死绕住周元手腕。

周元冷笑：“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次？”

他手臂一震，灵气爆发，铁链寸寸绷直。

楚寒却没有指望铁链能锁住他多久。

只要一瞬。

他右手断剑向上斩出，剑锋擦着周元小臂划过。

这一次周元早有防备，手臂一偏，避开要害。

断剑只在他衣袖上割出一道口子。

周元眼中露出讥讽。

“垂死挣扎。”

他抬脚踹向楚寒腹部。

第三息。

楚寒没有躲。

他双脚猛地扎住地面，任由那一脚踹在自己身上。

砰！

楚寒身体一弓，口中鲜血喷出。

但他借着这股力量，反而贴得更近。

几乎整个人撞入周元怀里。

周元脸色微变。

这么近的距离，灵气剑影反而不好施展。

楚寒抬头，满嘴是血，眼神却冷得吓人。

“到我了。”

话音落下，楚寒胸口深处，万古神骨骤然一震。

轰！

一股不属于他现在境界的力量，从胸骨中猛地爆发。

那不是灵气。

也不是血气。

而是纯粹到极点的骨力。

楚寒全身骨骼同时发烫。

胸口金色骨纹从皮肤下浮现，顺着锁骨、肩骨、臂骨一路蔓延到右掌。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撑开。

力量暴涨。

疼痛也暴涨。

像有万千细小刀刃在骨头里游走。

古老声音低沉道：“只有一息。”

“用完立刻走。”

一息。

够了。

楚寒右掌按在周元胸口。

掌心剑骨印亮起，胸口神骨之力也在同一瞬间涌出。

周元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他想退。

可是迟了。

楚寒五指猛地扣住他的胸前衣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裂山！”

这并不是完整骨印。

也不是成熟战技。

只是楚寒借那一息骨力，将之前从骨魔和深渊骨兽中吞来的力量，强行凝成了一击。

轰！

掌力爆发。

周元胸口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咔嚓！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窟石壁上。

石壁震动，碎石滚落。

周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

他的胸骨，裂了。

虽然没有彻底碎开。

可一个淬体境的废骨，竟然真的伤到了他的骨。

不是皮肉伤。

不是侥幸划破手臂。

而是正面打裂了他的胸骨。

“你……”

周元刚开口，便咳出一口血。

他的眼神从震惊，迅速变成贪婪和疯狂。

“好！好得很！”

“这不是邪骨，这是宝骨！”

“楚寒，你这身骨头，我天剑宗要定了！”

楚寒没有回答。

那一息骨力退去的瞬间，他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空了一样。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力量。

若不是他用断剑撑着地，恐怕已经倒下。

古老声音再次响起：“走。”

楚寒当然知道要走。

这一掌没能杀死周元。

聚气境的生命力，比他想象中更强。

再继续打下去，他必死。

石门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那些被符纸挡住的骨兽，已经快要破门而入。

楚寒猛地转身，一剑斩向石门上剩下的符纸。

嗤！

符纸断裂。

石门轰然震动。

周元脸色一变，怒喝道：“你敢！”

楚寒没有停。

他左手铁链甩出，将最后两张镇骨符扯碎。

下一刻，石门缝隙猛地扩大。

一只惨白骨爪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门后的骨兽闻到活人气息，彻底暴动。

楚寒趁乱冲向洞窟另一侧的暗道出口。

周元强忍胸骨剧痛，抬手凝出灵气剑影，想要拦下他。

可就在这时，石门轰的一声被撞开。

两头骨狼从门后扑出，直冲洞窟中最近的活人。

那几名天剑宗弟子吓得魂飞魄散。

“救我！”

“周执事救命！”

周元脸色阴沉。

如果不管这些弟子，他可以继续追楚寒。

可骨兽一旦冲入暗道，惊动上方祭台，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更何况，他胸骨被楚寒打裂，短时间内也无法全力追杀。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楚寒已经冲到出口前。

他回头看了周元一眼。

“周元。”

“今日这笔债，还没完。”

周元眼神阴沉如水。

“你逃不掉。”

楚寒冷笑。

“那就试试。”

说完，他一头钻入暗道。

暗道狭窄，向上延伸，空气中有潮湿的泥土味。

楚寒刚冲进去，便听见身后传来骨兽咆哮和天剑宗弟子的惨叫。

周元的怒喝声随之响起。

灵气爆发。

剑影破空。

显然，他被那些骨兽拖住了。

楚寒没有半点停留。

他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胸口像压着烧红的铁块。

肩骨裂痛。

体内刚借来的骨力褪去后，留下的是几乎掏空般的虚弱。

可他仍旧咬牙往上爬。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没有真正逃出去。

暗道尽头，才是生路。

不知道爬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一缕冷风。

楚寒精神一振。

那是外面的风。

他加快脚步，推开堵在前方的碎石，钻出一道狭窄裂口。

下一瞬，冰冷山风扑面而来。

楚寒单膝跪在裂口外，大口喘息。

头顶，是灰暗天幕。

脚下，是葬神渊半山腰的一处隐蔽平台。

远处，隐约能看到山崖上方的祭台。

祭台周围火光未散。

青阳城三大家族的人，似乎还没有完全离去。

楚寒扶着石壁站起，望向上方。

他从深渊里出来了。

虽然不是直接回到地面。

虽然还在葬神渊边缘。

但他确确实实，从那个所有人都说必死的地方，爬了出来。

楚寒从怀中取出那块白骨牌。

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楚寒。

他看了片刻，五指一点点收紧。

咔。

骨牌裂开一道细纹。

“楚云海。”

“楚天阳。”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山崖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正在沿着小路下山。

楚寒立刻退入阴影。

不多时，两名楚家护卫抬着一个木箱走来。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

“真晦气，祭品都送下去了，还要咱们来收祭车残物。”

“别废话，天阳少爷说了，楚寒那废物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在楚府。”

“也是，等明日祭祖大典一过，天阳少爷就是新少主了。”

楚寒藏在岩石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祭祖大典。

楚天阳。

新少主。

他缓缓握紧断剑。

看来，他回来的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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