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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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乌光如电,瞬息及至!那枚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骨片密信,静静躺在地上,仿佛已成死物,又像是诱饵,等待着毁灭或掠夺。高楼飞檐的阴影中,射出乌光之人似乎笃定一击必中,再无后手。
然而,就在那淬毒乌光即将洞穿骨片的刹那——
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突兀出现在了骨片正上方!
不,不是“出现”,更像是他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乌光吸引,忽略了他的存在!直到他伸出两根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指,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脆响。
那迅如闪电、足以洞穿金铁的淬毒乌光,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指间!乌光显形,是一枚三寸长短、通体漆黑、泛着暗绿油光、造型诡异如同虫蛀的毒针!
灰影是个戴着宽大破旧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的佝偻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青石上,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老农。但他方才那神乎其神的身法和对时机的把握,却绝非寻常!
他夹着毒针,斗笠微微转动,似乎“看”了一眼高楼飞檐的方向。没有言语,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嗖!”
被他夹住的毒针,竟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原路反射而回!空气中甚至带起一声尖锐短促的音爆!
“呃啊!”
高楼飞檐阴影中,传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惨叫,随即是重物滚落瓦片的“哗啦”声,一道黑影从檐角跌落,重重摔在下方的杂物堆中,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看其穿着,与昨日在木家巷口偷袭木秦氏、后被独眼老者击杀的灰衣刺客,如出一辙。
灰影收回目光,弯腰,用那两根夹过毒针、却毫发无伤的手指,捡起了地上那枚骨片密信。骨片上邪异的幽光,在触及他手指的瞬间,似乎微微黯淡、瑟缩了一下。
他将骨片拿在手中,凑到斗笠下,似乎“端详”了片刻。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广场上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愤怒的百姓,也面向被刘夫子等人搀扶住、昏迷不醒的木秦氏。
“此物,” 一个沙哑、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乃‘黑煞渊’外围信使所用的‘阴骨传讯符’,以生灵精魄混合阴煞之力炼制,可承载神念密文,亦能作为追踪、诅咒乃至引爆的媒介。寻常人接触,轻则心神受损,重则被阴煞侵体,沦为傀儡。”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才这位老夫人,以凡俗之身强行感知其中残念,已受阴煞冲击,需静养,辅以温和阳气药物调理,月余方可无碍。”
他说话的同时,握着骨片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微脆响。那枚令无数人恐惧、周经承拼死也想毁掉的骨片密信,竟被他单凭指力,捏成了数片!断裂处,有丝丝缕缕黑红色的、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的阴煞之气逸散而出,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仿佛无数怨魂在哀嚎。
然而,这些阴煞之气刚刚冒出,便被灰影掌心一股无形的、温润中正、却带着一种奇特净化之力的气息笼罩、湮灭,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骨片,彻底毁了。连同其中可能残留的更多信息,以及作为“媒介”的功能。
人群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神秘的灰影,看着他轻描淡写地捏碎邪物,看着他道出骨片的来历和危害,看着他提及木秦氏的伤势……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后怕,以及一丝……感激?
他毁了证据,但也救了可能被骨片继续祸害的人,更似乎……解决了一个隐患?
灰影捏碎骨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将碎屑随意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那温润的气息再次拂过,连碎屑都化为了更细微的尘埃。
然后,他抬起头,斗笠下的阴影似乎“扫视”了一圈广场,在昏迷的木秦氏身上停留一瞬,又在府衙方向顿了顿,最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文焕勾结‘黑煞渊’,罪证已明,其行当诛。其同党,自有律法。”
“然,‘黑煞渊’所图非小,西山‘地脉恶根’亦未平息。青木城,危矣。”
他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刚刚因骨片被毁、刺客伏诛而稍松一口气的众人,心头再次狠狠揪紧!是啊,陈文焕死了,周经承死了,一个刺客也死了,可真正的威胁——“黑煞渊” 和那“地脉恶根”——还在!而且听这灰影的意思,似乎更加危险!
“你……你是谁?为何知道这些?” 刘夫子强压心头惊悸,沉声问道。此人来历神秘,手段高深,敌友难辨。
灰影没有回答刘夫子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吾乃过客,恰逢其会。此间事了,当归去。”
他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前辈留步!” 另一名乡绅急忙喊道,“既知青木城危矣,还请前辈指点迷津!那‘黑煞渊’、‘地脉恶根’,究竟该如何应对?城主……城主已死,如今城中无主,又该如何是好?”
灰影脚步未停,沙哑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劫数自至,人需自渡。”
“青木城的生机,在木,不在渊。”
话音袅袅,余音未绝。灰影佝偻的身影,已如同融入空气中的水墨,在众人眼皮底下,渐渐变淡、消散,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那堆化为尘埃的骨片碎屑,和远处杂物堆中刺客的尸体,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广场上,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灰影最后的话。
“青木城的生机,在木,不在渊?”
“木?是指……木家?”
“木子星?还是木老夫人?”
“他是在暗示,能解决危机的,是木家?”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昏迷不醒的木秦氏,又越过她,仿佛要穿透重重屋舍,望向西城那间破旧的祖宅,望向宅中那个重伤垂死、却屡创奇迹的少年。
木子星。
是他,从矿区带回了骨片密信。
是他,在夜宴上反杀城主高手。
是他,在昨日拖着濒死之躯爬回家门……
难道,这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轻视了三年的木家子,真的是青木城度过此劫的关键?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有期待,有怀疑,有愧疚,更有一种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微弱的希望。
刘夫子与其他几位乡绅老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断。城主暴毙,同党或死或擒,邪修威胁迫在眉睫,城中确实已到无主混乱的边缘。而这神秘的灰影,虽然来历不明,但其展现的手段和最后的话语,无疑将木家,尤其是木子星,推到了风口浪尖。
无论木子星是否真是那个“生机”,眼下,必须先稳住局面,救治木老夫人,同时……必须尽快见到木子星,弄清楚矿区的真相,以及他是否真的知道应对“地脉恶根”和“黑煞渊”的方法!
“快!将木老夫人小心抬回去,请最好的大夫!” 刘夫子当机立断,指挥着几个健壮的、对木家遭遇深感同情的汉子。
他又看向府衙前那些早已失魂落魄、茫然无措的守卫和零星几个探头探脑的低级官吏,沉声道:“城主陈文焕,勾结邪修,罪证确凿,已伏天诛!其同党,周经承等人亦已伏法!然国不可一日无主,事不可无人主持!在郡城新令到达或朝廷特使来临之前,青木城一应事务,暂由老夫与几位乡老,并城中各坊宿老,共同商议代理!诸位可有异议?”
守卫和官吏早已吓破胆,哪里敢有异议,纷纷躬身称是。
“另外,” 刘夫子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神色闪烁、明显是王、赵、李三家眼线的人身上停留,“即刻起,关闭四门,许进不许出!全城戒严,搜捕可能潜伏的邪修余孽!三大家族家主,速至府衙议事!若有不至者……以同党论处!”
命令一道道下达,虽显仓促,却在人心惶惶、急需主心骨的此刻,迅速稳住了部分局面。
人群开始在各坊宿老和自发组织的青壮引导下,有序散去,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惧、愤怒与对未来的茫然,却久久不散。
木秦氏被小心翼翼地抬往木家。
刘夫子等人则面色凝重地走向府衙,他们知道,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而所有的希望,似乎都系于西城那间破宅中,那个生死未卜的少年身上。
木子星。
你,真的能成为这“青木”的“生机”吗?
而此刻的木家祖宅,里屋土炕上。
一直昏迷的木子星,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翠绿光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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