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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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血渗进掌心,像一滴滚烫的墨,在苍白的宣纸上泅开。
灼痛。然后是更深处的、骨髓被撬开的酸胀。木子星“躺”在黑暗里,感觉自己的右臂像一根冻僵的枯枝,被丢进了熔炉。先是最表层的冰壳碎裂,接着是深处更坚硬的、沉积了十五年的、名为“封禁”的东西,在高温中**、变形、出现裂纹。
裂纹里,有什么在萌动。
【能量吸收完成……转化中……】
【契合度确认……血脉验证通过……】
【万界植道蜕变系统……最终绑定确认!】
【灵魂绑定完成!宿主:木子星。】
冰冷的声音不再断续,变得清晰、稳定,如同钟磬,在他意识最深处敲响。余音袅袅,涤荡着三年积郁的死寂。
随着声音落下,黑暗变了。
不再是虚无的、令人窒息的纯黑。而是有光的。极微弱,从意识深处透出,是那种初春冻土下,草芽顶开碎冰时透出的、嫩生生的翠绿色。
光晕中,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鱼群,凭空涌现,游弋、组合、分离。它们汇聚、拉伸,最终在他“眼前”展开成一片浩瀚的、缓缓旋转的星空图卷。
不,不是星空。是某种更玄奥的东西。
图卷中央,九枚形态各异、古朴苍劲的符文,如同九颗镇守寰宇的古老星辰,静静悬浮。由内向外,颜色逐层加深,最核心那枚,翠绿欲滴,生机勃勃;最外围那枚,则暗沉如铁,死寂冰冷。
此刻,只有最外围那枚暗沉符文,表面正有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裂痕中,透出与核心符文同源的、微弱的翠绿光芒。
【系统核心传承:《植道九变》总纲,已解锁。】
【当前可查阅:第一变——“蕴种”篇(基础卷)。】
【“蕴种”精要:以身为壤,以魂为引,纳天地灵光为泉,滋养道种。种萌,则根系生;根成,则道基立。】
【检测到宿主拥有唯一天赋:吸光者。与“蕴种”篇契合度:极高。】
【天赋初步解锁:可被动感知微弱光能(当前范围:十丈)。可尝试引导吸收月光(效率:极低)。】
信息流清晰、节制,却浩瀚如海。木子星如同溺水者被拖上岸,第一次看清了海洋的全貌,以及岸边那条蜿蜒向上、通往云雾深处山巅的小径。
植道九变。蕴种。吸光者。
月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刚刚苏醒、尚且模糊的感知,投向窗外。
冬夜深沉,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铅云。但在那云层之后,在常人无法触及的层面,依旧有极其稀薄的、清冷皎洁的辉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穿透阻碍,无声洒落。
那是月华。
就在他感知触及的刹那——
一种源自灵魂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以他刚刚吸收血滴的右手掌心为核心,悄然产生。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几乎不存在的银色光丝,受到牵引,改变飘散轨迹,朝着他掌心的方向,缓缓飘来,然后……没入皮肤。
凉。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凉,顺着掌心劳宫穴渗入,沿着刚刚被血滴“烫”开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缓慢流转。
所过之处,那灼痛的余韵被抚平,酸胀的生长感变得清晰。更重要的是,那一直死死禁锢着手臂、让他连指尖都无法动弹的、厚重的“封禁”壁垒,似乎被这缕冰凉柔滑的光丝,悄无声息地又蚀开了一丝。
虽然依旧无法控制手臂,但那种“隔着一层厚棉被”的麻木感,减轻了。
有门!
木子星心头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意识的激荡。三年了,第一次,他清晰地“触摸”到了改变的可能!不是幻觉,不是绝望中的臆想,是真实的、可以被引导、可以积累的力量!
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虽然慢如蜗牛爬行。
但这是光。是路。
他强压下狂喜,凝聚全部心神,不再被动等待,而是尝试着,用那刚刚获得、尚不熟练的意念,去“捕捉”窗外那些稀薄散乱的月华光丝。
很难。意念像无形的手,笨拙地伸向滑不留手的游鱼。十次有九次落空。但每当成功“捞”住一缕,将其引入掌心,那随之而来的清凉感和对“封禁”壁垒的细微侵蚀,都带来无与伦比的充实与希望。
一缕,两缕,三缕……
他沉浸在一种新奇的、专注的、甚至带着一丝饥渴的“劳作”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屋外的寒冷,忘却了仍趴在床边、因极度疲惫和情绪崩溃而昏睡过去的祖母。
直到——
【警告:宿主精神力即将枯竭。】
【警告:肉身过于虚弱,无法承受持续能量引导。】
【建议:停止引导,进入深层休眠,修复损耗。】
冰冷的提示音将他惊醒。
木子星“睁开”内在的“眼睛”,发现自己那本就虚弱的意识,此刻如同被掏空,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头痛和眩晕。身体更是传来警报,各处传来隐痛,尤其是刚刚引导月华的右臂,肌肉微微痉挛。
到极限了。
他不再强求,缓缓收回意念。感知依旧保持着半径十丈的范围,但不再主动去“捕捉”月华,只是被动地接收着外界模糊的信息。
祖母趴在床边,呼吸沉重。小星在西厢,咳嗽声弱了下去,似乎终于睡着。寒风呜咽,穿过破败的庭院。
还有……前院墙外,那个去而复返、徘徊不去的、带着阴冷恶意的“光点”。是赵四?还是别的眼线?
木子星静静地“躺”着,意识沉静下来,如同潜伏在深水下的鱼。
刚刚获得的力量,微弱到可笑。甚至不足以让他动一下手指。但那是种子。是火种。
植道九变……蕴种……吸光者……
城主府,王家,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还有城门上未曾安息的亡魂……
他缓缓地,在无人能够窥见的意识深处,将刚刚获取的、关于“蕴种”篇最基础的、如何以身为壤、引导光能、滋养“道种”雏形的法门,以及“吸光者”天赋的模糊描述,反复咀嚼、揣摩。
然后,他“看”向自己依旧动弹不得、却仿佛有微弱暖流在皮下缓慢流转的右臂,又“看”向窗外那深沉无光的夜。
嘴角,在绝对黑暗和寂静中,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了。
知道了该如何在这具“棺材”里,如何在这些虎视眈眈的视线下,如何在这绝望的深潭底部——
沉默地,汲取每一缕光。
沉默地,生长每一寸根。
直到,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窗外,风声更紧了。
像是预感到什么,发出不安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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