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里。”

“现在。”

古老声音落下的瞬间，楚寒没有半点犹豫，抓起池边铁链，转身冲上石阶。

身后的骨池还在翻涌。

灰白骨液不断冒泡，池底那扇青铜门的缝隙中，一缕缕黑气渗出，像活物一样在地面游动。

楚寒刚冲上十几级石阶，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轰！

整座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头顶骨柱纷纷断裂，碎石和骨灰滚落下来。

楚寒抬臂挡住额头，脚步却没有停。

一根断裂骨柱砸在他身后，直接将石阶砸塌半截。

若他慢一步，此刻已经被埋在下面。

“快！”

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楚寒咬牙提速。

他刚刚借骨池突破到淬体四重，伤势也恢复了大半，可体内那股魔骨残力仍未彻底平息。

胸口金色骨纹边缘，隐隐有一缕黑芒闪过。

那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的骨头里。

疼，却拔不出来。

身后，一缕黑气顺着石阶追了上来。

它细如发丝，速度却极快，贴着地面游动，像一条黑色毒蛇。

楚寒回头看了一眼，心头微寒。

那气息，和刚才那截魔骨残片一模一样。

它不是普通死气。

它像是有意识。

想追上他，钻进他的骨头里。

楚寒猛地甩出铁链，缠住前方一根断裂骨柱，借力向上一荡，整个人跃过塌陷的石阶。

他刚落地，黑气便扑到脚边。

楚寒右掌剑骨印亮起，回身一掌按出。

嗤！

一道细微剑气从掌心爆发，斩在黑气之上。

黑气被斩断一截，立刻发出刺耳嘶鸣。

那声音像婴儿哭，又像骨头被硬生生折断，听得人头皮发麻。

楚寒没有恋战，转身冲出石门。

身后石门四周的骨纹接连亮起。

那些纹路像封印，也像锁链，强行挡住了追来的黑气。

黑气撞在骨纹上，发出滋滋声响。

片刻后，石门轰然关闭。

砰！

整座石殿重新陷入死寂。

楚寒靠在殿柱旁，大口喘息。

后背冷汗已经湿透。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金色骨纹渐渐隐去，那缕黑芒也随之沉寂。

“那到底是什么？”

楚寒低声问。

古老声音沉默片刻，才道：“魔骨残力。”

“这座石殿不是普通强者的坐化之地。”

“它更像是一处封印。”

楚寒转头看向石门。

刚才他取走灵骨，又进入骨池，明显惊动了石门之后的东西。

“我拿走那截灵骨，会不会让封印变弱？”

“会。”

古老声音回答得很干脆。

楚寒眉头一皱。

“那你还让我拿？”

“封印早已松动。”

古老声音平静道：“就算你不拿，它迟早也会醒。你拿走灵骨，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力量。”

楚寒沉默下来。

这话很冷。

但没错。

如果他没拿灵骨，没进骨池，现在可能早就死在骨兽口中。

他还没有资格去管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葬神渊。

楚寒走到那具跪倒的骸骨前。

骸骨眼眶里的幽火已经彻底熄灭，胸前那柄断剑静静躺着，锈迹斑斑，像一块快要腐朽的废铁。

楚寒看了片刻，还是弯腰将断剑捡了起来。

入手很沉。

剑虽断了，剑身之中却仍残留着一缕冰冷剑意。

“还能用吗？”

“剑已废。”

古老声音道：“但配合你的剑骨印，足够斩低等骨兽。”

楚寒点了点头，将断剑握在右手。

铁链适合砸骨。

断剑适合切弱点。

有了这把剑，他能省不少力。

就在他准备离开石殿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狼嚎。

一声接一声。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骨爪踩过骨堆的声音。

楚寒来到殿门口，向外望去。

白骨荒原上，一盏盏幽绿色眼火亮了起来。

之前退走的骨狼，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数量更多。

不止骨狼。

远处还有几具人形骨兵，从骨堆里缓缓站起。它们手持残破骨刀，眼眶幽火冰冷，正一步步朝石殿逼近。

楚寒眼神微沉。

“刚才的动静，把它们都引来了？”

“还有你身上的魔骨气息。”

古老声音道：“对深渊怪物而言，你现在很显眼。”

楚寒冷笑一声。

“那就杀出去。”

话音落下，最前方一头骨狼猛地扑来。

楚寒一步踏出，右掌剑骨印微微发亮。

断剑斩下。

嗤！

剑锋切入骨狼颈骨。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铁链硬砸，而是直接斩在弱点上。

骨狼头颅滚落。

灰白骨气钻入楚寒胸口。

楚寒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果然省力得多。

第二头骨狼紧随而至。

楚寒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它头骨与颈骨连接处。

咔嚓。

又一头骨狼散架。

骨兽群彻底躁动。

七八头骨狼同时扑出。

楚寒左手铁链，右手断剑，边退边杀。

铁链挡骨爪，断剑斩颈骨。

每当剑骨印亮起，便有一头骨狼倒下。

可骨兽太多。

哪怕楚寒已经淬体四重，也不可能正面硬抗全部围攻。

很快，他肩头又被抓出一道血痕。

小腿也被狼牙划开。

楚寒没有停。

他很清楚，留在石殿附近只会被越围越死。

必须冲出去。

“往东南。”

古老声音提醒道：“那里有一条向上的裂道。”

楚寒没有问原因。

他一脚踢开扑来的骨狼，借势冲向东南方向。

可还没冲出多远，前方骨堆忽然炸开。

一具高大骨兵缓缓站起。

它比普通骨兵更完整，胸骨处有一道暗红纹路，手中握着一杆两丈长的骨矛。

骨矛拖过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楚寒脚步一顿。

这东西的气息，比之前的骨狼王还强。

“绕不过去？”

“它守着出口。”

古老声音道：“斩胸骨血纹。”

楚寒盯着高大骨兵胸口那道暗红纹路，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斩。”

高大骨兵猛然出手。

骨矛破空刺来，速度快得惊人。

楚寒侧身闪避，骨矛擦着他的肩膀刺入身后骨堆。

轰！

碎骨炸开。

楚寒心头一沉。

这一击若刺中，他半边身体都要碎。

高大骨兵拔出骨矛，再次横扫。

楚寒伏身避开，左手铁链猛地甩出，缠住骨矛尾端。

骨兵力量极大，只是一扯，便险些将楚寒拖飞。

楚寒没有硬抗，顺着那股力量向前冲去。

骨兵抬起左臂，狠狠砸下。

楚寒避无可避，只能用肩膀硬挨。

砰！

剧痛炸开。

他半边身体瞬间发麻。

但也借着这一击，冲到了骨兵胸前。

右掌剑骨印亮起。

断剑刺出。

“开！”

嗤！

断剑狠狠刺入暗红纹路。

银色剑光从剑骨印中爆发，将那道血纹硬生生切开。

高大骨兵动作一僵。

下一瞬，庞大的骨架轰然散开。

浓郁骨气涌入楚寒体内。

楚寒闷哼一声，强压翻涌气血，没有停留，直接冲入骨兵身后的裂道。

裂道一路向上。

潮湿，狭窄，布满骨粉。

身后骨兽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楚寒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昏黄火光。

他脚步放轻，贴着石壁靠近。

裂道尽头外，是一处隐蔽洞窟。

洞窟中，几名身穿天剑宗服饰的弟子正在整理杂物。

染血衣物、残破玉佩、断裂兵器，还有一块块刻着名字的白骨牌，被他们随手丢进木箱。

其中一名弟子拿起一块骨牌，看了一眼，嗤笑道：

“楚寒？”

“又一个废骨祭品。”

“估计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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